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16、第 16 章

　　等五人到时，西市大街已是人满为患，王如意笑着拍手道：“真热闹！”然后便像鱼一样钻进人群里，众人忙都跟上。

　　花灯下，各家摆出游乐摊子，大多是老少皆宜的猜字谜，四周围的是人头攒动，还有套圈投壶等技艺类游戏，颇受年轻人喜爱。

　　王崇杰猜字谜最是在行，赢了最精致的那个红眼兔子灯，递给王如意喜滋滋的提着。

　　叶风钟爱投壶，可巧是雅文斋设下的投壶摊子，全中便送一盒香墨，叶风自觉留着没用，转手塞给许清和。

　　雷一鸣自诩套圈高手，奔着最贵的精制玫瑰胭脂去了，却只套得一小盒口脂，还被众人好一顿嘲笑。

　　许清和买了两支冰糖葫芦，叶风与王如意咬的咯吱脆响，众人将然走到街中口，却见前面有强光闪现，随之而来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瞬间，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走火的喊声蔓延开来，铺天盖地的恐慌瞬时覆盖住原本的喜庆氛围，肥硕的火苗腾空高飞，嚣张的围住木制的花灯，烧的噼啪作响。

　　众人立时被奔涌的人群冲散了，叶风跳着叫道：“靠边！靠边集合！”奋力穿过疾行的人流挤到两侧商铺的门楼下，见雷一鸣与许清和也到了，便指了指火光最盛的地方，两人会意的点头，一行人沿着最侧边往前走去。

　　越往前人越少，还没走到事发地点，只见前面空地上的花灯已经烧的只剩骨架，火舌不知餍足的试图往周围跳动，满街的花灯都岌岌可危。

　　三人目瞪口呆的立了少时，突然从花布庄里蹿出一个圆滚滚的肉球，正是惊慌失措的金老板，见了三人便喊道：“后院里全是布，要是烧起来，这火可就扑不灭了。”

　　叶风奔来过扶住他：“可我们这没水没人的，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啊！”金老板提起一件物事递给她：“用这个，先把烧的最旺的花灯罩起来！”

　　三人将信将疑的接过打开，是一片特别宽广的厚布，内里那一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是涂了什么东西，摸着硬硬的。

　　此时别无他法，也只能暂且试一下，许清和和雷一鸣各自拉紧一个角，叶风牢牢抓住另外两个角，纵身从花灯上越过，落地后把一角交给金老板，自己扯紧最后一个角，四人轮番抖动布盖，终于把整个花灯罩了个严实。

　　不多时，原本窜天的火竟真的熄灭了，叶风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周围的商铺都开始烧起来。

　　这时刺耳的锣声响起来，从街头冲过来许多人，有提桶的，有抱盆的，还有挥舞铁锨锄头的。

　　叶风定睛一看，最前面的正是王家兄妹，跟在后面的衙役们推着水龙径直奔过来。

　　叶风跳上去举起水龙浇向最大的火势，雷一鸣招呼着其他人把附近的易燃物都推开或铲走，百姓们则帮着往刚起势的小火苗上浇水，又帮着筑起沙包隔离带。

　　至三更时分，官民合力终于把整条街上的火都扑灭，就连零星的火星都没放过，又浇了一桶水确保灭透了。

　　雷一鸣抹着脸上的汗在店铺门廊下坐了：“这大过年的，可真是红火了。”

　　众人不禁失笑，各找地方坐下歇息，看着对方跟花脸猫一样，不由得互相取笑起来，又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起火原因。

　　举了一晚上的水龙，甫一松快下来，叶风几乎脱力，索性在水龙上坐下歇息，见许清和跳上来在旁侧坐了，顺势靠在他肩上：“待会儿我要是走不动了，你可得把我背回家。”

　　许清和身躯微僵，不动声色的扫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便默默放低了肩膀，让她倚靠的更舒服，刚说完一个“好”字，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叶风立时跳将起来，快步往声音来源奔去，许清和略一愣神，转头见众人都跟着跑过去，便也随在后面走着，又听得叶风高喊自己的名字，忙三步并作两步挤过人群冲到最前面。

　　周记果品铺里，四面墙都熏成了黑色，货架已经烧透散了架，滚落在地上的果品也是皱巴巴的干缩着，屋子正中央横着一具焦尸，被烧的蜷缩起来，全身表面凹凸不平，看不清到底是裹着的衣服还是烧坏的皮肤。

　　不用查看也知道这人已经死透了，许清和上前把尸体扳正，细看了脸后道：“是周海。”

　　方才尖叫的妇人正是周海的发妻杨氏，本来想查看铺子里状况如何，谁知开锁进来就看到地上的焦尸，尖叫引来众人后被扶着避开了，现听得如此说，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武夷县里难得出一桩人命案，此时正当百姓在场，突然出现这样一具焦尸，难免不引起纷纷议论，许多承受能力差的，偷偷避出去干呕不止。

　　赵家兄弟把百姓们驱出铺子，派两人回去衙门取许清和的工具箱，剩下的都立在门口挡住视线。

　　许清和捏着尸体的两颊，往张开的嘴里看了一眼：“可能是烧死的，得带回衙门检验才能确定死因。”

　　叶风奇道：“周海怎么不往外跑呢。”雷一鸣踢着尸体周围散落的货架：“也许是正巧货架倒下来砸晕了周海，然后就活活烧死了。”

　　两人在铺子里细细查看一遍，也没什么异常情况，杨氏此时醒转过来，被带进来问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是周海说年下进项多，想月中结算一次，月底再结算一次，就来店里算账了。

　　雷一鸣轻叹道：“天灾人祸啊。”

　　杨氏嚎哭起来，两个孩子在外面也跟着大哭，杨氏跌跌撞撞跑出去搂住他们，三人哭成一团，被几个相熟的邻居劝解着送回家了。

　　这时，两个衙役带着许清和的工具箱回来，许清和戴上手套，打开裹尸袋，把焦尸放进去裹紧，交给两个衙役抬着，与叶风和雷一鸣跟在后面回了衙门。

　　王县令早已在后堂等候多时，听几人细述当晚情形后，低头思索片时，说道：“起火和焦尸这两件案子或许有所关联，暂且并在一起查吧，但对外不要露风声，只说本就是意外，为结案才例行盘问而已。”又默了默，挥手道：“你们回去好生歇几个时辰，明日好好查案。”

　　众人拱手称是，退出来后各自回家，到底心里都压着疑惑，躺下也睡不踏实，不过是迷糊了两三个时辰而已，天一亮便都到衙门里应卯，分派了工作后，各自忙去了。

　　叶风与雷一鸣来到西市大街街尾，见有人在拆收昨夜最先烧起来的那个花灯，便上去问道：“这是哪家的花灯，大清早的就拆起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声音从后面传来：“都烧成这个样子，留在这里岂不碍眼。”
　　两人回身看去，见是秦记鞋铺的秦子云走过来，笑嘻嘻的说道，“我自己拆掉，也省得劳烦官爷们动手了。”

　　此时，各家商户已经开始检查自家店铺的受灾情况，见此情景纷纷围过来，叶风问道：“有人看到当时的起火情况吗？”

　　二姑娘率先说道：“起火的时候我正巧在看这栋花灯楼，最上面那一圈走马灯走的好好的，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烧起来了。”

　　赵铁匠接口道：“我看完走了不一会儿，就听到这边喊走水，当时起火的情景我是没看到，但是我看的时候啊，正好里面的蜡烛爆了个灯花，我还以为是好兆头呢。”
　　说完，另有几人纷纷附和，说也看到了爆灯花，都觉得是预示来年好运当头，当时心情便很不错。

　　秦子云脸色微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街坊邻居们，大家说话可得当心啊，本来秦某是出钱出力做这个花灯添热闹的，现在你们红口白牙一说道，平白给秦某扣这个罪魁祸首的大帽子，秦某怎么不寒心啊。”

　　二姑娘斜眼瞪过来：“别说些有的没的，谁给你戴帽子了，你的心也忒细了些，这叶捕头问话呢，我们不过是照实答话。”

　　雷一鸣见秦子云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却又不好当众发作失了风度，心内不由暗爽，面上强做了无状，问道：“还有一事，你们可知道周海是否曾与人结仇结怨过？”

　　二姑娘又道：“都是街坊邻居的，有时候为着抢铺子门口的空地摆摊位有些口角，不过一两天又好了，真要说起什么怨啊恨的倒不至于。”

　　这时雅文斋的伙计说道：“前些天，周海还跟郑老实吵架呢，我们问是为着什么事，他也没说，我们转头再问郑老实，他缩着脖子跑了。”

　　有人在后面接口道：“对对对，周海骂得难听，什么没种的男人再硬一次之类的，我们听着都觉得可气，郑老实竟没吭声。”

　　说到这里，疑惑的看了一圈，“郑老实最勤快了，除了周海家，就是他家烧的最惨，怎么到现在也没过来啊。”

　　正当此时，王崇杰跟赵大江来了，赵大江高声喊道：“大老爷派我们来记录昨晚火灾的损失，好上报朝廷申请赈灾款，大家别都挤在这里啊，快回自家铺子去，我们这就挨家挨户做记录了啊。”

　　听闻此话，众商户一哄而散，回铺子里去查看损失情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