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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其实是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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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任晓月出门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购物记录——一袋梨。
她盯着那个订单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出门,打车,报地址。
一路上她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是去送资料的,不是去探病的,送完就走,绝不多留。
到了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按门铃。
门开得比昨天快。
喻柏森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是没打理,额前那缕碎发垂得更低了。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姿态松弛,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一下——很淡,像湖面被风吹出的涟漪,一圈就没了。
“进来。”他说,声音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鼻音。
任晓月拎着文件袋走进去,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抽出一摞文件。
“喻主任,这些是需要你签字的,这些是过目的,这些——”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这是梨汤。”
喻柏森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梨汤。”任晓月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目光瞟向别处,“冰糖雪梨,止咳的。我妈说发烧之后嗓子会不舒服,喝这个有用。”
她说完之后觉得这段话太长了,长到像是在解释什么,又补了一句,“超市买的,不是我做的。”
喻柏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没问是不是你做的。”
任晓月闭嘴了。
她发现自己每次在他面前都会说太多话,越解释越心虚,越心虚越解释,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慌不择路地往洞里钻,钻了半天发现那个洞是他早就挖好的。
喻柏森弯腰拿起保温袋,拧开盖子,梨汤的热气冒出来,带着清甜的香味。
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晓月无意中瞥见他仰头喝梨汤的样子,水珠沿着下颌滑落,喉结在吞咽动作的末尾,极慢地、极其分明地沉了一下,仿佛那口酒不是入喉,而是坠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欲望里。
该死的美色,很快喻柏森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甜的。”他说,抬眼看她。
“梨汤当然是甜的。”任晓月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不是梨汤的甜。”
任晓月的手指蜷了一下。
喻柏森没有再说什么,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书架。
他蹲下来,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摞书,抱起来,走回来,放在茶几上。
任晓月低头看了一眼——《民事诉讼程序》、《证据法原理》、《跨境诉讼实务》……全是法学专业书,而且看起来不是新买的,书脊上有翻阅过的折痕。
“这是什么?”她问。
“你今天的学习任务。”喻柏森坐回沙发上,端起梨汤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布置工作,“第三章到第五章,看完之后写个摘要,我检查。”
任晓月瞪大了眼睛。“我今天不是来送文件的吗?”
“送完了。”
“那我走了。”
“走什么?”喻柏森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资料送完了,人还没走。既然来了,就别浪费时间。这些书对你以后做并购也有用——诉讼和并购不是割裂的,底层逻辑相通。”
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逻辑严密,任晓月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借口。他不想让她走。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让她送资料、让她学习、让她留下来,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她在这里。
“喻主任,”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在滥用职权?”
喻柏森靠在沙发上,端着那杯梨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可以去HR那里投诉我。”
任晓月盯着他看了三秒,认输了。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民事诉讼程序》,翻到第三章,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任晓月看书的时候,喻柏森也在看书。
他看的是另一本,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偶尔端起梨汤喝一口。
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安静得像两棵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不挨着,但根在土下缠在一起。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任晓月的注意力就开始涣散了。
不是因为书难读,是因为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他从书页上方看过来,隔着那个人的距离,落在她的侧脸上。
不是一直看,是偶尔。
她翻页的时候,她低头做笔记的时候,她咬着笔帽皱眉的时候——那些瞬间,他的目光就会飘过来,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
因为她的后脖颈在发烫。
“第三章看完了?”他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
任晓月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像面团,无声无息地膨胀,填满了整个客厅。
“看完了。”她先移开了目光,声音有点紧。
“第四章的核心观点是什么?”
任晓月低头翻了一下书,把笔记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她说的时候,喻柏森就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
他的表情和平时在律所里一模一样——专业的,严谨的,带着一种“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专注。
但任晓月觉得不一样。在律所里,他听任何人说话都是那种表情——包括她。
但现在,在这间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客厅里,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像冬日的阳光透过毛玻璃照进来,不刺眼,但暖得让人心慌。
“说得不错。”她说完之后,他给了这样一个评价。
任晓月愣了一下。喻柏森夸人?喻柏森从来不当面夸人。
他对她的评价永远是“还行”、“可以”、“不够好”,最高级别的褒奖是沉默——沉默代表没毛病。但今天他说“说得不错”,还带着一个“不错”。
她的心跳快了两拍,低下头继续翻书,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你高中的时候,”喻柏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理科不好是有原因的。”
任晓月抬起头,瞪他。“什么意思?”
“看书太慢。”他面无表情地说,“别人看一页需要三分钟,你需要五分钟。因为你每看一段就要停下来想,想完了还要在脑子里建一个框架,框架建完了还要确认自己理解了没有。”
任晓月张了张嘴,想说“你观察过我高中看书的速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二那年,有一次晚自习,她趴在桌上做物理题,做了半天做不出来,烦躁地用笔戳桌子。
第二天,她的桌上多了一本手写的物理笔记,字迹工整,每道例题旁边都有详细的解题步骤,关键的公式用红笔圈了出来。没有署名,没有留言。
她问了一圈,没人承认是自己放的。她把那本笔记用了一整个学期,物理成绩从倒数提到了中游。
学期结束的时候,她把笔记还给了物理老师,老师说这不是她写的。
现在想想,那本笔记上的字迹——凌厉,干脆,转折处毫不拖泥带水。
和他现在写的字,一模一样。
任晓月低下头,假装在看第四章,眼眶忽然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你在看什么?”她没抬头,问了一句。
“判决书。”喻柏森说,“英国最高法院的,关于跨境破产的管辖权问题。”
“生病了还看判决书?”
“闲着也是闲着。”
“你可以睡觉。”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安静了两秒。任晓月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那双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专注地、不加掩饰地看着她。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的瞳孔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亮得不像话。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问。
任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话。”
“假话是——工作没做完,睡不着。”
“真话呢?”
喻柏森垂下眼,翻了一页判决书,声音低下去:“真话你下次来的时候告诉你。”其实是我想多看看你,怕睡着了睁开眼,你又消失不见了。
只不过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任晓月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
她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喻柏森你有病吧,话说一半留一半,你是写连载的吗?
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追问也没有用。他不想说的时候,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
她想说的是“你爱说不说”,但出口的时候变成了:“那我明天不来了。”
“你会来的。”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定理。
“为什么?”
他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一扯。
任晓月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那句“真话你下次来的时候告诉你”。
她今天就不该来。
不,她今天就不该答应帮他送资料。
中午的时候,喻柏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任晓月听到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灶火被点燃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喻柏森站在灶台前,穿着黑色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往锅里下面。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从容,笃定,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掌控感。
“你做什么?”她靠在厨房门框上问。
“面。”
“你会做饭?”
喻柏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煮面不算做饭。”
“那什么算做饭?”
“能喂饱别人的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