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19、第 19 章

　　说来也怪，自那日后，郑老实极是安分守己，除了在蜡烛铺修整店面，便是闷在家里研制蜡烛，王崇杰依约去取了定制的绿梅蜡烛回来，五人围着点起来看它徐徐烧尽，期间不停爆着灯花，也算有趣。

　　很快便到二月二，王如意闹着要去观音庙的月老祠挂姻缘锁，王夫人拗不过她，又不好出面陪她做这等小女儿之事，便吩咐王崇杰看护着妹子，不出所料的，叶风等人都被拉来作陪。

　　中午在观音庙吃过斋食，王如意兴头正盛，哪肯就此归家，非要去寺后的小瀑布游玩，众人不好拂了她的好心情，只得陪同前往。

　　山上树木高大密生，日光被高高低低的枝叶滤去了暖意，在曲折的路径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走在上面竟平白生了些迷离之感。

　　其实这小瀑布并没什么特别的，奇的是瀑布后堪比迷宫的岩洞，里面布满上千上万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孔洞，大多数相互之间是连通的，也有不连通的孔洞，若走到这里，便只得往回重新寻路走，不过多费些时间也能走出来。

　　王如意拉着叶风率先钻进去，回头笑道：“哥，我们在出口见，最慢的那个做东请吃果子！”话音未落，身影便消失在孔洞里了。

　　王崇杰无奈的跟在后面：“钻洞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恰巧走到合适的路也就出去了。”

　　许清和笑道：“其实乐趣呢，就在这个恰巧上，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雷一鸣侧身越过二人：“我先走一步了，我可不想做最慢的那个，我上个月的月钱没剩多少了，哪还有钱给你们买果子吃。”说完，就猫着腰钻进去了。

　　王崇杰仍是提不起兴致：“我看我也少不得做东破费了，就在后面慢慢走吧。”说着，伸手示意许清和先行，许清和也不客气，兀自在前走了。

　　进得岩洞，放眼望去，道路弯弯绕绕，数不尽的孔洞接连漫延入深处，不知从何处投来几丝光线，依稀可以看到洞顶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石柱倒垂，可谓是光怪陆离。

　　王崇杰慢悠悠走着，有时到得尽端，只得折返少许再择路绕行，如此多次之后便渐渐没了方向感，不知道自己是否偏了方向，心内不禁急躁起来。

　　再一次走到尽端后，王崇杰彻底着了恼，索性找了块石头坐着歇脚，待心情稍平复些才复又起身找路。这次，他更是彻底乱了方向，不管不顾的见洞就钻，却不知自己其实已经走了回头路。

　　又不知走了多久，王崇杰只觉脚酸背疼，扶着洞壁站了少时，心内直叹倒霉，正要再行出发，突听得前方有脚步声起，只道是其他人来寻自己，正要高声呼叫，一眼正看清来人的脸，登时愣住了。

　　郑老实手里提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从转角处的黑暗里显现出来，缓步朝王崇杰走来，正巧有一束光斜着投在他脸上，只见他神情冷漠，双目如剑，直直射向自己盯上的目标。

　　王崇杰怎能感觉不到他的杀意，此时心中只有逃命的念头，转头就往孔洞里蹿，还专挑狭小暗黑的钻，一路上也顾不得回头，只一心往前跑。

　　谁知，王崇杰仓皇奔逃之下，竟误打误撞走对了路，眼看前面的光亮越来越大，心内不由得振奋起来，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加速疾跑，就差三五步就要投入光明时，陡觉后脑勺剧痛，眼前立时黑了下来，身体则因为惯性而抢了出去。

　　且说叶风正蹲在河边洗手，突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忙回头看去，只见一样人形物事飞了出来，落地后翻滚了些许距离才停下，后面又紧跟着奔出来一个杀气腾腾的人。

　　转瞬间，叶风已辨清前后两人的身份，跳起来奔过来护在已然昏迷的王崇杰身前：“郑老实，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持械行凶！”

　　郑老实径直往前走着，面上尽是狞笑：“郑老实？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郑业那个窝囊废。他呀，就是个缩头乌龟，婆娘要跟野汉子跑了，他只会跪下来求她，周海当街痛骂，他就假装没听到。”

　　叶风已做出防御的守势，听他如此说，索性直言问道：“你不是郑老实，却跟他形貌一致，难道你与他是孪生兄弟？”

　　“郑老实”冷哼道：“我是哥哥，他是弟弟，从小到大，不管他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要向我诉说，每次还求我帮他，我看他可怜，又念着毕竟是亲兄弟，能帮的就帮了。”

　　听到这里，叶风迫不及待追问道：“那就是说，郑老实婆娘的失踪，上元节花灯走水，周海烧死在铺子里，都是你的做的了？”

　　“郑老实”摩挲着木棍：“反正你们都要死了，告诉你们又何妨，就让你们死个明白，等到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好早点投胎转世。”

　　叶风冷笑道：“好汉做事好汉当，要是你还自认是个男人，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恶事，就痛快招认吧！”

　　“郑老实”环顾四周，并无其他人的踪影，便放心的在大石头上坐了：“小的时候呢，不过就是他被人欺负，我去揍那些人便算替他出气了，倒也简单。”

　　“等长大了，他娶了婆娘，起早贪黑的做营生，赚来的钱都交给婆娘收着，谁知道这婆娘不是个安分的，跟娘家的表哥一直有来往，被他撞破了不说悔改，竟然还想卷着钱财跟那个表哥私奔。”

　　“那晚，这婆娘做了一桌饭菜，还烫了一壶酒，那个窝囊废只知道高兴，却不想其中有诈，自顾喝的烂醉。这婆娘背上包裹就要出门，这时我出现了，她看到我吓坏了，我二话不说就掐死了她，找个箱子装了埋在后院。那个窝囊废醒了知道这事竟哭起来，我也懒得搭理他，由着他去了。”

　　“谁知道，我挖坑埋箱子竟被隔壁那个周海看到了，周海贪心不足，借着这事要了多少钱财。窝囊废虽然窝囊，手艺却好，一年到头从早忙到晚，本来也能攒下不少钱财，现在却平白便宜了周海那混蛋，他翘着脚张张嘴，窝囊废就半夜往他铺子里送钱去。”

　　听到这里，果然与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叶风厉声道：“所以你借着上元节所有人都去看灯的时机，又潜入果品铺杀了周海，还故意制造火灾掩盖真相。”

　　“对呀，他既拿了钱财，就该管住嘴才对，他却当街辱骂，还露了口风，我怎么能放任不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他彻底闭嘴。”

　　“下午帮着安放蜡烛的时候，我故意放了几支蜡烛芯有接头的在门口的花灯楼里，晚上从后门溜进果品铺，周海等的着急，劈头就是一顿臭骂，我递钱给他，趁他转身往柜台收钱的时候，用自己带的一捆蜡烛砸死他。”

　　“我推翻周围的货架，在他身上点了一把火，把所有东西都烧掉，不留一点痕迹。这时候前面的花灯也烧了起来，我趁乱从后门走了，真个是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埋在后院的箱子吗，那婆娘毕竟是窝囊废的媳妇，赵铁匠成亲那晚，那个窝囊废把她挖出来，又说又哭的闹到后半夜才消停。

　　“我见他闹得厉害，想着那婆娘死也是郑家的鬼，不如换个地方安放她，省的窝囊废再闹出洋相来被旁人看到。”

　　此时，王崇杰已醒转过来，摸了摸后脑勺已经肿起一个大包，疼的直呲牙咧嘴：“你为什么要杀我，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啊。”

　　“郑老实”目露凶光瞪过来，王崇杰浑身一哆嗦，往叶风身后藏了藏。

　　“郑老实”又道：“那晚我已经把箱子挖出来带走了，你虽是玩笑话，若以后跟别人说了便是后患，我索性求个心安，把你也了结掉才算干净。”

　　叶风恨声道：“你这是滥杀无辜，还丝毫不知悔改，简直是死有余辜，看我把你抓捕归案，让大老爷公正审判！”

　　听得此话，王崇杰在后面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叶风啊，你这几个成语用的着实不错，许清和还真是个好老师啊。”

　　闻言，叶风不免有些得意，侧头低笑道：“上次雷一鸣也夸我了，这样看来，我还真得摆一桌谢师宴啊。”

　　王崇杰点头道：“那是自然的，到时候也叫上我们啊。”余光瞥到“郑老实”趁机上前攻来，忙道，“小心！”

　　叶风面色一凛，赤手空拳迎了上去，闪身避开迎头一棒，移步绕在他身侧，掌击他的右肋，趁他吃痛护住右边，侧身滑向他身后，反剪住他右臂想将他押在地上。

　　岂料，“郑老实”奋力挣脱，挥棒横扫起来，叶风忙连退几步避开，而后见木棒转而追向她左臂，她心内一横，索性不再躲闪，伸臂格住木棒，随着攻势稍作后闪，借此卸去上面的力道。

　　又转守为攻向右拉木棒，带着“郑老实”往前趔趄了几步，趁他还没站稳身体，伸腿别住他的脚踝，拉住他往侧方一带，不出所料的，“郑老实”立时侧扑在地。

　　叶风跳在他背上，用膝盖顶住他的背心，却见他大喝一声，向上鼓起后背将自己弹开，复又跳立起来，恶狠狠道：“看不出你这个女娃子还有两下子！”

　　叶风气势如虹，立身笑道：“我是武夷县捕头，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怎么除暴安良，守正为民！”

　　王崇杰在后面竖起大拇指：“说得好，这两个成语也用的妙！”

　　叶风侧身拱手道：“谬赞谬赞。”说完，正敛了神色，重又攻了上去，直接拿向“郑老实”手中的木棍。

　　“郑老实”以攻为守，且战且走，一直退到河边，借叶风退步避开木棍时，转身就要往河里跳。

　　叶风早已看破他的意图，趁他回身起跳时，抓了一块小石头击在他的膝盖上，借着他跪地的倒势扑了上去。

　　谁知，“郑老实”单膝跪地后杀来一记回马枪，一棒狠狠抡在叶风的右臂上，二人顺势滚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