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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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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许清和与雷一鸣的生辰,很快就到了端午,衙门照例派出赵大江带队去赵义县参加龙舟大赛,其他不参赛的公职人员也跟着去凑热闹。
赵大江稳稳的站在龙舟船头,勒紧额头上的红布巾,抖了抖胸上晒得发亮的腱子肉,重重的敲了几下牛皮鼓,高喊道:“武夷县!”赵大河等人一溜往后排坐在狭窄的龙舟里,举着船桨接口道:“必胜!”
赵义县怎甘落后,身材壮硕的鼓手裸着上身,像座小山一样站在船头,手起手落的疯狂擂鼓,怒喊着口号:“赵义县!”其他人拍着手扯起嗓子嚎叫:“第一!”
两岸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都被这些参赛者的激情所鼓舞,和着富有节奏感的鼓点,热烈而有节奏的喊着号子,一时间,整条河岸都沸腾起来,欢呼声如海浪般沿河滚动起来。
托了王县令的福,叶风等人站上了河岸两侧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王如意扶着最边界处的绿竹栏杆观望着河里的情况:“多亏我爹不来,才便宜了我们,不然就得下去挤了。”
王崇杰往下看了一眼,拉着她后退了几步:“这些围栏晃晃悠悠的,看着不像是结实的,你且往后退退吧,摔下去不死也得伤筋动骨。”
叶风扫视周围,沿河架起的十座高台上非富即官,秦子云和林金玉并排坐在不远处的高台上,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林满堂则扶着围栏往下探头张望。
王如意也是四处打量着,隔空向相熟的官家小姐招手致意,末了回头笑道:“你们猜我看到谁了。”见众人都望过来,伸手向对面指了指,“那不是金老板吗,跟赵义县的黄县令坐在一起呢。”
雷一鸣作为武夷县的包打听,当然了解内情:“金老板现在可是黄县令的座上之宾,听说省里下了明令,行宫里所有的布纱缦帐都要从金老板那里进货,黄县令怕金老板不按工期交货,正费心巴力的巴结他呢。”
叶风笑道:“这铁公鸡财运不错啊。”
雷一鸣难掩羡慕神色:“何止是不错啊,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天上掉馅饼。”
闻此,许清和立时想通了其中关窍:“他这算是官商了吧。”
王崇杰点头道:“算是吧,听我爹说,附近几省的行宫都点名只要他家的货呢。”
听得此话,雷一鸣嫉妒的直咬牙:“金老板到底是搭上哪条线了,拿下了这么大一桩生意,你们知道吗,只这几个行宫,他赚的钱就一辈子都花不掉了。”
王如意笑道:“你们说,这金老板没儿没女没婆娘,赚这么多钱给谁花啊,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难道是留给他那些护院们的。”
众人都笑起来,此时河里传来急促的擂鼓声,众人忙望过去,只见几条龙舟并列排布成一条线,一记炮声响起,龙舟便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霎那间,整个河岸都炸了锅,喝彩声,加油声,号子声混成此起彼伏的鼎沸人声,那几艘龙舟你追我赶,互相紧咬着不放,前后只错开几尺的距离。
临近终点的红线时,号子声越发激昂,众人的心都悬起来,手心里不由得捏出一把汗,下意识的往前挤在围栏边,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争先恐后的龙舟。
不出所望的,赵大江所在的龙舟率先冲过红线,舟上的人高兴的抱成一团,互相拍着后背以示鼓励。
其他龙舟上陆续过线,虽是技不如人输了,却不失友谊优先的风度,纷纷涌过来道贺,七手八脚的托举起来赵大江托掂了几下,又毫不留情的把他扔进河里。
因着站在高台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众人正笑的前仰后合,突听得哎呀一声惊呼,而后便是扑通一声巨响,似是有重物落地。
叶风忙四下里探看,只见林金玉尖叫着跑去高台边上,趴着往下伸手,像是要拉什么东西上来,秦子云随后奔过去紧紧抱住林金玉,以防她跌落下去。
许清和道:“是林满堂掉了下去。”叶风扫视,果然不见了林满堂的踪影,忙扶着围栏往下看,见那边高台下倒了一片,乱哄哄的闹成一团。
雷一鸣率先冲下高台,叶风和许清和跟在后面,到得那边台下,见是林满堂压着两人躺在地上,旁边围观的人说是他从天而降砸到了两个倒霉蛋。
雷一鸣分开人群挤了进去,用手指按在三人脖颈上压了片时,松了一口气:“都活着。”
此时林金玉也下来了,扑上去抱起林满堂的头,一边用衣袖擦着他脸上的血,一边泪如雨下,秦子云还算镇定,指挥家仆抬着三人往所住的客栈去,又派管家去请大夫。
目送他们一行人慌慌张张的走了,雷一鸣站在当地出神,王崇杰也是有些失魂落魄,叶风见此情形,说道:“既然不放心,就跟着去看看吧。”许清和也道:“或许能帮把手呢。”
雷一鸣与王崇杰听得如此说,也顾不得什么了,快步追了上去,王如意撅着嘴,被叶风拉着跟在后面。
许清和走在叶风另一侧,低声道:“方才在上面的时候我仔细看过围栏,虽然样式简陋,却是用榫卯插接的,也能吃不少力。”
听此,叶风也觉疑惑起来:“赛龙舟的时候,我们都挤在围栏那里也没推断,那林满堂身材瘦小,怎么偏他那边断了呢。”
许清和道:“先跟着去看情形如何,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再回来现场,查查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王如意把这些话听在耳中,想了想说道:“他们那边一共就仨人,林金玉不可能害他弟弟,那就只剩秦子云了。”
许清和忙道:“这事还没定论呢,也或许是我们想多了,这不过是个意外而已。”
正说着,已经到了客栈,大夫急匆匆赶过来进内诊治,林金玉和秦子云跟着进去看视,雷一鸣和王崇杰在门外焦急的踱着步子。
王如意撇嘴道:“你看他俩,比自家的事还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在生孩子呢。”
叶风只觉好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呀,少说几句吧,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大家也都是乡里乡亲的,多加关照是应该的。”
不多时,秦子云送大夫出来,见众人围在门口,忙道:“多谢各位关心,满堂已经醒了,身体并无大碍。”
大夫也道:“小少爷从高空摔下,幸好是砸到了人身上,只是压在下面那条腿骨折了,脏器没有受损,性命是无忧的,躺个半年便能养好了。”
秦子云又拱手致谢,秦府管家忙不迭递了诊金,带着大夫出去送上马车,回来向秦子云道:“已着人打听那两位兄弟的来历了。”
秦子云道:“你去办吧。”管家应着便出去了。
秦子云又向众人道:“方才内里忙乱,我来不及招待,还请见谅。若是各位不着急,吃了午饭再走吧。”
众人见林满堂和被砸伤的那两人都无性命之虞,哪好意思再打扰,忙都说了些劝慰的话语,又托秦子云转告林金玉切勿过于担忧,便告辞走了。
发生了此事,众人也都无心再去看赛龙舟,默不作声的回了衙门驿馆,雷一鸣和王崇杰也不言语,只是长吁短叹,叶风叮嘱王如意照看好他俩,便与许清和偷偷溜了出来。
两人来到河岸边,见龙舟仍停在河里,赛手们聚在岸上喝酒欢庆,两岸围观的人群大多都散去了,高台也被拆了大半,叶风忙奔到林满堂摔下来的那座下面,低头检视拆开的竹竿零件。
许清和蹲下扒拉了多时,举起一根竹竿给叶风看:“你看,这根是竖着的栏杆,虽然上下都开了洞口,下面的洞里面却光滑如新,没有榫卯卡入的痕迹。”
叶风就着他的手看完,低头想了想,去他们那座高台下翻看了许久,拿着一根竹竿回来:“这根也是一样的,只有上面卡入榫卯。”
许清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果然不是意外,这算是人祸吧,承办工程的人偷工减料,本来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可谁知就那么巧,林满堂推断了围栏摔下来。”
叶风叹道:“以林金玉的性子,一定不会吃这个哑巴亏,必定要把事情闹大,那承办工程的人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顿了顿又道,“好歹不是秦子云从中做梗,也算是万幸了。”
听得这话,许清和不禁笑起来:“小丫头,最近怎么感触这么多,倒有几分多愁善感的意味。”
叶风懒怠辩驳,转了话头说起晚上的庆功宴,两人闲聊着回了衙门。
当晚,赵义县衙门大设宴席,王崇杰代父上座,赵大江他们作为获胜者坐了主桌,正是得意之际,便借着兴头与其他县的衙役们拼酒斗勇,喝醉了以后又勾肩搭背的称兄道弟,一直闹到三更方散去。
理所当然的,第二天早上,众人睡到日上三竿才勉强爬起来,个个喊着头疼灌下好几碗醒酒汤,昏昏沉沉的回武夷县去了。
另一头,林金玉不出意外的闹到衙门去,承办工程的正是黄县令的小舅子,黄县令自知理亏,责令小舅子登门道歉,赔了许多银钱,自己拉下老脸亲自去说和,这事才算是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