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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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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六月,时气渐热起来,方伯巡夜打梆子的声响比以往响亮了许多,低沉浑厚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回荡在寂静漆黑的街道上,又传入已陷入熟睡的人的耳中,带来莫名的心安。
王崇杰化情伤为力量,闷头苦干一个多月终于小有所成,喜滋滋的跑去衙门值房,把斜靠在大通铺上的叶风拉起来:“来来来,快看看我做的东西。”
小心翼翼的打开卷着的牛皮包,挨次指给叶风看:“镊子,夹子,小刀,剪刀,匕首,棍,铲,镐。总共八件,你要是还有想要的,只要说的出大体样子,我就能想办法做出来。”
叶风顿时目瞪口呆:“我。。我就是随口说说,你竟然真的做了这么一套工具。”用肩撞了一下王崇杰,“好兄弟,够义气。”
王崇杰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尽是自豪:“君子一诺千金,怎能不守信。”又一一拿起每样工具演示起来:“你看啊,每样都可以拆开再组装,还可以把几样组装在一起。”
叶风盯着他的手上下翻飞的操作,只觉眼花缭乱,只见他先是演示了组装两件工具,又演示组装三件工具,后又加到四件,最后全都拆卸成零件,再组装成半成品小件归入牛皮包。
起初,值房里的衙役还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随着王崇杰的演示,渐渐的便不说话了,眼睛都只盯着他的手,后来甚至连呼吸声都没了,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
最后,王崇杰重把牛皮包卷起来,突觉周围鸦雀无声,抬眼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不由得唬了一跳:“怎么了。。。我哪一步做错了吗?”
叶风笑将起来:“没错没错,你做的很好。”衙役们也回过神来,七嘴八舌的夸赞起来,围着他问东问西,一时间值房里好不热闹。
许清和过来找叶风吃午饭,推门进来见此情景,登时愣住了,向叶风问道:“这是。。。”
叶风抢过那包工具送到许清和面前展示着:“崇杰给我们做的工具,既能化整为零,又能化零为整,可灵活着呢。”
许清和低头看了看:“是不错。”又抬头道,“天热了,去不去雷一鸣家喝绿豆汤?”
叶风点头,回头叫道:“崇杰,跟我们去吃饭啊。”王崇杰应了声好,忙向众人道,“我再改进一下,做好了拿来给你们看。”说完,就急火火的跟着叶风走了。
到得雷记饭馆,叶风和许清和向雷婶招呼了一声,等不多时,雷婶便送了四盘小菜过来:“来,尝尝新上的凉菜。”
雷一鸣从后厨走出来坐下:“娘,我也饿了。”说完,便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
叶风手里的筷子像一只灵巧的蝴蝶,在四盘小菜上快速翻飞:“这是雷叔研制的新菜式吗,脆中带点酸甜,还真是开胃。”
王崇杰每样都尝了一口:“果然不错,让人胃口大开。”许清和忙执筷品尝,也是赞不绝口:“天热了人容易没胃口,这凉菜肯定卖的好。”
听了这话,雷一鸣不但没有高兴,反倒有些有气无力:“你说的没错,这凉菜是卖的好,一天下来能卖五十份呢。”
叶风奇道:“以往有这种赚钱的机会,你早高兴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怎么现在却哭丧着脸呢。”
雷一鸣长叹了一口气:“这凉菜不是我爹做的,是二姑娘做的,放在我家代卖,赚的利润六四分成。”
叶风有些不解:“那不是很好吗,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赚得四分利,用你的话来说,这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许清和在旁笑道:“你还不了解他吗,还有六分利没赚到手,他心里能舒坦吗。”
王崇杰在旁逗趣道:“这还不简单,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二姑娘娶进门,不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吗。”
谁知,听得这话,雷一鸣竟噌的跳了起来:“娶她?!开什么玩笑!”
这一声吼吓得叶风筷子都拿不稳掉在地上,许清和弯腰捡起筷子递过来,叶风抚着胸膛道:“雷一鸣,你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这么大声想吓死我们啊。”
见他反应激烈,王崇杰忙道:“是我失言唐突了,且别放在心上。”
许清和盯了雷一鸣一眼,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也有些古怪,问道:“怎么反应这么大,不像你平日的作风啊。”
雷一鸣默了少时才道:“我娘说二姑娘心灵手巧,最会做吃食,与我们家算是同行。”说完,一团可疑的红晕从耳朵漫到了脖子,“还说要去她家提亲,两家合一家,肥水不流外人田。”
许清和哭笑不得:“虽说婚姻大事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子女的感受,一味包办指定啊。”
叶风在旁帮腔道:“你跟二姑娘哪能合得来,雷婶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难道她儿子的终身幸福还不如赚银子重要吗。”
又拍着雷一鸣的肩膀道,“你要不敢明着反抗,我去找二姑娘,让她咬死了不答应就是。”
正巧这时雷叔送过来饭菜,雷一鸣不再言语,只埋头往嘴里扒饭,王崇杰想到这是个人私事,不好再多言评论,叶风意想避开雷叔雷婶再详谈,许清和则低着头若有所思,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吃完便回衙门忙去了。
谁知此后一连三日连降暴雨,城里的低洼处积了约莫一尺的雨水,百姓们不好出门,便窝在家里靠囤着的粮食度日,商铺见没什么生意,也都关门歇业了。
王县令听说赵义县有山体滑坡,再看天上云层压的极是厚重,这雨也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停的,难免忧心忡忡,日夜难安,便吩咐衙役们轮班在值房里待命,以应对紧急突发情况。
这夜正轮到叶风和雷一鸣值班,王崇杰和王如意闲来无事,过来凑齐了一桌推牌九。王崇杰刚学会不久,手气奇好,摸得一手好牌,牌技却极差,好牌都拆得七零八碎的。
王如意牌技不错,牌品却不敢恭维,总是闹着要毁牌重出,雷一鸣视钱如命,怎肯相让,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叶风无所谓输赢,不过是陪着打个痛快而已,便翘着脚看热闹。
正闹的不可开交时,值房的门被推开了,赵大江摘掉簑衣跳了进来,只见他浑身被浇的跟落汤鸡似的,连鞋里都往外流水,很是狼狈。
见状,叶风忙跳了起来:“出什么事了?”赵大江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后山滑坡了,幸好那一片没有人家住,就没有伤亡。大老爷说让我们去城北看看情况,那边低洼积水,还有一段土城墙,怕会出什么意外。”
雷一鸣从墙上拿下簑衣和斗笠递给叶风,自己飞速穿好整套装备:“我跟叶风先走着,大江,你再去叫几个兄弟过去帮忙,估计是免不了要把城墙脚下的十几户都疏散到别的地方暂住了。”
赵大江应着,转身冲进雨里,叶风利落的穿好簑衣,向王崇杰道:“你先送如意回去,再去大老爷那里待着,或许又要你来登记损失。”说完,戴好斗笠,与雷一鸣出了衙门往北去了。
天地间一团混沌黑暗,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充斥在耳边。还没走到城北,两人全身都湿透了,雨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下巴往下滴,鞋子里早已灌满了水,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
这几日,已有住在城墙脚下的几家百姓觉得待在家里不安稳,索性在外面架起高台,用油纸布和竹竿在上面搭了棚子,把值钱的物件都搬到里面,一家人暂时栖息在棚里。
其他沿着城墙居住的十几家百姓不想兴师动众搬家避难,只得时刻关注着城墙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便都挤到门口观望。
这夜,雨下的格外大,雨点像黄豆一样砸下来,敲在屋顶上咯咯作响,仿佛是出于感知危险的本能,各家都隐隐觉得不安生,虽已夜半更深,却都没睡下,都竖起耳朵听着声响。
叶风和雷一鸣沿着城墙根查看一番,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正要离开,雷一鸣突然拉住叶风:“等一下,你看这里。”说着,弯腰指了指地上。
叶风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蹲下去细看:“这是。。。排水沟,怎么跑到城墙下面去了。。。”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其中因由,忙不迭的起身往回跑,“快,让大家赶紧离开这里!”
雷一鸣与她兵分两路,挨家挨户的敲门,来不及说清楚状况,只高声喊道:“城墙要倒了,城墙要倒了!快走,去那边高地上!”
百姓们本就时刻警醒着,此时听得两人的呼喊,忙都扛起早已包裹的值钱细软,也顾不得瓢泼大雨浇在头上,拖儿抱女的往高地上跑。
不多时,百姓们都蜂拥到安全地带,雷一鸣站在中间正清点人口,最外边的苗苗却松开晓晓的手,一溜烟的跑回自家院子里,从院门口的鸡窝里掏出一只白羽鸡。
叶风见状,忙不迭追了上去,谁知将然拉住她的手,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城墙如泥流般滑倒在地,顺着高坡冲了下来,瞬时就将一片民房推倒铲平。
众人站在高台上看的清楚,瞬时都愣在当地,还是听苗苗哭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忙都冲过去,七手八脚的搬石头挖泥土。
这时,许清和跟着赵大江等人赶过来,扫视一圈没有叶风的身影,又见忙乱的众人都高声叫着叶捕头,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