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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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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和跌跌撞撞的跑到废墟上,放眼望去一片狼籍,脑中瞬时一片空白,只觉有些恍惚迷离,也不知能做些什么,木然的跟着百姓们一起搬砖挖泥。
正如牵线木偶般机械的动作着,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人们团团围了起来,少时圈子慢慢分开,两个泥人走了出来,孙明文冲上抱起了小的那个,脸上尽是欣喜之色,大的泥人则朝这边走过来,脸上裂开一条弯起的细缝,露出白白的牙齿。
见泥人越走越近,身形步伐都是那么熟悉,许清和顿时呆住了,只觉鼻子微酸,双眼热了起来,不由分说便快步迎上去,张开双臂把泥人紧紧箍在怀里,强自忍住哽咽,低声道:“叶风,叶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风不意想他竟有此反应,张着手无处安放,见他许久不松手,只得在他背上拍了拍:“你这身衣服沾满了泥,怕是要扔了。”
许清和吸了吸鼻子,感受着嵌在怀里的真实,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你平安无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话音刚落,就听得雷一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这话怎么这么肉麻,要是被别人听去了,还以为你喜欢叶风呢。”赵大江他们也围了过来,听了这话都笑起来。
许清和登时回过神来,忙不迭的松开手臂,见衣服正面已然糊成一团烂泥,不禁微皱眉头:“这。。。怕是洗不出来了。”
叶风身上的泥蹭了大半在许清和身上,自己倒显出原本的样貌来,笑嘻嘻的又往他脸上抹了一把泥:“你才说平安就好,怎么又开始计较一件衣服了。”
许清和哑然失笑,用袖子把她脸上的泥擦干净,又拉着她一头泥发看了看:“泥猴儿,快回去洗洗吧。”想了想又道,“我陪你回去,给你多烧些水,你可得好好洗一洗。”
叶风哪里听得进去这话,只顾着向众人讲述方才的惊险:“我听那轰隆一声,就知道城墙倒了,还以为小命要不保了,吓得差点尿裤子。”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听她说的绘声绘色,“这时候,我看了一眼院子,这孙明文家也真穷,除了院门口那个鸡窝,就只正屋旁边有一棵枣树,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抱着晓晓就跳到树后面。”
说着,做了个纵深跳的动作,甩了众人一脸泥点子,“然后又是轰隆一声,我感觉像是被人猛推了一把,直接趴到地上去了。”
听到这里,雷一鸣笑道:“算你运气好,正屋的墙虽然倒了,屋顶的大梁掉下来却没摔散架,那棵枣树的树顶正巧搭在了大梁上,下面空出来三尺多高的地方,你跟晓晓被冲在那块三角区里,才侥幸保住了小命。”
赵大江忙道:“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叶风,你要有好事了。”赵大河擦着脸上的泥点子:“不知道是什么好事啊,难道叶风要嫁人了。”
叶风抬手又向他甩了一下:“嫁人,嫁人,你一个大男人天天想着我嫁不嫁人,不觉得。。。”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清和强拉着走了。
众人目送他们走了,分头查看受灾情况,带着无家可归的百姓回了县衙,安顿在衙门的客房里。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东方开始翻出鱼肚白,雨也渐渐小了,至天色大亮时便停了。
这时,叶风坐在热气腾腾的大浴桶里,用丝瓜络轻刷完身体,后仰着靠在桶壁上,一丝困意袭来,渐渐的上下眼皮打起架来。
许清和又烧好一锅开水,舀到木桶里提到正屋里,敲了敲东隔间的门:“叶风,我进来了。”说完,伸手推门进去,把木桶放在布帘的后面,正要退出时,听得里面毫无声响,顿觉十分奇怪。
叶风正打着盹,迷迷糊糊听得许清和的声音,也懒怠出声回应,少时感觉水凉了下来,站起身便拉开布帘。
岂料,此时许清和正凑在布帘后面听声响,听得哗啦的水声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得刷的一声,赤身裸体的叶风出现在了布帘后面,只见她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脸颊上晕着两团红霞,两眼迷迷瞪瞪的没有聚焦,全无平日里的凌厉利落,一副茫然懵懂模样。
许清和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脸上登时烧了起来,一团热气从胸腔里漫到头顶,脸红得像是能滴下血来,不待叶风反应,转身就夺门而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叶风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就跌坐回浴桶里,一时间脑袋里嗡嗡作响,空白一片,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待水凉透了才回过神来,哆嗦着出来擦干身体,胡乱套上干净的衣服。
出门后,抬眼见许清和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忙不迭的退了回来,有只小鹿在心头闷头乱撞一样,惹得心脏砰砰乱跳,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连个头绪都没有。
许清和已经镇定下来,听得开门关门的声响后,起身走到门口,抬了几次手都没敲下去,就在终于鼓足勇气,手指就要叩到门板时,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叶风立在门后,与许清和对视一眼后,两人都慌乱的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相对沉默了许久,还是许清和先开了口:“这件事。。。我会负责的。”
叶风忙道:“你不许对别人说起这事,不然我的名声可就毁了!”顿了顿,又道,“你当然要负责,你要对我的清白名声负责。”
许清和微怔:“你想要的负责就是这样?”
叶风立时有些恼怒:“怎么,什么时候你的嘴巴像雷一鸣那么大了,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吗!”
许清和忙举手发誓:“我向你保证,此事绝对不会被第三个人知晓。”想了想,轻声道,“我说的负责不只是这样,我还可以。。。”
谁知叶风不耐烦听他说下去,恼羞成怒的抢白道:“还能怎样负责,难道就因为看了一眼,你就想娶我吗!许清和,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最好赶紧消失,省的我看到你就闹心。”
许清和见她柳眉倒竖,一副咬牙切齿的怒容,心内不禁隐隐有些失落的意味,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兀自转身走了。
再说县衙这边,雨停以后王崇杰去城北勘查统计,土城墙滑坡直接冲毁了五六户人家,受此波及有所损毁的另有十余户,那五六户人家都搬来衙门客房暂住,十余户人家则在自家院子里搭了窝棚住着,衙门出动人手帮他们修缮房屋。
王县令亲自去后山查看,只见在与赵义县交界的地区,约莫连绵一里地的山体都塌陷滑移了,剩下的山体光秃秃的立着,颇有势单力薄的意味。
王县令亲自去赵义县县衙,黄县令亲自迎了出来,进内坐定喝过一盏茶,王县令道:“两县交界处有山体塌落,我去现场勘查时,一眼望过去,怎么都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了?”
黄县令忙道:“王老弟,你有所不知啊,那里原本是遍植绿树,密林成片,去年省里选定在我赵义县修建行宫,又派人勘查一番,说那片山头上的树才够行宫的规格,让我圈定起来伐树。”
王县令不解道:“只要伐走合乎规格的便是,何必把整座山上的树都砍尽扫光?”
听得此话,黄县令长叹了一口气:“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想着先辈们保山育林不容易,我们这些后辈们不能糟蹋他们的心血,能保下一些总归是好的。”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没过多久,省里来督查,说我们准备原料的进度太慢,必须加快进程,我把情况细说清楚,他们便说把山上树木清理干净,往山下运输原木便能快了。”
“我也强烈反对过,可他们说此事若是办不好,皇上发起怒来,别说乌纱帽保不保得了,全家人的性命都难说,这时候我哪还敢强硬,只要赶紧把此事办完交差就行了。”
王县令立时心头火起,拍案道:“黄兄,你真是糊涂啊,这事关乎百姓生计,必得据理力争,方是我们读书人的气节。”
听得此话,黄县令着实恼怒:“王老弟,且别说我,这么多年为官,你就没有迫于形势妥协过吗,难道经手的所有案子都判的问心无愧吗。”
王县令也觉有所失言,忙缓声道:“黄兄见谅,是我言语激进了。”想了想才道,“十几年了,我经手的有上千件案子,怎会能都完满呢。
“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许多案子极是棘手难判,双方都占理,偏不肯相让,我呢,又要公正严明,还得度着情势照顾弱势,判的多少都是带些为难和遗憾,当然,诉主和被诉也都不尽然满意。”
说到这里,莫名生了许多感慨出来:“说到底,我们也是人啊,断案时难免有所偏颇,而面对顶头上司时,也得时刻警醒着,想办法保全身家性命,在夹缝里求生存。”
黄县令忙不迭地点头称是:“王老弟所言甚是,就咱们这些地方小官,哪个不是两难呢,当初出仕时的满腔热血,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到现在只剩下些勉力为之了。”
两人掰着手指头数起同科旧友,絮叨了许多陈年旧情,王县令留下吃过晚饭,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