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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任晓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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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还在看那一页。
那些“任晓月”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满了整张纸,从正面爬到背面,从工整爬到潦草。
她手指摩挲过那些字迹,笔划有深有浅,有些地方甚至被反复描过,墨迹洇开了,像是写字的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落笔了。
他怎么忘了?还是故意的?
她合上书,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眼睛有点红,脸颊发烫,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深吸一口气,把书抱紧,等电梯到了底楼,快步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书就放在枕头边,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坐起来,开灯,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
那些名字写得很密,有的地方甚至重叠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或者写得太快了,来不及控制笔划。
她用手指轻轻描了一遍“任”字的最后一笔——那个捺拖得很长,长到像是写的人舍不得结束。
她关上灯,把书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她闭上眼睛,想起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不记得了”,“下次你来的时候”,那声极轻的笑。他明明都记得,他什么都记得,却永远只用“下次”来拖延。
那她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晓月就收到了通知,不用给喻柏森送文件,她是哪里得罪他了?还是说错话了?
晓月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孔群,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喻主任了?等他回律所会不会疯狂的报复我?”
然而晓月这次想多了,一周后,喻柏森回了律所,好像忘记了晓月这个人一样,晓月彻底被闲置了。
晓月上班时间做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喻柏森都装作没有看见。
“晓月,你和喻主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不对劲?喻主任都不让你加班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着,喻柏森对她的态度骤然大转变呢。
不过,不用加班倒是好事。
晓月想了两天,再也不考虑喻柏森为什么对她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了,开始慢慢接受她的诉讼生涯。
进入了七月,天气开始渐渐热了起来,晓月将一些衣服洗好收拾起来。
古雅在沙发上,慵懒地刷着电视剧。
“晓月,喻柏森对你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说着,古雅塞了一片薯片在嘴里。
“挺好的,不用加班。”任晓月把叠好的T恤放进衣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古雅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手里的薯片袋子哗啦作响。“你少来。之前他折腾你的时候你天天骂他是喻扒皮,现在他不理你了,你倒是‘挺好的’了?”
“本来就挺好的。准时上下班,周末不用去他家送文件,不用煮梨汤,不用看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专业书。”任晓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用猜他在想什么。”
古雅嚼着薯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你猜他现在在想什么?”
“不想猜。”
“你明明就在猜。”
任晓月把衣柜门关上,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从古雅手里抢过薯片袋子,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味道,又放下了。
古雅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他给你送荔枝,你去他家送梨汤,又是欠条又是面谈的,我以为你俩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怎么突然就——”
“就什么?”
“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他对你客气得像对待一个——一个普通实习生。”
任晓月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普通实习生,古雅说得对。喻柏森现在对她的态度,和对待所里任何一个实习生没有任何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他对其他实习生至少会布置工作,对她连工作都不怎么给了。
这两个月,她手里接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活儿,整理卷宗、核对法条、复印文件。
以前喻柏森会亲自给她派任务,现在全是陈敏的助理在安排。以前他会叫她进办公室“讲一下”,现在她连他的门都很少进。
以前他会在群里@她,现在他的消息列表里,她的名字像被屏蔽了一样。
她不是没试过去找他。
上个月有个合同条款她拿不准,鼓起勇气去敲他的门。他说“进”,她推门进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是那一眼,让她把所有准备好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没有探究,没有打量,没有那种让她后背发烫的注视。就是看一个下属的眼神,平静,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什么事?”他问。
她问了那个条款。
他回答了。言简意赅,专业准确,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说完之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好像在等她出去。
她出去了。
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笔记本,指甲在上面掐出了印子。
那之后她就没再主动找过他。
“你说,他是不是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古雅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哪天?”
“就是你追着他问‘是不是故意的’那天。”
任晓月想了很久。“不知道。他那天说‘欠条在我桌上,自己来拿’,我还以为没事了。结果第二天开始就——”
“就冷着你。”
“也不算冷着。就是……恢复到了正常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太苍白了。
古雅翻了个白眼。“上司和下属?他给你写过物理笔记吗?上司和下属?他替你挡过酒吗?上司和下属?他大周末叫你去他家‘学习’吗?”古雅越说越激动,薯片渣子从嘴角掉下来,“任晓月,你不要自欺欺人好不好?”
任晓月没说话。
她不是在自欺欺人。
她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不理她,她也不理他。
他当她是普通实习生,她也当他是普通上司。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你知道吗,我最近在想一件事。”任晓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
“那张纸条。”任晓月坐直了身子,把腿盘起来,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高中时候他让你转交给我的那张。上面写着‘以后不用等我了’。我当时以为他不想送我了,难过了好一阵子,但什么都没问。”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妈妈住院,他每天放学要赶去医院。”任晓月看着茶几上那袋被冷落的薯片,“他不是不想送我,是送不了。但他没说,我也没问。我们就那么……错过了。”
古雅安静了。
“现在想想,我那天追着他问那些‘是不是故意的’,他可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任晓月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那些问题跟高中那张纸条一样——他想说,但说不出口。”
“那你就这么等着?”
“不然呢?”
古雅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任晓月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那层故作轻松的伪装薄得几乎透明,底下全是没来得及收拾的心事。
“你手机响了。”古雅指了指茶几。
任晓月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孔群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是喻柏森的朋友圈。他又发了一条——两个月来的第一条。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桌上的那盆绿萝。
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影子。照片的角落里,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个东西的边缘。
任晓月把照片放大。
那是一本书的书脊,深蓝色,烫金字体——《民事诉讼程序》。
她翻了两个月的那本书。他说“不给了”的那本书。扉页上写着“不用还了”,又在下面补了一句“骗你的,其实想让你还”的那本书。
它在他的桌上。
她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是因为书,是因为照片角落里,书脊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张便签条。她太熟悉那种便签条了,她写过很多张,他也写过很多张。
都是同一个牌子,淡黄色,方格纹,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折角。
那张便签条上写着字。照片太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她看到了一个笔画——最后一笔,拖了一个长长的尾巴。
那是她写字习惯的尾巴。
他拍的是她的字。
任晓月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怎么了?谁发的?”古雅凑过来要看。
任晓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没什么。孔群发了个搞笑视频。”
古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追问。
任晓月站起来,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重新打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便签条上的字还是看不清,但她认出了那张便签条——是那天她在欠条上写“还款方式:面谈”的时候,顺手写的另一张。她写了什么?她想了很久,想起来了。
她写的是:“喻柏森,你是不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