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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所有的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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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喂饱别人”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
任晓月假装没听懂,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书。但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面煮好了,喻柏森端了两碗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阳春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任晓月低头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
荷包蛋,葱花。
高中的时候,她最喜欢点的就是阳春面加一个荷包蛋,然后撒点从面,因为阳春面的酱油是老板熬制的,所以每家的味道也不一样,她就爱学校后街上的那一家。
喻柏森第一次带她去的时候,她以为是他随机选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提前一周去那家面馆吃了七顿面,尝遍了所有的搭配,最后选了那家——因为“其他家的都太油了,你肠胃不好,吃不了太油的”。
这是他后来毕业的时候告诉她的。
那天是她高考完的最后一天,他送她到家楼下,她问他“你为什么每次都带我去那家面馆”,他沉默了很久,说“因为你肠胃不好”。
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她站在楼下,手里攥着书包带子,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现在她坐在这间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碗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
五年了,他还在做同样的事。任晓月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煎得刚刚好,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咬开的瞬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裹在面条上。
“好吃吗?”喻柏森问。
“还行。”她说,声音有点闷。
“还行是多行?”
任晓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端着碗,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吃面的姿态依旧从容,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就是还行。”她说。
喻柏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问。
两个人对面坐着吃面,客厅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阳光从落地窗移到了沙发的靠背上,把灰色的布料晒成了浅金色。
任晓月吃完整碗面,汤都喝了大半碗。她把碗放下,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来送资料的,结果吃了人家一碗面,喝了人家一碗梨汤,还蹭了人家半天的阳光和安静。
“我走了。”她站起来。
“书带回去。”喻柏森指了指茶几上那摞书,“下周一还我。”
任晓月看了他一眼,下周一?今天才周二,他给了她五天的时间,看三章书?他分明是在暗示——“这周你都要来。”
她没有戳穿,弯腰把那摞书抱起来,摞得高高的,下巴抵在最上面那本。
“喻主任。”
“嗯。”
“你觉着我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些书看完,并且都消化了?”晓月看到眼前这对书都发怵,更别提看了。
“我相信你可以的,重要的部分,我已经帮你备注好了。”喻柏森不经意抬起头看了一眼晓月。
晓月随手翻了几页,确实,喻柏森将重要的部分都备注清楚了。
“对了,你高中时候是不是给一个女生写过物理笔记?”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喻柏森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没有抬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任晓月站在茶几旁边,抱着那摞书,下巴抵在书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本笔记我用了整整一个学期,物理成绩从倒数提到了中游。我问遍了全班,没人承认是自己放的。我问物理老师,她说不是她写的。那本笔记到现在还在我家书架上,你不想看看?”
喻柏森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廓的边缘——从耳垂到耳尖——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留着那本笔记?”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我留着。”任晓月说,“这么多年了,一直留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喻柏森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她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为什么留着?”他问。
“你觉得呢?”她试探性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喻柏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地眸色,像一汪清泉,变得透亮。
任晓月抱着那摞书,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等了会儿,他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碗你自己洗。”她说,把书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鞋。
“晓月。”
她停住,没回头。
“笔记的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那种让人心颤的沙哑,“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告诉你为什么写。”
又是下次。
喻柏森,你是不是只会说“下次”?任晓月在心里骂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嘲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会再来”的笃定。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深吸了几口气,把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按回去。
然后她弯腰从鞋柜上抱起那摞书,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低下头,随手翻了翻最上面一本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上面写满了晓月的名字。
任晓月盯着那写满自己名字的那一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电梯里。
喻柏森是忘记了这本书里写有她的名字,还是有意无意地想要说一些什么?
任晓月站在电梯里,抱着那本泛黄的、边角都卷起来的《民事诉讼程序》,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给她写过物理笔记,偷偷地,没有署名。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任晓月站在里面没动,门又关上了。
电梯重新往上走,她按了喻柏森的楼层。
很快到了喻柏森家的楼层,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缓缓地走出去,走到他家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
喻柏森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本翻开的《民事诉讼程序》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攥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喻柏森。”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本书是怎么回事?”
喻柏森疑惑,“任晓月,你这个问题,我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这本书怎么了?”
“你把我招进律所,是不是故意的?”
“你今天让我来这里学习,是不是故意的?”
“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晓月沉默了。她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听哪个答案——或者说,她怕听到答案。
怕他说“是”,那样她就会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他手心里翻不出去;怕他说“不是”,那样她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没了。
“你回去吧。”喻柏森伸手从她怀里抽走那本书,翻到扉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塞回给她,而是攥在自己手里,垂在身侧。
“书不给我了?”她问。
“不给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意,“你连高中时候的事都要翻出来问我,我留着这本书,至少还能证明——”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证明什么?”
喻柏森抬起眼看她。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了很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证明我不是一个人在犯傻。”
任晓月愣住了。
喻柏森退后一步,
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不是摔门,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关上,像在等她说什么。她张了张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门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的影子在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任晓月转身走向电梯。她的脚步很快,快得像在逃跑。进了电梯,她靠在角落里,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一个人在犯傻。
什么意思?是说她也在犯傻?还是说他一直在等她犯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没有走出去,按了关门键,又按了喻柏森的楼层。电梯重新上升,门开,她走到他门前,抬手要敲——
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想起高三那年。
也是这样的秋天,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喻柏森坐在她后面。
那时候他们已经“顺路”一起回家快一个学期了,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自习结束的铃声。
那天她值日,走得晚了些,出校门的时候没看到他。
她以为他先走了,心里空落落的,但还是一个人骑着车回去了。
第二天到学校,同桌林知夏递给她一张纸条,表情很微妙:“有人让我转交的。”她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以后不用等我了。”
没有署名。但那个字迹,她闭着眼睛都认得。
她没有去问他为什么。她怕听到答案,怕他说“本来就不顺路”,怕他说“我送你回家只是习惯”,怕他说“我想结束了”。她只是把那张纸条夹在了那本《民事诉讼程序》里,再也没有翻开过。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高三上学期的事。
而那句“以后不用等我了”,是因为喻柏森那段时间家里出了事,他母亲住院,他每天放学要赶去医院。
他不是不想送她,是不能。
但他没有告诉她原因,她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