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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她现在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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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晓月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他怎么知道她在熬夜?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备忘录。
但她写得很慢,比刚才慢了很多。
因为她的脑子里不再只是那些法律条文和案例分析了,还多了别的东西——那些她以为早就放下了、其实一直都在的东西。
十一点半,备忘录写完了。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拿起手机,喻柏森的那条消息还亮着——“备忘录明天交就行,不用熬夜。”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写完了。明天发您。”发了出去。
对面秒回了两个字:“早点。”
她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亮。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喻柏森已经到了。
她路过他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什么,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冒着热气。她敲了敲门框。
他抬起头。
“备忘录写完了,”她说,“我现在发您?”
“发吧。”他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她回到工位,把备忘录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她的邮箱里多了一封回复邮件,只有一个字:“好。”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邮箱,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打印、复印、整理文件、确认行程、订会议室、订餐。
秘书的活还在继续。
新的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的临时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但她今天做这些琐事的时候,心里没有前两天那种烦躁了。
因为她开始明白,他让她做的每一件事,大概都不是没有意义的。哪怕她现在看不出来,总有一天会像昨晚那样突然明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夏又凑过来了。“晓月,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有吗?”
“有。”林知夏上下打量她,“昨天还苦大仇深的,今天就跟喝了鸡汤似的。怎么了?喻律表扬你了?”
任晓月想了想。“算是吧。”
林知夏眼睛一亮。“他说什么了?”
“他说‘好’。”
“……就一个‘好’字?”
“嗯。”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这也叫表扬?他对保洁阿姨说‘地拖得不错’都比这个长。”
任晓月笑了一下,没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跟林知夏说,那个“好”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表扬,是确认。
确认她的努力他看见了,确认她的能力他认可了,确认她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从那个简简单单的“好”字里,读出了这些。
下午,喻柏森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桌上摊开的文件。
“下午三点那个会议,你一起去。”
“好。”
“带上笔记本。”
“好。”
他走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夏又凑过来了。
她端着餐盘在任晓月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听说了吗?喻律跟杨瑾的婚礼取消了。”
任晓月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继续把那块红烧肉夹起来,放到嘴里慢慢嚼。
“听说了。”她说。
林知夏等了几秒,见她没有下文,有点不甘心。“你不觉得奇怪吗?都定了日子了,说取消就取消。据说是喻律主动提的,杨瑾那边也没闹,两家就这么散了。”
“别人的私事,不好奇。”任晓月说。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不好奇还是装的。
任晓月低下头喝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是,”林知夏终于放弃了,换了话题,“对了,下午你是不是要去听那个仲裁案的庭?喻律让你去的吧?”
“嗯。”
“那你可得好好听,那个案子争议很大,喻律准备了很久。”
“我知道。”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任晓月走得很慢。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格子。她踩着那些光格子走,一格,两格,三格。
她想起林知夏刚才说的话——“婚礼取消了”。这件事她早就从周瑶那里听说了,当时她只是“哦”了一声,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他为什么取消婚礼?
她也不想去多问。
她现在是他的下属,是他的秘书——临时的。
他们的关系只限于工作,打印、复印、订会议室、整理卷宗、旁听会议、写备忘录。仅此而已。她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加快脚步走回工位。
下午的仲裁庭在浦东,任晓月跟着喻柏森一起过去。
司机开车,她坐在后座左边,他坐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空调的风声。
喻柏森低头看着手里的案件材料,一页一页地翻,偶尔用笔在上面划一下。
任晓月看着窗外,上海的街道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高楼、天桥、行道树,一切都在往后退。
“这个案子的核心争议点你看过了吗?”他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看过了。双方对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计算方式存在分歧。”
“嗯。”他翻了一页材料,“今天对方会请一个专家证人,你注意听他的论证逻辑。有问题记下来,回来再讨论。”
“好。”
然后又沉默了。
车子在高架上开了很久,任晓月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密密麻麻的车流,忽然觉得自己和他就像这辆车里的两个人——坐在同一个空间里,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但中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刚好够说工作,刚好不够说别的。
到了仲裁庭,喻柏森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他和对方律师握手,和仲裁员打招呼,和当事人简短交流。她站在旁边,给他递材料、记笔记,做好一个助理该做的一切。
庭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双方你来我往,争论得很激烈。喻柏森的发言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没有多余的话,不卖弄,不煽情,只是把事实和法条摆出来,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任晓月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一直没停,把关键点都记了下来。她注意到对方律师在陈述的时候看了一眼喻柏森,那一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是忌惮,也是尊敬。
庭审结束后,回律所的路上,喻柏森问她:“有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对方的专家证人,论证过程有一个逻辑漏洞。”
“说。”
“他用了去年的行业平均数据来推算今年的损失,但今年的市场环境发生了重大变化,他的推算基础不成立。”喻柏森看了她一眼。“回去写一个分析,明天给我。”
“好。”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把这个任务记下来。
写完之后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不是那种扫一眼的看,是真正的、认真的、像要把她看穿的那种看。她愣了一下,他也意识到了,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你进步很快。”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任晓月没有接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车厢里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着他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晚上回到家,古雅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按了暂停。“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在律所食堂。”
“今天怎么样?喻柏森有没有再让你干杂活?”
任晓月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今天去旁听仲裁庭了。”
“哟,升级了?”古雅来了兴趣,“不当秘书了?”
“秘书的活还在干,但开始让我参与案子了。”
古雅看着她,看了两秒。“你最近提起他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任晓月愣了一下。“有吗?”
“有。”古雅掰着手指头数,“之前你回来从来不提他,问他你也不说。现在你回来会主动说今天和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自己没发现吗?”
任晓月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工作上的事不得不提”,但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她靠进沙发里,抱着靠枕,盯着电视屏幕上暂停的画面。那是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正笑得前仰后合,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古雅。”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以前什么都不说,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说,但是他做的事情又好像超过了正常男女关系?”
古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在说喻柏森吧?”
任晓月没有否认。
古雅叹了口气,把腿盘起来,面朝着她。“那我问你,他以前什么都不说,做的什么事?”
“……买早餐。偷偷塞我抽屉里。”
“现在呢?”
“现在……让我干各种活,让我去档案室,让我当秘书,但也让我参与案子,让我旁听庭审,让我写分析报告。”
古雅想了想。“那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嘛。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什么,对不对?”
“对。”
“那你纠结什么?他以前用行动对你好,现在还是用行动对你好。只是以前是买早餐,现在是把机会放在你面前,看你接不接得住。”任晓月没有说话。
古雅看着她,声音软下来。“晓月,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他,你只是不敢承认。你怕承认了之后,又像五年前一样,什么都没有。”
任晓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今天在仲裁庭上记了很多笔记,写了很多字,此刻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什么也没做。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古雅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拿起遥控器,按了播放。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继续了,明星们继续笑,观众继续鼓掌。那些声音充满了整个客厅,把沉默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盖住了。
任晓月靠在古雅肩膀上,看着电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他今天在车里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认真的、想把她看穿的、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的眼神。
她现在才开始想,那个眼神里到底装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