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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高材生收拾 ...

  •   任晓月没有接话。

      她想起刚来那天,在电梯里对喻柏森说的那些话——“你可以不用装作关心我的样子”“这样会让人误会”。

      她当时说完就后悔了。不是因为说得不对,是因为说得太对了,对到她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她把话说死了,把那条线画得清清楚楚——我们是同事,不需要多余的关系。然后他把她调到了自己的部门。

      她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但她知道,从那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变了。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是变成了另一种她看不懂的样子。

      说他是折磨她吧,他又让人换了档案室的灯和电脑;说他是照顾她吧,他又让她去整理那些落了灰的旧卷宗,让她干秘书的杂活。

      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下午的工作还是那些——打印、复印、整理文件、打电话确认行程、订会议室、订餐。

      喻柏森的日程排得很满,下午三点有一个客户会议,五点有一通跨国电话会议,晚上还要审一份第二天早上要交的合同。

      任晓月把每件事都记在笔记本上,做完一项划掉一项,划掉一项又添上两项,像打地鼠一样,永远打不完。

      四点多的时候,她拿着打印好的合同去喻柏森的办公室。

      门开着,他正在打电话,看见她进来,用手指了一下桌面,示意她放下。她把合同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捂住话筒,叫住她。

      她停下来,转过身。

      “五点的电话会议,你一起参加。”

      她愣了一下。“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听着就行。”他松开话筒,继续讲电话。

      任晓月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把五点的会议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星号,然后继续处理手头那些琐碎的事情。

      五点差十分的时候,她拿着笔记本去会议室。喻柏森已经在里面了,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什么,听见她进来也没抬头。

      “坐。”他说。

      她在长桌的另一边坐下,翻开笔记本,把笔拿在手里,等着会议开始。

      跨国电话会议接进来的时候,对方是一个美国律师,说话的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纽约口音。

      她没有想到,喻柏森的英语会这么好,好到她几乎不需要在脑子里翻译就能听懂。

      他们在讨论一个跨境投资项目的法律架构,涉及中美两国的税法、公司法和外汇管制。

      喻柏森问的问题很精准,每一个都打在关键点上。对方回答的时候,他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偶尔皱一下眉,偶尔说一句“I see”。

      任晓月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很自然地开始分析那些法律问题。

      她在纽约学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时候忽然变得很具体、很有用。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插话问一个问题,或者补充一个观点。但她没有。

      她只是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自己想到的点,写完一页,又写下一页。

      会议结束的时候,对方律师说了句“Good to talk to you”,喻柏森回了句“You too”。然后挂了电话。

      会议室安静下来。

      “有什么想法?”喻柏森看着她。

      任晓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

      “对方提出的那个税务优化方案,在香港法下可能是可行的,但在国内法下存在合规风险。”她翻了一页笔记,“根据《企业所得税法》第四十七条,不具有合理商业目的的安排,税务机关有权按照合理方法调整。他的方案虽然有商业目的,但税务考量的比重太大,可能会被认定为以避税为主要目的。”

      喻柏森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有就是,”她又翻了一页,“他提到的那个美国LLC架构,在国内的认定存在不确定性。国内法没有LLC这个法律实体类型,实践中各地税务机关的处理方式也不一样。如果不在协议里明确约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将来可能会有争议。”

      喻柏森看了她几秒。“还有呢?”

      她想了一下。“暂时就这些。”

      喻柏森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她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你说的第一点,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他的方案确实存在合规风险,明天你写一个备忘录给我,把风险点列清楚,再加上你的分析。”他指着圈起来的地方,“这个部分可以再深入一点,查一下税务机关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好。”

      他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往门口走。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两个点,”他顿了一下,“都是关键。”

      然后他走了。

      任晓月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笔记本上他画的那个圈,还有那句“都是关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合上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她经过喻柏森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正低头看那份她下午打印的合同,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页上慢慢移动。

      她没有停,走了过去。回到工位,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古雅的消息:“今天加班吗?”

      她回复:“不加了,在路上了。”又补了一条:“今晚想吃火锅。”

      古雅秒回:“你不是说减肥吗?今天怎么了,被喻柏森欺负了?打算化悲愤为食欲?”她看着“被喻柏森欺负了”这六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欺负了吗?

      她不知道。他让她干秘书的活,让她去档案室,让她加班。但也让她参加电话会议,问她有什么想法,说她说的那两个点都是关键。

      她分不清这算欺负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和五年前不一样。五年前他只会把早餐塞进她抽屉里,然后什么都不说。

      现在他把早餐换成了让她看不透的考验和认可,还是一样什么都不说。

      她打字回复:“没有。就是想吃了。”然后收起手机,走向电梯。

      吃完火锅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古雅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周瑶也过来了,三个人挤在一起看了会儿综艺,笑了一阵。

      任晓月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下午五点那场跨国电话会议的记录翻出来,准备整理成备忘录。

      喻柏森让她明天交,她习惯当天的事情当天做完,不想拖到第二天早上。

      她先把自己在会上记的笔记看了一遍——那几个关键点都画了圈,旁边标注了喻柏森的要求:“查一下税务机关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她打开律所的内部数据库,开始检索。查了几个关键词,出来的案例不少,但大部分都不太相关。

      她换了几个检索方式,慢慢缩小范围,找到了几个有一定参考价值的税务行政复议案例。

      她开始整理优化方案,突然想起一件事,几天前她整理档案室的时候,好像有类似的案件,她当时只是随手翻了翻,按照案号和当事人信息录入了Excel,并没有仔细看。

      但细细想来,一切好像都不是偶尔,而是喻柏森的有意安排。

      她放下笔,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原来是这样。

      她想起喻柏森那天站在档案室门口,问她“高材生收拾这些东西会觉得委屈吗”。她说不委屈,他说“那就好”,然后就走了。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才发现,他不是随口一问。他是在确认——确认她愿不愿意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愿不愿意去翻那些落了灰的旧卷宗,愿不愿意在这些看似枯燥的工作里,自己找到那些有用的东西。

      他不需要告诉她,因为他知道,只要她做了,她就会发现。

      档案室里那些旧案卷,每一本都是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库。她只要在整理的时候多用一点心,多看一眼案由,多留意一下争议焦点,就能积累很多课堂上和书本里学不到的东西。

      今天的这个备忘录,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些她检索了半天才找到的类似案例,其实在档案室里就有现成的,她亲手摸过,亲手编过号,亲手放回过铁皮柜里。

      她只是没有翻开看。

      喻柏森大概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让她去档案室,让她一本一本地整理,一本一本地录入。

      他不是在折磨她,他是在给她机会。一个让她自己发现、自己积累、自己成长的机会。

      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教。他只要把她放在那里,然后等着她自己去把这些东西串起来。

      他一直是这样。

      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早餐塞进她抽屉里,然后走开。

      她那时候不懂,以为他不说就是不在乎。

      现在她懂了,他不说,是因为他觉得她应该自己知道,他给了她全部的线索,只等她自己去发现那个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写了一半的备忘录。

      那些法律条文、案例分析、风险提示,此刻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他。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喻柏森发的消息:“备忘录明天交就行,不用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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