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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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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河面虽已经冰开,河水仍是冰冷刺骨,水流亦是湍急,甫一落水,叶风只觉全身重如坠石,打着转被冲出去丈余。她挣扎着把头伸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又东倒西歪的被卷着前行。
此处水深不见底,她试了多次仍直立不起来,憋的那口气渐渐吐完,胸口如有石压,冰水倒呛进肺里,如同针刺般剧痛。与此同时,神志也恍惚起来,周围的水流声开始远去,彷佛进入了虚空。
正当此时,突然有一股巨力拉住她的手往上提,叶风被带着直立起来,头一脱出水面,瞬时回到了喧嚣的世界,各种声音重又充斥在耳中。
叶风抹了一把脸,眼前猛地出现许清和放大的脸,登时唬了一跳,任由他拖着上了岸,趴在地上还没坐起来,便听得他道:“你是不是疯了,明明不会浮水,还敢往水里跳!”
叶风咳的脸红脖子粗,吐了几口水出来,仍觉肺里疼痛,开口却发现嗓子都沙哑了:“我又不傻,怎么会干这种找死的事,是谁跟你胡说八道的?”
许清和回道:“王崇杰说的。”又瞪了她一眼,“不是最好。”说完,拉着叶风起身,沿着河岸往回走,“我们就离开这么一会儿,怎么你跟郑老实打到河里去了?”
叶风驻足张望,哪里还有“郑老实”的踪影,不禁长吁短叹起来:“哎,可惜了,让他跑了。”
又拍了拍许清和的肩膀,“还好你回来的及时,把我从河里捞了出来,不然就得请打捞的去下游捞我了。”
正说着,见雷一鸣等三人奔了过来,王崇杰尤其激动,冲过来抓住叶风的手道:“叶风,你又救了我一命,我得好好置办一桌答谢宴才行!”
叶风抽出手来,不以为意的摆了摆:“小意思,这么客气做什么。”
王崇杰死里逃生,满腔的感恩引发了崇拜之情,把方才叶风与“郑老实”缠斗之事添油加醋的细述一遍,其中不乏他的演绎夸张,只为突出叶风的英姿。
叶风听着倒觉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微微发烫泛红,笑道:“崇杰,你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说着,突觉鼻子发痒,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王如意拉着叶风快步走起来:“天这么冷,你全身都湿透了,小心冻出病来。走走走,我们去观音庙借套僧衣换上。”
叶风正豪气冲天,笑道:“哪里就那么娇弱了,你是不知道,我身体好得很,自小就极少生病。。。”恰巧一阵风吹来,顿觉身冷如冰,缩着脖子打了几个寒战。
王崇杰忙道:“任你再巾帼豪杰,毕竟是血肉之躯,又是个姑娘家,到底是娇贵的,听如意的,先把湿衣服换了再说。”
雷一鸣跟在后面,见许清和只顾低头走着,笑嘻嘻的撞了撞他:“你也湿透了,一点都不冷吗,怎么不吱声。你看叶风,打了几个喷嚏而已,崇杰那个怜香惜玉啊。”
许清和抬头看向前面,叶风笑眼弯弯,鼻头微红,被阳光照的肤色白皙透亮,颇有小女儿的娇俏之态。
雷一鸣凑过来低笑:“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崇杰对叶风有些殷勤,不知道是不是移情别恋了。如果是这样最好,我的竞争对手就能少一个了。”
转而又轻叹起来,“你不知道啊,秦子云出手向来阔绰,衣服鞋子首饰都按最时兴的样式来定做,哄的林小姐那个开心。哎,最近林小姐连我家的菜都不爱吃了,我换着花样送过去,都说不合胃口呢。”
任由雷一鸣在耳边絮絮叨叨,许清和也不言语,一行人重返观音庙,借了两套夹棉僧袍换上,回城去了衙门向王县令禀过事情经过,王县令当即发下海捕公文,又行文请下游沿河打捞,如有所获,立时回报。
当天晚上,叶风发起烧来,把家里的被子都裹在身上还觉得冷,全身酸软疼痛难耐,火盆的炭烧尽了,却没力气去添新炭,不知不觉的沉沉睡了过去。
待醒过来时,只觉全身松快了许多,环顾四周却发现不在自家床上,唬的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突听得有人掀开门帘走进来,回头见是许清和,登时反应过来这里是许府书房的内室,不禁十分惊讶:“我怎么来的这里?”
许清和并不答言,转头向外道:“她醒了,孙大夫,你进来瞧瞧吧。”又扯着叶风躺下,把被子拉到她脖子下面盖严实了,“好好躺着,诊完脉再说话。”
孙明文答应着进来,坐在床头的矮凳上,稍加凝神静气,抬起双手搭上叶风的双腕,不多时后笑道:“叶捕头身体底子好,病发的急,去的也快,待会儿我开几副药,吃个三天就可大好了。”
话音将落,便听得雷一鸣笑着走进来:“我就说叶风没事吧,许清和大惊小怪的,还非要让我帮她向大老爷告假。”
孙明文笑道:“雷捕头此言差矣,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怕是看着病症都没了,身体内里还是虚弱的,的确得好好将养些日子。”又向叶风道,“这些天饮食要清淡些,禁食荤腥,以免影响药性。”
叶风哀嚎一声,翻身趴在枕头上直叹气,雷一鸣斜靠在门框上笑得幸灾乐祸,转眼见孙明文收拾了药箱要走,忙挡住门口道:“孙大夫,听说你现在天天往文府里跑呢,是不是好事要近了。”
孙明文登时局促起来,忙不迭的解释道:“我去文府是给文员外瞧病,并非为着别的什么,你可不要乱说。”
许清和用眼神制止雷一鸣继续逗趣,说道:“听说文员外中风了,现今可好些了吗?”
孙明文面色稍显舒缓:“这一个月来,我每日去针灸治疗,总算有些起色,文员外已经能慢慢坐起来了,说话虽不甚利索,但也能听得懂了。”
说着,忍不住轻叹起来,“说起来源头也在我身上,那时候,文小姐为着我跟文员外文夫人大闹了好几场,后来还多次以死相逼,文员外为这事着实气恼,长久以来难以疏解,这气脉也就不通了,再加年关时烦忙,核帐时正巧遇到账目不对,一时气急攻心,这才倒下了。”
听到这里,雷一鸣笑得贼兮兮的:“其实呀,这不一定是坏事,先时文员外和文夫人对你有成见,现在你每天都进文府诊治,长久相处下来,他们对你改观也是很有可能的,只要他们一松口,你跟文小姐的婚事还不是指日可待。”
孙明文脸色涨红,连忙摆手:“我只求能尽快治好文员外,免去文夫人和文小姐的忧心,也算是抚平我的愧疚,至于其他的,我并不敢多做奢想。”
雷一鸣赞叹道:“医者父母心啊。”又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说吴员外也病了有段日子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孙明文见他一副不说就不放行的姿态,索性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道:“吴员外这病说来也怪,先是恶心呕吐,后来又头发脱落,还整日不思饮食。”
叶风在旁插嘴道:“是不是吃的东西有问题,听着像是吃坏了肚子呢。”向许清和道,“上次吃了你钓的鱼,晚上又是拉肚子,又是恶心想吐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枕头上的头发也有一大把呢。”
孙明文笑道:“你那的确是吃坏了肚子,排空了也就没事了。话说,先时我也以为是肠胃不适,仔细问过他那几日的吃食,不只没什么相克之物,饮食还很是清淡规律。”
兀自低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诊着脉象呢,吴员外是体虚,可又虚不受补,上好的温补药汤流水样的喝下去,也不见起色,躺了大半个月了,脸色却越来越差。”
轻叹着摇了摇头,“说到底,怪我医术低微,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这病的起因,惭愧啊惭愧。”
本想问些坊间传闻的内情,不意想竟惹得孙明文长吁短叹起来,雷一鸣忙道:“或许是吴员外身子根基差,这样养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好了呢。”忙让开门口,“孙大夫,你且去吧。”
孙明文向众人告辞后去了,雷一鸣又神秘兮兮的凑到床边:“想不想听郑老实的事情?”
叶风掀开被子就要坐起来,却被许清和压着肩膀着复又躺回去:“听便听吧,非要坐起来做什么,躺着听也是一样的。”
雷一鸣早已按捺不住,已经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来:“这个郑老实啊,当时在母胎里的时候是有个双生兄弟的,只不过一出生就死了。
“他呢,小时候被人欺负了,本来跑走了,过一会儿又回来把欺负他的人打一顿,说自己是哥哥,来帮弟弟出气的。小孩子们也没把这事当真,只以为他是故意作怪,又被他打的狠了,就不敢再欺负他了。”
叶风立时瞪大了眼睛:“可是他哥哥不是出生就死了吗,怎么还能还魂回来保护他?”话一出口,突然明白了过来,“根本就没有哥哥,一直都是他自己!”
雷一鸣笑道:“还没烧傻。本就他一人,哪来什么哥哥弟弟的,不过是他受惯了欺负,总想着哥哥要是还没死就好了,这想来想去的,不知怎么就魔怔了,有时候以为自己是哥哥,有时候以为自己是弟弟,说话行事也各自一套作风。”
叶风忍不住又插嘴道:“对,这哥哥很是狡猾,力气也极大,跟郑老实平日里的做派完全不一样。对了,你们抓到他了吗?”
雷一鸣点头:“他的尸首在下游的水潭里捞起来了。听说郑老实并不会游泳,可他怎么偏却往水里跳呢。”
许清和在旁道:“应该是哥哥会水,只不过在水里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换成了弟弟,或许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