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21、第 21 章

　　叶风听得最末一句，顿时激动起来：“这八个字我会写，你教过我的。许清和，等我好了，要办一桌谢师宴谢你呢，崇杰说我骂郑老实的那几个词用的极好。”

　　雷一鸣奇道：“哪几个词？”叶风朗声道：“滥杀无辜，死有余辜，除暴安良，守正为民。”说完，微抬着下巴看向许清和，“怎么样，没给你这个老师丢人吧。”

　　许清和轻笑：“不错，孺子可教也。”

　　叶风突的想起一事，问道：“我好好的睡在自家呢，怎么一睁眼就在你家了啊？”

　　雷一鸣在旁道：“能有为什么啊，还不是许清和不放心你，深更半夜跑去你家里送药，结果发现你晕倒在地上，就把你背回来了。”

　　闻此，许清和登时不自在起来，借着轻咳稍作掩饰，又转身去拨火盆里的炭：“我娘逼我去的，不然我怎么会大半夜的出门呢。”

　　雷一鸣笑道：“不都一样吗，管他到底谁让你去的，反正是你把她背到这里的。”又向叶风道，“你要谢啊，谢他总是没错的。”

　　正说到这里，王如意掀开门帘钻了进来：“叶风，你好些没？”回身催促道，“哥，快点啊，把你给叶风买的猪头肉拿出来，让叶风解解馋。”

　　王崇杰跟着走进来，抬手向叶风展示着手里的油纸包：“不只有猪头肉，还有猪耳朵，猪尾巴，都是你爱吃的，我特意问二姑娘打听的。”

　　叶风伸着手正要接，却被许清和横刀夺爱：“孙大夫说了，你禁食荤腥。”叶风盯着他把油纸包放在门口的桌案上，可怜巴巴的咽了咽口水。

　　王崇杰笑道：“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放心吧，既然把你的馋虫勾起来了，你且忍过这几天，等好全了，我再买两大包给你吃。”

　　叶风复又高兴起来：“一言为定。”

　　王如意笑道：“两包肉算什么啊，你别忘了，我哥的小命是你救回来的，他可欠你一桌答谢宴呢。”

　　闻言，雷一鸣立时双眼放光：“听者有份啊，叶风，你可不能吃独食！”想拉许清和作证，却见他若有所思，“你怎么没反应啊。”

　　许清和神情淡淡的，无所回应。

　　王崇杰转念想起一事，说道：“赈灾款放下来了，不日就能发送到各人手里。”顿了顿又道，“本来我爹都分派好了每家的数目，偏那个秦子云叫得最凶，报的数目最大，我爹怕他来闹，只得又给他添了一笔。”

　　雷一鸣冷哼道：“从京都来的了不起啊，平日里在林小姐面前装大方，这时候又示弱哭穷的，真不是大丈夫所为。要我是大老爷啊，敢来衙门无理取闹，狠狠打一顿板子赶出去，还怕压不住他这股邪气。”

　　王崇杰眸色微黯：“我爹是有些软弱怕事，想是怕影响他的做官名声吧。说起来也不只这事，当初林家争家产时，他也判的有些糊涂了。”

　　叶风道：“那时刘二子和刘老太闹的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还往大老爷那里送。。。”

　　听得话头不对，雷一鸣忙打断她：“那母子俩一副泼皮做派，又没脸没皮的，任是再清明的大老爷，也架不住他们大闹公堂，平白毁了官声，不如赶紧打发走求个清静。”

　　王崇杰转念思来也觉有理，索性丢开不想了，又笑道：“还有个大新闻，我在邸报上看到，今年要在赵义县建一所别院呢。”

　　“别院？”叶风与雷一鸣异口同声问道，一直游离在外的许清和也回过神来听着，“别院是做什么的？”

　　王如意抢着说道：“我知道，我来说，别院是皇上或者皇亲国戚们驾临地方时的所住之所。”

　　雷一鸣追问道：“皇上要来赵义县？”王崇杰笑着摇头：“皇上怎么会来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应该是哪个王爷公主路过吧，暂住一两日歇脚而已。”

　　叶风咂舌道：“只是路过住一晚，就得建一所庄子，未免有些太费银钱了吧。他们住城里最好的客栈不行吗，要是人多，把整座客栈包下来就是了。”

　　雷一鸣面露鄙夷之色：“堂堂皇家贵胄，怎么能下榻老百姓住的客栈呢。听过那个笑话没，一群人在想皇上怎么过日子，有个人说，皇上挑的肯定是金扁担吧。你听听，这小民思想，登不得台面，没的让人笑话。”

　　叶风翻着白眼冷哼道：“对，我就是没见过世面，那你说说，皇上是怎么生活的。”

　　雷一鸣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我听说啊，皇宫里的杯子是金子做的，盘子是整块玉雕的，帘子都是珍珠串起来的，皇上天天鸡鸭鱼肉，妃子们顿顿燕窝鲍参。”

　　王如意撇了撇嘴：“行了吧，你跟那个人有什么不一样，快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还是许清和能抓住重点，问道：“大兴土木，必然劳民伤财，不知这人力从哪里抽调，银钱从哪里拨转呢？”

　　王崇杰说道：“人呢，倒不用担心，省里调派一批用熟了的工匠过来，银钱嘛，按照惯例是国库与省库各出一半。”

　　又拱手遥拜远方，“今上治国有方，又恰逢这几年风调雨顺，各库里都丰盈，建所别院不是什么难事。”

　　王如意和雷一鸣正吵成一团，叶风坐着笑呵呵的看热闹，许清和对王崇杰的话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她，眼中的清冷渐渐淡去，只余一片柔情。

　　叶风被拘了整整十天，许夫人每日过来嘘寒问暖，因怕她嘴里闲着，便换着花样做各色汤水，叶风嫌太过清淡，私下百般央求，又做下各种保证，许清和终于答应每日赏她一块猪头肉解馋。

　　十日后，经孙明文确认身体完全恢复后，叶风迫不及待的奔回家中，连打三遍木人桩，顿觉神清气爽，正要出门买肉打酒，却见许清和走了进来，忙做出要跳墙的姿势：“我不回你家，你再逼我，我就出城去躲几天再回来。”

　　许清和无可奈何的把背着的手举起来给她看：“我家就那么可怕吗，我看你这些天住在书房里，就跟坐牢似的，恨不得冲上翅膀飞走。”

　　叶风定睛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登时喜笑颜开：“快进来，快进来，喝了十天的药和汤，我肚子里的油水都被刮净了，刚才打木人桩都觉得没力气呢。”

　　许清和进了堂屋，把酒菜放在当中的桌上，摸了摸茶壶是空的，只得起身去柴房烧了一壶水，待提着热水回来时，见叶风正把嘴塞的满满当当，就着酒壶喝了一口，摇头晃脑的直感叹：“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许清和只觉好笑，在柜子里翻出茶叶冲好，自斟了一杯慢悠悠喝着，看她吃饱喝足的一抹嘴，笑道：“清淡了十天，一口气吃太多荤腥，免不了积食难受，今天且紧着点吧，来日方长呢。”

　　叶风的确是没吃个痛快，听他如此说，也觉有理，把埋冤他小气的话咽了回去，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了些有的没的。

　　没过几日，王崇杰大张旗鼓设下答谢宴，叶风也豪气的摆过谢师宴，几人三天两头的找由头聚在一起吃喝玩乐，眼看着都圆润起来。

　　很快就到了三月春汛时，依着往年惯例，衙门里排班轮值，无论白天黑夜，时刻关注着堤坝的情况。

　　但衙门也就十几个衙役，怎能排的开这么多班次，于是所有在册人丁齐上阵，连王崇杰都被编入排班，美其名曰友情赞助。

　　经过冬天的蛰伏，农田里的作物正是青苗向荣之期，极是娇贵易折，若是在此时被水泡坏了根，再种一茬也赶不及节气，这一季便算是错过了。

　　百姓以食为天，一年本就只得两季的收成，要是少了一季，还怎能过活。因此，历年春汛都极受重视，所有官员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就怕堤坝上出什么岔子，酿成流民千里的惨祸。

　　这年倒是没有决堤，只是水量比往年大许多，水位高涨到直逼坝顶。王县令自然是提心吊胆，夜不能眠，每日都去坝顶巡查几次，虽然坝体没有出现裂缝的迹象，但总是放心不下，索性行文请款筑坝，就当是未雨绸缪。

　　修坝筑堤理所当然的受到各级官员重视，这笔银钱很快拨到县里银库，王县令拟好修补方案，着叶风和雷一鸣把所需物品置办齐全，打听着请了赵义县擅长此道的土木班子过来，日夜赶工加固坝底，又筑高了约莫一丈有余。

　　到完工时，已接近春汛尾声，水位渐渐降下去，再无漫堤之险。王县令亲自把关验收，沿着堤坝把每处仔细看过，确认都用糯米汁浇透了，用锤头打击有金玉之声，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三月汛期就这么无惊无险的过去了，众人脚不沾地的忙乱一个月，皆是身心俱疲，王县令体恤众人劳苦，额外赏了一个月的银钱，又放了三天假让所有人做休整，众人感激不尽，连道再苦再累也值了。

　　这日，叶风来衙门点卯，远远的瞧见许多人抬着一副担架堵在衙门口，正闹哄哄的要击鼓鸣冤，忙奔上去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