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35、第 35 章

　　叶风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许府书房的内室里，身上盖着薄薄的蚕丝被，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她起身叫了一声：“许清和，我渴了。”话音未落，便听得有人推门进来，快步走进了内室：“丫头，你可算是醒了。”

　　叶风抬头见是许夫人，忙上去要扶她，却被她强按到床上躺下：“你这孩子，明明不会浮水，偏要跟着他们去胡闹，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叶风努力回想，却觉脑袋里一团混沌，当时的情境竟完全记不起来，只得问道：“孙姨，我到底是怎么了？”

　　许夫人轻抚着她额头的碎发，柔声道：“你的脚被水草缠住了，他们许久不见你回来，过去找的时候，你已经在水底不知道沉了多久，把你拉到岸上后，你已经闭过气了。”

　　“他们着急忙慌的把你背回来，请孙大夫来看过，说是溺水后闭气过久，许是要昏迷一段时日，只要能醒过来就没大碍，往后再好生调理就是。”

　　听得这些话，叶风忙问道：“那我在躺了多久了？”许夫人笑道：“到底是你还年轻，平日里又爱练武，身子骨经得起折腾，只睡了一日一夜就醒了。”

　　叶风松了一口气：“还好只过了一天。”又问道，“许清和呢，他怎么没在这里看着我？”

　　许夫人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顿了片时才笑道：“他守了你一夜，刚刚被我劝着去睡了。”起身往外走去，“丫头，你先躺着，我叫人送茶水进来。”

　　目送她出去后，叶风百无聊赖的静躺着，这时才觉全身酸疼，呼吸时肺腑间隐隐作痛，抬起腿来看了看，脚腕上圈着一道红色伤痕，想必是水草纠缠的痕迹。

　　许夫人的贴身侍女小翠进来送了茶，叶风坐起来喝过一盏，重又躺下来，翻来覆去只觉得烦躁，起身走到外间，见小翠在门口守着，便又退回内室，坐在床上想了想，轻轻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轻车熟路的来到西院后墙，院墙倒不高，里面的墙下种了几丛竹子，叶风昏睡刚醒，难免有些虚弱，跳下时正巧蹭过竹叶，脸上有些微痛，也没理会，掀开后窗跳了进去。

　　听得四下里悄无声息，叶风放轻步子进了内室，只见许清和面朝里侧躺在床上，鼻息均匀绵长，不由得玩心陡起，轻手轻脚的摸到床边去，想要吓他一跳。

　　这时许清和突的翻身朝外，正与叶风面对面，因为离得太近，两人的鼻尖几乎都要触到，连呼吸也纠缠在了一起。

　　叶风登时愣住了，心脏咚咚咚的狂跳起来，全身都僵住没法动弹，只能直直瞪着他，不知怎的，渐渐感觉脸上有团火烧了起来，很快又蔓延到耳朵上。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内彻底静下来，许清和半睁开眼睛，朦胧着到眼前那张脸，闭眼少时又睁开眼，见那张脸仍是凑在眼前，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突的往前凑了凑，嘴唇在叶风鼻尖上蜻蜓点水的落了一下，便缩回去朝里翻了个身，自顾睡着了。

　　叶风只觉脸上那团火登时蹿进了脑袋里，烧的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也莫名的动弹不得，呆呆的在床边蹲着愣神，慢慢的思绪回转开来，只觉鼻尖上还残留着那个轻轻的触感，伸手摸了摸，也没留下什么痕迹，竟莫名的怅然若失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叶风陡然意识到自己还蹲在许清和的床前，忙站起身来，两脚已经麻到几乎没有知觉，只得一瘸一拐的跳窗出去，一路避着人偷偷溜回了书房。

　　傍晚时分，王如意过来探望，跳上床倚靠在床头板上，歪侧着头搭在叶风肩头：“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叶风兀自出神，没做应答，又听得她道：“我跟雷一鸣正比赛呢，还差半圈就游完了，我本来是超了雷一鸣有一臂那么远，正盘算着待会儿吃什么果子呢，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响，然后又听到我哥就叫你的名字。”

　　听得叶风一直没做回应，王如意挺直身子看向她：“你在想什么啊，怎么呆乎乎的没反应。”眼中闪过疑惑，“你是不是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啊？”

　　叶风还沉浸在对午后那个轻吻的回思中，下意识的摆手道：“当然没有，没亲到，没亲到。”

　　王如意登时愣住了：“你果然是记得的。”又换了一副劝慰的语气，“不过那是紧急情况，要是不那么做，你的小命就没了，你可不能怪他啊。”

　　到此时，叶风才回过神来，猛然意识到王如意问的并不是那件事，但也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索性顺着她说道：“对对对，救命要紧。”

　　谁知，听得她如此说，王如意更觉诧异：“你。。。真就这么罢了。。。”凑过来审视着她，“我真没想到你竟这么看得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也好。”

　　叶风只得装作毫不计较的摆了摆手，脑中却飞速旋转，努力搜罗她方才说过的话语，试图弄明白她那番话的含义。

　　王如意又道：“刚才还没说完呢，我接着说啊，听到我哥叫你的名字，我赶紧停下来一看，许清和正把你从里面的小水潭里拖上岸，用力压着你的肚子，你就跟条鱼似的，嘴里往外吐着水。”

　　“我哥帮不上忙，在旁边看着干着急，等你吐完水以后，我哥伸手放在你鼻子下面，发现你的鼻息没了，吓得坐到了地上，雷一鸣也是吓得呆住了，我胆子这么小，当然是吓哭了，当时的场面，那真叫一个束手无策啊。”

　　叶风静待片时，却见她不再言语了，最关键的部分仍是不得知，只得硬着头皮问道：“那后来呢？”

　　王如意瞪了她一眼：“你不是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怎么还要我来说一遍啊。”

　　叶风忙道：“对，我当然记得那时发生了什么，不用你再复述了。”见王如意直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慌乱，“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王如意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感觉你跟以往有些大不一样，对这种事竟如此看得开，连一点恼怒都没有，实在不像是我认识的叶风啊。”又感慨道，“生死面前，其他都是小事，命是最重要的，的确不该拘泥在那些成见里。”说完，岔开话头说了些家长里短，便告辞走了。

　　叶风绞尽脑汁回想，那段记忆仍是一片空白，不得而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正捶胸顿足间，听得有人进来，起身见是许清和，不知怎的莫名红了脸，忙朝里躺下闭眼装睡。

　　许清和在床边坐定，笑道：“别装了，刚进来时我看到你是坐着的呢。”见她转过来之后，立时愣住了，“你的脸。。。”

　　叶风摸了摸腮边，吃痛的咧了咧嘴，目光有些躲闪：“不知是怎么伤的，我自己也不记得了，醒来就有了。”

　　许清和并未追问，只盯了她片时，眼底慢慢泛出笑意，起身去外面拿了药箱进来，打开拿出葫芦形的小药瓶，伏低身体倒了些药粉在那道细长的伤口上。

　　叶风丝毫不敢动弹，全身绷成了一张弓，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睁大眼睛盯着许清和那近在咫尺的脸，还从他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紧抿着的嘴唇。

　　许清和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心中更觉好笑，故意凑在她脸边吹了吹气：“疼不疼，我给你吹吹。还记得吗，小时候每次你受了伤，我都是给你吹几下，你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叶风哪敢动作，低低应了一声“唔”，许清和勾起食指在她额头轻轻扣了一下：“睡吧，我明早再过来。”叶风忙不迭地答应着，斜着眼目送他出去了。

　　第二日，孙明文过来诊治，切完脉后道：“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肝气有些郁结，应是心中有烦忧之事，积压着难以遣怀。我开一个方子，吃上三天发散发散。平日里呢，注意不要钻牛角尖，凡事看开些。”

　　许夫人看了叶风一眼，语气里带了些别样的意味：“丫头，你好好将养着，等身子好全了，我们再谈别的事。”又向许清和道，“清和，带孙大夫去外间写方子，吩咐管家派个伶俐人去抓药煎药。”

　　许清和答应着，引孙明文到外间写下药方，奉上诊金以做答谢，又亲自送出府去，再回来时，却被小翠拦在门外，说许夫人让叶风静养，不许别人进去闹她，许清和便回房歇着去了。

　　且说许夫人回到正房，坐着喝过一盏茶，进内间里卧着兀自出神，突听得许老爷进来，忙起身道：“老爷，清和有心上人了，你猜是谁。”

　　许老爷并不热心这事，在盥洗盆里洗了手和脸，消了身上的热气，用巾帕蘸干了水：“小女儿家的，我怎么会认识。”

　　许夫人走过去接了巾帕搭在木架上：“你还真认识，不是旁人，正是叶风。”

　　说着，与许老爷在窗下的榻上面对面坐了，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清和对叶风很是上心，叶风呢，孙大夫说她有烦心事，八成也是为情所困，对清和是有心思的。”

　　许老爷颇觉意外：“清和和叶风？”想了想又道，“其实这也没什么，算是亲上加亲，倒也是好事。”

　　许夫人轻叹道：“可是。。。我心目中的儿媳妇，须得知书达理，温柔体贴才行，叶风也有些相差甚远了。”

　　许老爷笑道：“这到底是你娶妻还是清和娶妻啊，再知书达理温柔体贴，清和不喜欢，也是白搭。”见许夫人愁眉苦脸的，又道，“且先看着吧，最后成不成也不一定呢。”

　　许夫人虽觉此事不合心意，可也别无他法，只得岔开话头，与许老爷闲聊了几句，渐觉困倦，便一起歇了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