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13、第 13 章

　　叶风怀里揣着手书回到县衙，先去了后院，仵作房正房门紧闭，便大咧咧的推门而入，见许清和的身影隐在帷幕后，毫不客气的坐定：“什么时候忙完，帮我看封信。”

　　许清和的声音闷闷的：“马上就完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我在城外捡了一只死狗，带回来查查死因。”

　　叶风笑将起来：“武夷县许久没有人命案子，你这个仵作只能拿鸡鸭猫狗过过手瘾，说出去还不笑掉别人的大牙。”

　　帷幕后传来稀落的水声，许清和从帷幕后现身出来，摘下覆面巾扔在桌案上：“让我看什么，拿来。”

　　叶风忙掏出手书递过去：“文婉儿写给孙明文的短信，按例是要查验的，这个。。你知道的，我又不识字。。。”

　　许清和接过来细看一遍，只把最后一句念出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见叶风不明所以，只得又道，“文婉儿说，孙明文的心意她已经懂了，她对孙明文也是同样的心思。”

　　叶风这才恍然大悟，把文婉儿告知的前情说给许清和听，他听完了轻叹道：“虽然情根深种，奈何双方身份相差太大，且看二人的造化吧。”想了想又道，“老生常谈了，我教你认字吧。”

　　叶风忙不迭的摆手：“不了，不了，我一看到书就头疼，笔也拿不稳，那些个字啊，在我看来就跟鬼画符一样，我爹以前教过我认字，后来看我实在没资质，也只能算了。”又辩解道，“我也不是全然不认字，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许清和凑过来笑道：“你呀，大刀都能舞得风虎虎生风，还怕小小的一支笔杆子不成，而且，堂堂捕头怎么可以看不懂状子啊，那还怎么为民排忧解难呢。”

　　见叶风心思有些动摇，又道，“放心吧，我因材施教，绝对不会拔苗助长，晚上你来我家书房找我。”

　　听得他说的有理，叶风点了点头，起身往牢房去，把手书交给孙明文，拉着雷一鸣出来，立在门口小声问：“你这边什么情况？”

　　雷一鸣无奈的叹气：“孙明文这家伙，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嘴巴严实的紧，翻来覆去还是在堂上的那些话。你那边呢，有什么收获？”

　　叶风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把从进文府的门到现在的事详述一遍，单单省却了去仵作房的那段，最后照着许清和的话念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雷一鸣琢磨着整件事情：“这俩人明明就是互相喜欢啊，怎么突然孙明文就要断绝来往呢，走，去济世堂问问去，看他最近有什么异常。”

　　两人来到济世堂，找坐堂老医师询问孙明文近况，此人正是孙明文的师傅，捋着白胡子道：“明文啊，最近每天都让我给他排出诊，我很是奇怪，平日里大家都不喜欢出诊，要带着医箱到处跑很累，工钱却不会给多算。”

　　雷一鸣与叶风对视一眼，追问道：“除此之外，孙大夫还有什么异常吗？”

　　老医师轻叹：“我老了，看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了，就连明文这么稳重的人，也突然喜悲无常起来。自从他丧妻，我就很少见他笑，可前段时间呢，他突然开朗了许多，开始有说有笑的，然后没几天，又变得心事重重的，也不知道其中是有什么变故，现在竟被人告去衙门了。”接着，又絮叨着世事无常之类的话，雷一鸣忙拉着叶风告辞出来了。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闻到肉香味，不由自主寻了过去，见是二姑娘抱着一锅肉，虎子和英子擦着口水围住她，二姑娘盛了两碟递给他们，笑道：“吃吧，饿了再来拿，姐姐这里有一锅呢。”

　　虎子千恩万谢的接过来，拉着英子正要走，正看到叶风与雷一鸣，跳着奔过来，把两碟都举到他们面前：“叶捕头，雷捕头，二姐姐烧的猪头肉，可好吃了，你们尝尝。”

　　叶风捏起一块猪耳朵放在嘴里嚼了几下：“真好吃。”雷一鸣半信半疑的吃了一块，双眼立时冒光：“香而不腻，肥而不油，果然好吃！”

　　二姑娘掐着腰站在铺子门口：“当然好吃了，这可是我家祖传的秘方。”

　　雷一鸣有些讪讪的：“什么时候你家这么多祖传秘方了，以前我怎么没听过。”

　　二姑娘示意小四把锅端进去：“我研制出来的啊，以后小三小四也会学着做，还会传给我的孙子，可不就是祖传秘方了吗。”又向叶风问道，“听说孙大夫被押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小地方消息自然传得快，叶风当然毫不惊讶，眼疾手快的捞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我俩这不就在探访吗，还没有定论呢。”又轻叹道，“哎，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孩子说这事呢。”

　　小四端着锅正要往里走，听到这里便回头道：“叶捕头，你要缓缓说才好，晓晓和苗苗本来最近就心情不好。”

　　见她示意自己继续说，又道，“前些天我跟晓晓和苗苗玩，他俩看着没什么心情，玩了一会儿就散了，我隐约听着他俩凑在一起说，什么要被舍弃了，一定不是好人，有了后妈就有后爹的。”

　　闻此，叶风不明所以，雷一鸣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笑容，拉着叶风往孙明文家走去：“去看看晓晓和苗苗吧。”

　　孙明文家在地势低洼的东南角上，前些日子下过雨，地上的泥还没干透，叶风迈开大步，挑着硬地着力走着：“待会儿你来说吧，你最能说会道了。”

　　雷一鸣省心的紧随着她的脚步：“好呀，我来说就是。”抬头正见一个十二三岁男孩蹲在门口，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笑道，“苗苗，你在写什么啊？”

　　闻声，苗苗抬头看清来人，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来：“先生让抄三遍文章，我觉得废纸，在地上抄也是一样。”

　　叶风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孩子自小就懂事，从来不跟着虎子他们调皮捣蛋，读书也刻苦，倒让你姐夫省心。”

　　苗苗小心翼翼的问道：“叶捕头，我姐夫呢，他一天都没回来，我听别人说。。说他被关起来了。”

　　雷一鸣拉着他往里走去：“进去说吧，晓晓呢。”正说着，从堂屋里走出一个瘦削的女孩，正拿着巾帕擦手，见到三人进来不禁愣住：“叶捕头，雷捕头，你们怎么过来了。”

　　叶风望了雷一鸣一眼，只见他笑道：“晓晓做好晚饭了吧，不介意我们留下来一起吃吧？”

　　晓晓忙道：“当然不介意，就怕你们嫌饭菜不可口呢。苗苗，再去搬一把椅子过来，我进去去端饭。”

　　苗苗去东隔间里搬了一把木椅，晓晓端了饭菜出来，四人围着小方桌坐定，雷一鸣尝了一口，称赞：“晓晓的手艺不错。”

　　晓晓忙道：“雷捕头说笑了，不过勉强能入口，也就是我姐夫跟苗苗不挑，咸了淡了生了熟了都不嫌弃，要是换做别人啊，再不肯吃第二次的呢。”

　　叶风轻叹：“你跟苗苗是一胎双生，今年不过刚十二岁，别的孩子还在斗鸡走狗，你却早已当起了家，里里外外操持着，也是难为你了。”

　　雷一鸣突的放下筷子：“你们父母早亡，是你们姐姐拉扯着你们长大，二十多岁了都没成亲，耽误成了老姑娘，后来经人说和，跟孙明文结了亲。但你们姐姐已经积劳成疾，虽然有孙明文帮她调理着，到底是油尽灯枯，没几年就病重去了。”

　　晓晓和苗苗都低了头不语，听得雷一鸣又道，“孙明文也是父母早亡，靠邻里帮衬着长大，最是明白你们的苦楚，所以把你们当了亲弟妹，一直供着苗苗上学堂，逢年过节的还给晓晓买花布做新衣裳。”

　　晓晓轻声道：“姐夫是好人，待我们真是不错，我跟苗苗这辈子就算当牛做马，也得报答不了他的恩情。”

　　谁知，雷一鸣话锋一转，突的严厉起来：“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横插一脚，破坏孙明文跟文婉儿的姻缘。”

　　苗苗偷瞄了晓晓一眼，便低着头不敢言语，晓晓先是微怔，不由得双眼湿润起来：“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家，怎么舍得离开。”

　　叶风追问道：“谁要赶你们走了？”

　　苗苗抬头道：“别人都说，有了后爹就有后妈，大姐前些年没了，现在我们跟姐夫最多算是亲戚，要是他再续娶，新娘子见不得我跟二姐，我们也只好走了。”

　　说着，眼眶里也蓄起了泪水，“所以，我跟姐姐跪着求姐夫不要再娶，现在我们只有他一个亲人，要是新娘子过门，我们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雷一鸣奇道：“你怎么知道孙明文要再娶？”

　　苗苗道：“二姐说姐夫最近笑得比以往多了，还常常发呆愣神，想必是有了什么心事。”

　　雷一鸣心内一动，转头问道：“晓晓，你怎么就确定是他有了心上人，而不是别的什么烦心事。”

　　晓晓噙着泪花，目光有些躲闪：“我。。我只是猜的。”

　　雷一鸣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住了，叶风笑道：“你们呀，就是小孩子心性，以孙大夫的品性，他就算再娶，也一定不会抛弃你们的，难道你们还不信他的为人吗。”

　　苗苗想了想，重重的点头道：“是啊，姐夫最是重情重义了。”而晓晓只咬着嘴唇不言语。

　　叶风立起身来：“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弄明白了，可以去回禀大老爷了。”

　　雷一鸣盯了晓晓一眼，向苗苗笑道：“孙大夫明天就能回来，你们在家等着吧。”说完，便与叶风出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