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15、第 15 章

　　后来又接连下过几场大雪，王家兄妹都跟着去扫雪，事毕再去许清和家书房胡吃海喝一顿，酒酣时闲聊得很是投机，五人算是熟识起来，不再拘谨着了。

　　这日，五人去城外的野湖溜冰，叶风与王如意拉着手在冰上恣意滑行，雷一鸣帮着许清和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凿开一个径约一尺的圆洞，抬头见王崇杰前仰后合的手舞足蹈着，不禁笑道：“崇杰，难道你不会溜冰？”

　　王崇杰闻声一转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啪嗒一声蹲坐在冰上，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不由得垂头丧气起来：“哎，太难了，我是学不会了，还是跟清和一起钓鱼吧。”

　　雷一鸣飞身滑行过来，拉着他站稳：“有什么难的，看我的脚，这样向外微撇着才能站稳，往前走的话就两只脚分别往斜后方蹬，要减速的话就收脚尖，最重要是全身放轻松，就当冰鞋就是你的脚，前后快慢都随你心意。”

　　王崇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身心俱都松快下来，学着雷一鸣的动作滑行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几圈下来，加速和减速都能控制了，方向也能掌握好，跟着他越滑越快，极是纵情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和叫道：“走吧，我的脚都冻僵了。”提起鱼篓向众人展示着，“我钓了三条鱼，看着很是肥美，去我家烤着吃吧。”

　　叶风欢呼着滑过来，伸头往鱼篓里瞧：“没想到还真能钓到鱼呢。”王如意跟在后面也扒着看：“谁都别跟我抢鱼头！”

　　王崇杰跟着雷一鸣滑过来，一时刹不住冲力，在众人面前摔了个狗啃泥，讪讪的笑道：“技艺不精，技艺不精。”

　　叶风与王如意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雷一鸣与许清和怕伤了他脸面，便强忍笑意安慰道：“初学是免不了摔了碰了，你已经算是进步神速的了。”

　　众人上岸换过冰鞋，正要离开，叶风突然看向湖对岸：“那边有人，还不只一个。”

　　王如意挽住她的胳膊，眼睛直盯在鱼篓上：“许是别人也来溜冰呢，快走吧，我都等不及吃鱼了。”

　　许清和道：“过去看看吧。”便径直往对面走去，雷一鸣笑道：“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呢。”王崇杰快步跟上去，王如意哀叹一声，被叶风拉着紧随其后。

　　湖边丛生的芦苇杆子后有人影晃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声，众人忙屏息凝气不敢发声，叶风与雷一鸣对视一眼，叶风上前轻轻拨开密密斜生的杆子望过去，不禁失声笑道：“刘叔，小山，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闻此，其余人俱各长吁一口气，跟着叶风走出来，见空地上扎了几个山包状的竹架子，刘叔与刘山正扯着一张布往上面搭盖，见了他们忙停下手上的动作，刘山笑道：“我爹听金老板说起这个秘法，说大冬天也可以种菜。”

　　刘叔接口道：“对，金老板说用布盖棚子，里面反而暖和，金老板真是好人啊，便宜卖了这几张布给我，说既轻薄透光，保暖性又好。”

　　雷一鸣不禁扶额：“刘叔，你们被金老板骗了，他那只铁公鸡，哪有这么好心便宜卖你好货，这肯定是去年。。不，可能前年卖不掉的货，堆在库房里也是烂了，不如便宜点卖出去。”

　　刘叔却摆摆手：“金老板这人心不坏，他从来不骗人。”刘山脸色难看起来，拉了拉刘叔的衣袖：“爹，也许我们真的被骗了，大冬天怎么能种出夏天的菜，而且还是用布盖棚子。”

　　王崇杰忙道：“这也未必不实，往日我在京里听说过，冬日里是有反季瓜果供应的，只是物少金贵，往往是价高者得，非王公贵族吃不起，所以我也无缘得见，但的确是有这等稀罕事的。”

　　叶风撸起袖子举着拳头：“说那么多做什么，我们把这些棚子搭起来，要是种不出菜，我就去砸了金记布庄的招牌，骂他个店大欺客，非让他加倍赔钱不可！”

　　众人都笑起来，气氛顿时松快下来，雷一鸣拉刘叔去旁边坐定，六个年轻人一顿埋头苦干，不多时就把几个棚子搭了起来，都是浑身热汗腾腾，便去旁边坐着休息。

　　雷一鸣笑道：“我瞧着小山壮实了不少。”

　　刘叔极是自豪：“这半年来，家里苦活累活都是小山在忙活，我跟你刘婶啊，可算是享福了。”

　　刘山面色微显窘迫，忙摆手制止道：“爹，这还不是应该的吗，快别说了，没的让别人笑话。”

　　叶风故意逗趣：“小山啊，好日子定了吗，到时候我们衙门里的兄弟都去帮忙啊，你看赵铁匠和谭木匠结亲时多热闹啊，我们保准比他们不差。”

　　听了这话，刘山的脸立时红成熟透的虾子，只低头不答言，许清和忙岔开话头：“鱼还吃不吃了，还不快走。”

　　王如意急不可耐的跳起来：“吃，吃！”拉起叶风，又扯起王崇杰，嘴里连声催促着，“快快快！”
　　五人向刘家父子道别，一路说笑着进城回到许清和家，烧起两个火盆，一边烤一边吃，又热了酒来助兴，一时间好不开怀。

　　只不过，第二日早上，五人都觉头痛乏力，休养了一天才恢复，都只道是劳累过度所致，便也无人在意。

　　很快便到年底，老百姓辛苦劳碌一年，结完年关账后都收获颇丰，心满意足的开始置办年货，商家此时改为薄利多销的策略，西市大街上日日做买做卖，好不热闹。

　　这当口上，刘叔家布棚里种的菜真的发出嫩芽长出新苗，金老板拿这事大做文章，百姓们都去哄抢金记布庄，外县许多人也慕名来采购布料，金老板当然是大发特发，数银票数到手软。

　　让所有人惊到合不拢嘴的是，他竟大方的给所有工人包了个红包，虽然不多，每人只一钱银子，却也是铁公鸡拔毛了。

　　喜乐也是个有头脑的，趁机让相熟的几个小媳妇放出话来，说有了新衣裳，怎能不衬新首饰，闺中女子哪经得起挑拨，一股脑儿的涌进聚宝斋。喜乐便夜夜挑灯画图样，累的人都瘦了一圈，后来索性睡在店里，吴员外怎能不心疼，让府里每天都炖好燕窝阿胶，他亲自往店里送。

　　其余各家商铺见此情景怎会不眼红，皆出奇招招揽顾客，更有几家商铺结成连带关系，若在这几家都置办货品，还能额外优惠减价。

　　就这样红火到年三十，入夜后家家户户包饺子守岁，初一早上小孩子们换上新衣裳，三两成伴的到处串门拜年收红包，凑在一起放摔炮玩乐。

　　王如意闹着要请观音庙的第一柱香，叶风本也习惯早起，天还没亮就陪着她往观音庙去，不出所料的，在山门口与林金玉狭路相逢。

　　两人见面分外眼红，山门一开，王如意卯足力气飞也似的往上奔，总算是抢到第一柱香，林金玉只堪堪落后半步，极是不甘心的斜眼睥睨，却也无可奈何。

　　在此事上压过林金玉拔得头筹，王如意怎能不得意，喜滋滋的抽签解签，老和尚说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不出三年，必有良缘天成，王如意塞了一两银子给老和尚，又供了一两银子做香油钱，以表自己的虔诚。

　　而后，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上元节的花灯，叶风和雷一鸣也渐忙了起来，除去登记各家要展出的花灯，帮忙选定展示位置，还要帮忙搬运物品，临近十五时已忙到几乎脚不沾地。

　　终于，晚上二更时分，所有花灯都安置到位，众人挨次点起来，团团挤在西市街头往街尾看过去。

　　约莫一里长的街道上，两侧灯火辉煌，有活灵活现的动物嬉戏闹春，有寓意吉祥如意的精致图样，有美轮美奂的花树美景，还有尽显富贵气象的高阁修楼，令人目不暇接。

　　众人都惊叹不已，连赵大江都感叹道：“今年的花灯比往年都好看。”赵大河想抒发些感慨，奈何肚子里没墨水，想了少时只道：“好看，好看。”

　　众人都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加夸赞一通，兴高采烈的散开各自回家去了。

　　连日劳累之下，叶风睡到正午才醒，懒洋洋的起身梳洗完毕，穿上一身水红色棉服，挽起一个发髻垂在脑后，出门时略一思索又退回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细长盒子打开，拿出一支银簪子横插在髻上，怡然自得出门去了。

　　直接敲开许府后门去了书房，许清和果然在伏案读书，抬头见她进来，眼底闪过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亮光，忙又低了头：“刚起啊，还没吃吧？”

　　叶风大咧咧在堂屋中坐了，倒了杯热茶慢悠悠喝着：“有留饭吗，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饿的肚子直打鼓。”

　　许清和放下书册，轻叹着出门去，不久端着饭菜进来放在叶风面前，又在她对面坐定：“我猜你也没吃，让厨房在锅里焖着的，快吃吧。”

　　叶风挽起袖子大张旗鼓开吃，吃完一抹嘴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听得雷一鸣的笑声：“我就知道叶风肯定在这里窝着呢。”

　　而后是许清和略带着清冷的声音：“小声点，再让她睡会儿，桌上有茶果，你自己拿着吃。”

　　叶风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听得又有人推门进来，而后便是鸟雀一样清脆的叽叽喳喳：“天都快黑了，你们怎么在这里等什么呢，还不去看花灯。”

　　闻此，叶风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我睡了这么久吗，我怎么感觉只是迷糊了一会儿。”

　　许清和点头道：“你睡了一下午。”王如意像是看到了稀奇事，蹦跳着跑过来笑嘻嘻的盯住叶风：“你难得穿一次女装呢，咦，还戴了银簪子，这样看起来，你的模样还真俊俏。”

　　叶风一只手摸到后面拔下簪子随手扔在榻上：“就是这玩意，硌的我脖子疼。”

　　王如意忙捡起重帮她戴上：“这么漂亮的簪子，极衬你的气质，不戴倒可惜了。”说着，拉她起身往外走去，“走吧，去看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