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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觉着我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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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建议。”他说。
任晓月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说,你这是趁人之危。
喻柏森将笔套拧起来,放在了一边,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是那种积累了很久、被压在平静表面之下的疲惫。
“你觉得我在趁人之危,想借着这件事把你弄到我的部门来。还是你觉得我在公报私仇,报复你在电梯里说的那些话?”他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他在法庭上的样子——不激动,不退让,把事实一件一件摆出来,让你自己看。
任晓月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就等于承认她把他的提议理解成了私人恩怨。说不是,又显得虚伪——她心里确实闪过这些念头。
“我没那么无聊。”喻柏森说,语气淡了一点,“也不会蠢到用自己的部门来公报私仇。我的部门不是收容所,调一个人过来,我要对她负责,她也要对我的案子负责。如果你的专业能力不行,你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任晓月抬起头,看着他。
“龚律师找到我,说你那边可能待不下去了,问我要不要人。”喻柏森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叠在一起,“我说要。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的简历配得上这个位置。纽约大学法学院,杰普赛杯二等奖,英语接近母语水平,涉外方向的人才我们部门正缺。换作任何一个人有这个条件,我都会说同样的话。”
任晓月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了。
“你可以不来,”喻柏森说,“继续留在资本市场部,把赵磊踩下去,证明自己。我说过,那只是一个建议。但如果你来了,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来,是因为你自己够资格。”他停顿了一下。“你考虑。”
任晓月站在原地,心跳得很稳。
他在给她选择,而不是替她做决定。
这和她在来的路上想的那些不一样。她以为他会用这件事拿捏她,会说“你出了这种事,不去我那儿还能去哪儿”,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别无选择。但他没有,他只是把事情说清楚了,然后让她自己选。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说。
“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喻柏森看了她一眼。“今天下午,龚律师来找我之前。”
“不是他找了你之后?”
“之前不知道。”
任晓月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坦荡得不像一个和她有过往的人,也不像一个刚刚被她在电梯里怼过的人。
只是一个合伙人在回答下属的问题,公事公办。
“我知道了。”她说,“我明天答复你。”
“好。”
任晓月转身往门口走,这次她没有停,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把她和他隔在两个空间里。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安全出口的指示灯绿莹莹地亮着,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关了电脑,拿起包。
出了大楼,天已经快黑了。
外边的路灯跟着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她往地铁站走,脑子里很乱,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恰恰相反,他说得太对了,对到她没办法反驳。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资本市场部不适合她,他的部门需要她这样的人,调岗是基于能力而非私人关系。他想得比她周到,说得比她清楚,连她心里那些小九九都替她说出来了。
她最气的就是这个,她宁愿他是在趁人之危,宁愿他是在公报私仇。
那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可以昂着头走出他的办公室,可以在心里骂他一万遍,可他没有。
他做了最正确的决定,说了最正确的话,给了她最体面的选择,而她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不让自己觉得——他这样做,是不是还在关心她。
地铁上很挤,她被夹在两个人中间,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护着包,列车晃了一下,旁边的人踩了她的脚,说了声对不起,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她在下一站换乘,等车的时候给古雅发了条消息:“今天加班,晚点回。”
古雅秒回:“又加班?饭都凉了,我给你热着吧。”她看着这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列车进站了。她上车,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黑洞洞的隧道,偶尔有灯闪过,亮一下,暗一下。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赵磊改了她的数据,龚明让她去喻柏森的部门,喻柏森说调岗是出于业务需要。
每一个环节都合情合理,每一个人的选择都有他们的理由。
赵磊要保住自己的位置,龚明要维持部门的平衡,喻柏森要填补他部门的缺口。
她呢?她要什么?
她闭上眼睛,列车继续往前开,一站一站地停,一站一站地走。
有人在身后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有人在看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时大时小;有人在吃面包,味道飘过来,她忽然觉得饿了。
今天中午她没有吃饭。
到站了。
她下车,出站,走过那条走了好几天的路。
巷口的包子铺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水果摊还亮着灯,老板娘正在收摊,把一箱一箱的水果往店里搬。
她经过的时候,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下班了啊”,她说“嗯,下班了”。她们不认识,只是这几天她每天都从这里经过,老板娘大概是记住了她这张脸。
上楼的时候,她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周瑶家的门关着,灯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还有电视的声音。她站了两秒,继续往上走。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听见屋里传来古雅的声音:“回来了?排骨给你热着呢,快去洗手。”
她推门进去,换鞋,放包,洗手。
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古雅已经把排骨、米饭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摆好了。排骨是红烧的,颜色很深,卖相一般,但闻着很香。
古雅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她。“吃吧。”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有点老,酱油放多了,咸。但很好吃。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把一碗米饭都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古雅坐在对面,什么也没问。
吃完饭,她去洗碗。古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冲碗。
“今天怎么了?”古雅终于开口。
“没什么。”
“有没有告诉你,你骗人的水平真的很差。”
任晓月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古雅。“我今天被同事坑了。”
古雅的表情变了。“什么?”
“他改了我的数据,说是我的错。”任晓月靠在橱柜上,“后来查清楚了,领导说让我去另一个部门。”
“哪个部门?”
“喻柏森的部门。”
古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在洗碗槽里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答应了吗?”古雅问。
“还没。我说考虑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任晓月看着她,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古雅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不管你去不去,我都站你这边。但是任晓月,你听我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别是因为他。也不别是因为躲他。就只问你自己,你想不想去。他不会害你。”
任晓月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厨房里,头顶的灯亮着,照着水槽里还没擦干的水渍,照着灶台上那盆绿萝,照着她和古雅靠在一起的影子。
“早点睡吧,”任晓月说,“明天还要上班。”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古雅看了她一眼,松开手,走出了厨房。
任晓月关了厨房的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她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拿起来看,是喻柏森发的消息。她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没有点开。
过了几秒,屏幕暗下去了。
又过了几秒,又亮了。她又等了一会儿,屏幕又暗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背面的手机壳是她从美国带回来的,已经旧了,边角有点磨花。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透明壳,什么都没写,什么都没画,像她这个人一样,什么都不想让人看出来,但总有人能看穿,总有人透过那层透明的壳,看见里面那些磨损的、起了毛边的、藏了五年的东西。
窗口那棵槐树在风里轻轻摇了摇。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去洗了澡,回到房间,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
喻柏森:“明天早上九点半,到我办公室。不管你来不来,都要给我一个答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她困得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