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38、第 38 章

　　金老板坐在上座喝着茶，叶风在下首打量他，许久未见，不知怎的，竟觉得他以往的市侩少了些，平白多了些威压之势。

　　金老板喝过一盏茶，听得雷一鸣说过来意，先是摇着头表达哀叹之情，又道：“我与吴老板相识不过两三日，是他过府拜访，说听得我家布料名声在外，特意前来采购。”

　　“我见他如此诚意，当场就给了最低价，谁知他不满意，还想再压低价格，许诺说以后十年的布料都来我这里进，又说自家要扩张生意，在临县再开几家成衣店，以后的布料需求量更大。”

　　“我咬咬牙，又降了一分利，他竟还是不满意，好说歹说的磨着我，见我不肯再降，竟然恼羞成怒，骂我眼光短浅，只以眼前利为重，生意必定长久不了，我听了这话，哪肯再伺候他。”

　　“我看呐，这个吴老板压根没诚意做生意，就是来消遣我的，要是他真是做成衣买卖的，就该知道我给他的价格简直算低到谷底了，不是我家这样的大作坊，哪能撑住这样的薄利。”

　　说完，接过金大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那晚我走了之后，就再没见过他，这是听你们说，才知道他遭遇了不幸。”

　　叶风瞄了瞄金大，问道：“府上其他人也没去找过吴老板吗。”

　　金老板循着她的目光看向金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担保，府上其他人都没去客栈打扰吴老板。”

　　想了想又补充道，“关于吴老板这个人呢，他只说自己是外省来的，没说具体地方名字，也没说身家情况，初始我想着来日方长，便没细问究底，现在想来，虽然来往两天，竟是对他一无所知。”

　　雷一鸣忙笑道：“我们就是例行询问，金老板可别多心。”向叶风递个眼色，“金老板贵人事多，我们便不打扰了，这便告辞了。”

　　金老板起身道声客气，让金大送两人从前面商铺门面里出去，两人转过街角后，雷一鸣道：“听着金老板说的是实话。”

　　叶风点头：“看他的神情也不像有所隐瞒，还挺坦荡的。”想了想又道，“你觉不觉得，金老板跟以前不一样了。”

　　雷一鸣脸上现出羡慕之色：“他现在生意越做越大，跟官家打上交道了，自然稳重了许多，不似之前那么斤斤计较了。”

　　叶风想了想道：“金老板这个人，虽是平日里抠抠索索，连个线头都不肯白给，但有时候却不计较，吃了亏也没吱声。”

　　说着，开始回思起来，“去年冬天他低价卖给刘叔棚布，教给他搭棚子种夏菜，今年夏天滑坡冲了十几户民房，他借苫布给大家用，一文钱也没收。”

　　雷一鸣接口道：“现在想想，去年中元节，我们抢了他的布接住谭大嫂，他去衙门叫过几次，便不了了之了。”

　　叶风笑道：“金老板这个人，也算是有意思，以往大家都说他铁公鸡一毛不拔，现在想来倒也不是那么回事。”

　　雷一鸣打断她：“且别说他了，说说这件案子吧，什么线索都没有，连吴老板的身家来历也没个头绪。”

　　叶风不由得苦起一张脸：“这种无头案子，简直是无从下手，走吧，去许清和那里看看，或许他能验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进得仵作房，叶风掀开布帘走进内室，许清和将然脱下罩衣，正在洗手，抬眼见她进来，说道：“有两处疑点，一是伤口的角度，二是他身下的水。”

　　洗完手后，拿起巾帕擦干手，与叶风一起走出来：“凶器应为四寸左右的短剑，伤口由凶器自下而上造成，从角度来推断，差不多是从腰的高度出的手，着实有些太低了，这是疑点一”

　　“我们在客房里看到，他身下有些水渍，后背的衣服也是浸湿的，我闻着发涩，又剪下一片衣服放进碱水里泡了泡，有白絮沉淀下来，我猜想，衣服上浸的水里应该是搀了白矾。”

　　听得这些话，叶风越发头晕脑胀：“现场是自里面封闭的，凶器不见踪影，伤口位置过低，死者后背浸了白矾，这都是些什么线索啊，怎么都没头没脑的。”

　　雷一鸣也是毫无头绪，双手胡乱揉着头发，只恨没有多生一个脑袋来想案情。

　　许清和斟了杯茶喝着：“尸体我已经验完了，至于查案情，就靠你们两个了，希望那两点能帮上忙。”

　　说完，突的想起一事，向叶风道：“我娘说该做冬衣了，让我给你量好尺寸带给她。”起身往内室走去，“来吧，赶紧量完好交差。”

　　叶风不情不愿的跟进去，张开双臂站在当地，许清和拿起卷尺量过臂长和腿长，绕到她身后比了一下肩宽，又走到她面前圈上脖颈。

　　叶风本是在神游，突觉清凛的气息笼罩在头顶，不自觉的抬头一看，直直撞上一双清亮的眸子，登时心跳咚咚作响，脸上烧起了两团热气。

　　许清和与她对视一眼，转而低头细看软尺上的尺寸，叶风看着他的脸凑到咫尺，忙想后退躲闪，无奈脖子被软尺圈住，只得侧着别开脸去，片时脖颈松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见他双手环住自己的腰，险些唬的叫出声来。

　　许清和见她这般情形，偏要逗弄她，故意圈住她的腰往怀里拉了拉，感觉到她身躯微颤后，心中只觉好笑，手上不禁又加了些力气。

　　再说叶风被圈在他怀里，全身僵硬紧绷，连呼吸都滞缓了许多，脸上的热气烧到耳朵上，后背都沁出汗来，又感觉有舒缓的呼吸喷在脸上，余光瞄到那张脸近到几乎抵到了自己额前，越发不敢动弹。

　　许清和低头瞧着叶风的脸越来越红，耳朵也染上一层绯红，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宛若是随风翩跹的蝴蝶，分外引人遐想，手上怎肯松开力气。

　　雷一鸣在外间等得焦急，侧耳听得里面无声无息的，便不耐烦的高声叫道：“量好了没啊，在死尸面前量尺寸，也就你们两个做的出来这种事。”

　　两人就这样半抱着站着，听得这一声高叫，叶风立时回过神来，忙伸手推开许清和，低着头蹿出来了。

　　雷一鸣见到她后愣住了：“里面有那么热吗，瞧你的脸都红成猴屁股了。”又看了看跟在后面出来的许清和，“他还好，只微微有点红。”

　　叶风低着头径自往外走去，嘴上连声催促着：“走吧走吧，再去客栈周围打听打听情况。”

　　雷一鸣不明所以，狐疑的看向许清和，却见他慢条斯理的坐下喝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仿佛极是心满意足的样子，只得跟着奔了出去。

　　在路上被冷风一吹，脸上的热意渐渐消散，叶风总算是定下神来，为免去没由来的烦恼，强将方才的事排出脑外，一门心思扑在探访上。

　　经过两人事无巨细的查问，竟探出吴老板外出的行踪，一路挨家挨户的走过去，终于寻到他所去的地方。

　　立在秦府高阔的大门前，雷一鸣颇有些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叶风见他面色深沉，便撞了撞他的肩膀：“可不能因为你曾经爱慕过她，就徇私护短啊。”

　　雷一鸣梗起脖子：“我向来公私分明。。。”转眼见她笑嘻嘻的，知道她是故意逗弄自己，便也笑了起来，“便是自己亲爹娘，也得公事公办。”说完，心里也放松了下来。

　　叶风进门房说明情况，不多时被引进后堂，两人落座后，雷一鸣开门见山道：“秦老板，县上出了一起人命案，我们查得，死者余老板除了与金老板谈过生意，还来秦府拜访过。”说完，便抬眼盯住他。

　　秦子云端坐上座，闻此并不慌张，说道：“没错，余老板是来访过，也是来谈生意的。”

　　叶风奇道：“他家是开成衣店的，找金老板谈进布料才是正理，怎么又来找你呢？”

　　秦子云不慌不忙道：“他说探听得做鞋履利润更大些，正好鞋履也能跟成衣搭配出售，便想涉足这个行业。”

　　“他说想在我这里拿成品货，赚的要五五分成，我思量着，我家鞋子又不愁卖，何必跟他分利呢，就一口给回拒了，他见讨个没趣，便自己走了。”

　　见两人皱眉沉思，又道，“我只与他交谈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统共没说几句话，关于他这个人，我是一概不知，也懒得细问。”

　　叶风与雷一鸣对视一眼，见秦子云不欲多言，还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只得起身告辞走了。

　　将然走到门房，正见林金玉的轿子停在角门处，听得门房里有叽叽咕咕的声音，似是正在谈论余老板，因着声音太低听不真切，又不好凑上去细听只得出角门走了。

　　第二日，雷一鸣兴冲冲的走进值房，向歪在大通铺上的叶风道：“打听到了。”见她立时坐直了竖起耳朵听，不禁满脸得意之色，“亏得我机灵，指使我娘跟小翠打听消息。”

　　“她啊，最爱吃我家的咸豆花，又喜欢说长论短，只要起个话头，她包管把知道的事情都倒出来。”

　　叶风揶揄道：“你以前没少跟她打听林小姐的事吧。”

　　雷一鸣忙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打岔：“说正事要紧，小翠说啊，那日余老板跟秦老板进了书房，没多久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长盒子，里面装的是从林小姐的冰库里取出来的一块冰。”

　　叶风奇道：“一块冰？这时节要冰来做什么？”

　　雷一鸣搓了搓下巴：“这我哪知道啊。”

　　正说着，王崇杰走了进来，喜滋滋的把手里的东西拿给两人看：“看我又做了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