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37、第 37 章

　　又是头插茱萸登高望远之时，雷记饭馆在门口挂起一条大红横幅，隆重推出应季的新菜—菊花烤鸭。

　　初始，百姓都持观望态度，待不差钱又好尝鲜的人吃过，纷纷赞不绝口后，众人才蜂拥而至，一时间这道菊花烤鸭成了饭馆里的必点菜，理所当然的供不应求起来。

　　于是雷记饭馆贴出告示，说每日只限量供应三十只，谁知这不只没浇灭众人的热情，反而让这道菜更加热门抢手，许多人早起来门口排队等饭馆开张，就为了抢到一只菊花烤鸭。

　　临近午时，王家兄妹去衙门值房里汇合叶风和许清和，四人往雷记饭馆而来，进门挑着靠窗的位置坐定，再环顾四周，几乎桌桌都置着一只精致的大托盘，里面摆着几碟菜料，一笼热气腾腾的薄饼，一碟酥皮烧饼，还有一大盘片好的鸭肉。

　　雷叔先送了四碟爽口小菜过来：“正好有一只马上就烤好的，你们且吃着等吧。”刚放下托盘，听得有人喊会账，忙去招呼了。

　　王如意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算早来了也是坐着干等。”

　　叶风巡了一上午街，又是抓鸡又是捉狗的，饿的肚子里咕噜噜乱叫，便不客气的吃着小菜。

　　不多时，雷婶端着大托盘过来，一一指给四人看：“葱丝和黄瓜丝蘸酱，跟鸭肉包在薄饼里吃，菊花瓣蘸白糖，夹在烧饼里吃。”

　　众人忙道谢，叶风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卷薄饼，王如意则不甘落后的往烧饼里塞花瓣，许清和并不着急吃，抬头道：“雷婶，叫雷一鸣出来一起吃吧。”

　　雷婶笑道：“他呀，四更天就起来去赵义县买鸭子，回来以后又把鸭子开膛洗干净，着实累坏了，在里面睡着呢。”

　　叶风瞧着她脸上非但没有心疼之色，反而洋溢着一团喜气，不禁奇怪道：“雷婶，我怎么看着你还挺高兴的。”

　　雷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以为这菊花烤鸭是谁研制出来的，我们老两口哪会做这些时新菜品，还不是二姑娘从她家里压箱底的书里学来的。”

　　觉得弯腰实在费力，索性挤在叶风旁边坐了，“这些时日来，我们家一鸣每天都陪二姑娘去赵义县进鸭子，回来以后两人在她家后院里一起把鸭子处理干净，送到我们家的后厨，我跟你雷叔再挂进炉子里烤。”

　　说到这里，直乐得嘴都合不拢，“你们说说，这不是一家人是什么。我跟你雷叔瞧着俩孩子这般要好，心里能不乐呵吗。而且啊，我找孙瞎子合过八字，俩孩子极是合得来，孙瞎子说他俩是天作之合呢。”

　　王如意抬头道：“虽说婚姻大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包办婚姻啊，这事成不成，还得看雷一鸣喜不喜欢二姑娘。”

　　闻此，雷婶愈发高兴起来：“知子莫若母，我还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道道，要是他不喜欢二姑娘，怎么见了人家就束手束脚的。”

　　王崇杰接口问道：“那二姑娘呢，她对这事是什么想法，可有向你们透露过心意？”

　　雷婶极是自信：“她做这么多，又是做小菜代卖，又是研发新菜品，这不明摆着想做我们雷家的媳妇吗。”

　　说着，两眼放出亮光来，“我跟你们雷叔商量过了，争取明年就把喜事给办了，到时候我们家又添个好帮手，白花花的银子还不自己就往家里跑啊。”

　　话音还没落，正见雷一鸣打着呵欠走出来，忙抬手唤道：“儿子，起来了啊，正好跟叶风他们一起吃吧。”说完，起身去招呼刚进店的食客去了。

　　雷一鸣呵欠连天的走过来坐了，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见众人都直盯着自己，忙胡乱抹了抹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我刚洗过脸了啊。”

　　又随手拿了个烧饼啃着：“自从胡屠户被抓，咱们县上就没做屠宰生意的了，我还得去赵义县联系屠户给我们家饭馆送肉，不只比给他们县里的价格贵出将近三分，送来的时辰也晚，天快亮时才送过来。”

　　“这些天做这个菊花烤鸭，我娘天天赶着我四更天就起来，一路摸黑推着板车去赵义县，回来还得把鸭子开膛破肚洗干净，累得我都瘦了好几斤，他们也不心疼，真不知道到底我是他们的儿子，还是钱才是他们的儿子。”

　　四人听着这通抱怨，相互对视一眼，都不想告诉他雷婶方才那番话，索性都埋头卷烤鸭吃起来。

　　第二日，叶风正在值房里喝茶，抬眼见王崇杰端着食盒走进来，放在桌上打开，向众人招呼道：“来来来，尝尝我做的菊花酥。”

　　这半年来多有来往，衙役们早已与王崇杰熟络，闻言都围了过来，争先恐后的抢了菊花酥往嘴里塞。

　　王崇杰笑道：“别抢，管够。”手上却率先捏了两块出来，递给挤不进来的叶风，“坐着吃吧。”

　　叶风迫不及待的接过来咬了一口，菊花香气清凛，甜味淡却悠长，不禁赞叹不已：“崇杰，你做鲜花点心的手艺可以啊，不只吃着好吃，口味还都符合每种花的特点。”

　　雷一鸣从人堆里挤出来，竖着大拇指道：“崇杰，你这点心做的颇有噱头，方记果品铺的方老板尝过的话，肯定愿意开个好价钱来买你的方子。”

　　王崇杰笑道：“我做这些点心是给叶风吃的，并不是拿来卖的。”又盯着叶风道，“我试做的还有好几种呢，等成功了再拿给你吃。”

　　正说着，许清和走了进来，叶风把手里还没吃的那块菊花酥递过去：“崇杰刚做出来的菊花酥，你尝尝好不好吃。”

　　许清和抬眼见屋里众人抢作一团，王崇杰正轻笑着盯住叶风，登时心中不快，也不接菊花酥，转身便走：“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回家吃饭去，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叶风看着许清和快步出了屋子，不知怎的，心中突觉空落落的，不由得怔住了，雷一鸣伺机一把夺走她手里的菊花酥，嘻嘻笑道：“他不吃我吃，这么好的点心可不能浪费了。”叶风懒怠计较，索性由着他吃去了。

　　吃完午饭后，叶风回到值房，靠在大通铺上闭目养神，正神思飘忽时，突听得赵大江进来道：“叶风，雷一鸣，老爷传你们去书房，有案子要办。”

　　叶风与雷一鸣起身整理衣服，跟着赵大江往书房去，路上听得他简要陈述案情，进去后又听王县令如此这般的吩咐一通，出来去仵作房叫上许清和，去值房唤了当值的两名衙役，一行人往客栈去了。

　　原来，前日从外省来了一位成衣店掌柜，说是听说金老板家的布物美价廉，特意来采买，谁知两人整整谈了两天都没谈拢，甚至越谈越不投机，最后大吵一架，金老板摔门而出。

　　之后，成衣店掌柜再没出过门，直到方才客栈的伙计前去清理客房，才见成衣店掌柜仰卧着死在了客房里，伙计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下来，跟余掌柜一起来衙门报了案。

　　三人到得客栈，余掌柜战战兢兢的迎上来：“那位客官姓吴，来的时候就定下每日午时末去清理房间，其他时候除非他传唤，不让我们去打扰他。”

　　说着，苦着脸连连摆手，“这事跟我们无关，真的跟我们无关，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一鸣忙道：“余掌柜，你且别慌，你只管把知道的情况向我们说明白，我们自会查个清楚，不会冤枉无辜。”

　　叶风与许清和径自上了二楼，走向唯一大开着门的那件客房，进门便见一名男子仰卧躺在堂屋里，周围的桌凳等七零八碎的散在地上。

　　叶风将房间勘察了个仔细，也没找到刀剑等疑似凶器的利刃，而窗扇上的木栓都插的紧实，即使用力推也纹丝不动，门栓也没有撬开的痕迹，排除了有人趁夜强力进入的可能。

　　床边放着一个包裹，里面除了几件干净的换洗衣衫，便是几张大数目的银票，除此之外，房间里的物件都是原本就有的摆设，再无他物。

　　许清和穿戴好罩衣等装备，细查过吴老板的尸身，后背的刀伤是致命伤，深至内脏，几乎透胸，除此之外便是脑后和手肘处有碰撞伤，应是挣扎或倒地时所致。

　　叶风凑过来看了看：“这么个深度，可见这一刀可真是下了死力，一点都没想留他命呢，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下这么狠的手。”

　　环视四周后，伸手在吴老板身下摸了摸，奇道，“这里怎么还有水啊。”又捡起旁边呢茶壶的碎片看了看，“茶壶倒是干的。”

　　此时，许清和粗略的验完尸，说道：“死者衣衫齐整，背后一刀致命，后背浸水湿润。尸体已经僵硬，死亡时间应是昨日午后至傍晚时分。”

　　叶风放下茶壶的碎片：“都死了一晚上了，茶壶里那点水渍也早干了。”见许清和摊开裹尸布袋，忙上前搭把手把吴老板抬进去裹起来束好，下去叫了两名衙役上来抬了尸体，让他们随许清和回衙门去了。

　　雷一鸣与余掌柜攀谈多时，也没再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待叶风下来，与她一起往金记布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