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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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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重阳,天气渐转凉爽,这年正时兴插着茱萸登高望远,武夷县的年轻人自然不甘落后,三五成群约着去爬后山。
叶风拉着王如意登上山顶的平台,任由她坐在石头上喘粗气,自己则立在崖边极目远眺。不多时,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上来,回头见是雷一鸣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兀自找个地方盘腿坐下。
叶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仔细打量着他:“奇了怪了,你这几天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有什么好事吗。”
闻此,雷一鸣的嘴不自觉的咧到耳朵:“林小姐爱吃我家的拌菜,说是清新又爽口,这半个月来我天天给她送到林府,趁机还能跟她说几句话。”
王如意坐在不远处撇着嘴:“狐狸精。”伸手拉着叶风坐过来,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前段时间我哥鼓捣完手脂,最近又在鼓捣蜡烛,不只做出各种样式,烧起来还有花香,说是那个林狐狸总睡不好,特意做来给她安神用的。”
叶风想起那早挨了雷一鸣一脚的王崇杰,当时他顾不上计较那一脚,只着急忙慌的找郑老实看蜡烛样子,原来是为了博美人欢心。
说到这里,王如意笑得幸灾乐祸起来:“我哥天天闷在书房里,我爹以为他在苦读,还觉得很欣慰,结果前几天进书房一看,我哥翻的书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我爹差点没气死,罚他跪了一晚上呢。”手指悄悄指向雷一鸣:“现在呢,我家这个傻子终于消停下来,你们那个傻子又活跃起来了。”
正说着,又有两个人爬上来,许清和扶着王崇杰去大石头上坐下:“王公子,你这身子骨不大强健,以后得多走动才好。”
王崇杰剧烈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的嘶嘶声,连句话都说不顺畅:“别。。别叫我王公子。。。崇杰。。叫我崇杰。。。”
雷一鸣奇怪道:“许清和,你看着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没想到体力竟然不错,上来都不带大喘气的,以往是我小瞧你了。”
许清和瞥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总被你们拉着到处跑。”说完,突的直直看向某处。
雷一鸣顺着看过去,立时面色颓丧下来,喃喃道:“她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
王崇杰也站起身看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立在不远处的平台上,旁边的男子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捂着嘴笑起来,端的是笑靥如花。
那名男子看的愣住了,这边两个傻瓜也看的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很有默契的没有道破什么,跟在叶风后面下山去了。
一行人走在主街上,远远看着几个人在衙门口互相推搡,叶风和雷一鸣忙上去查看,只见一名年轻男子被两个仆人扭着胳膊,另有一名老人指着他痛骂:“我把你这个该死的登徒子送官查办!”
两人忙上去询问情况,带着一干人等进了衙门,王县令穿好官服出来升堂,细细审问过堂后,一时不知如何判决,只得先把男子收押在监,三天后再审。
退堂后,叶风与雷一鸣进后堂领过命,叶风去了文府,经门房通报过后,由小丫鬟领着去了后面的阁楼,进门后见一名女子正呆呆坐在堂屋里,便上前道:“文婉儿,我来例行询问些情况。”
闻声,文婉儿终于回过神来,忙低头喝了口茶以掩饰失态,两只肿成核桃的眼睛望向叶风,眼中尽是不明所以:“询问什么?”
叶风兀自在她旁边坐定:“文老爷状告孙明文对你意图不轨,大老爷已经把他收监了,只是双方各执一词,文员外又不肯让你出面对质,大老爷只好让我来例行询问。”
文婉儿手里的茶杯哐啷一声砸碎在地上,红肿湿润的眼窝里涌出泪水,起身就要往外冲去:“我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叶风一把拉住她:“此事若有内情,尽管说与我听,我会一五一十回禀大老爷,他定会判个公正。”
文婉儿由叶风拉着坐回来,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看着她蹲下把碎瓷片收走,才觉心神稍安,开口道:“他没有对我意图不轨。。他。。他救过我。”听得她前言不搭后语,叶风没有追问,只静坐不语。
低头默了片时,文婉儿又道:“半年前,我偷跑出城去钓鱼,拉鱼线的时候脚滑掉进池塘里,他正巧采药经过,跳下去把我拖上来。那时候我已经几乎没了气息,幸好他懂医术,让我趴着把水吐干净,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说到这里,她神色稍见舒缓,语气里也染上些许笑意,“我醒过来以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个不停,他只能背着我回家,煮了姜汤给我喝,烧了热水让我擦身,又把我的衣服拿去烘干。”
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等一切都收拾停当以后,他问清我的来历姓名,背着我进城送到这里。那时候我爹娘正要带家丁出去找寻,见到我毫发无伤的回来,当然要重金酬谢他,可他呢,死活不肯收,只叮嘱我一句,小姑娘,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乱跑了。”
“我爹始终过意不去,问他姓甚名谁,做何生理,家住何处,又强留下他吃晚饭。后来我换了衣服出来道谢,他看了我一眼,突然红了脸,就不敢再看我。”
“第二天,我听爹说,派人送过去的礼品都被退了回来,不知送些什么才合他的心意。我想起他家放着一个旧药箱,磨得不成样子,便托谭木匠做了一个药箱送给他,这次他倒是收了,还让去的人带回话说很适用。”
长久积累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出口,文婉儿索性一吐为快:“等我身体好全了,便去了济世堂,专门点了他把脉问诊,他针对我的体质开了调养的药膳。”
双眼露出赞赏的意味,“往年换季时我总是小病不断,不是咳嗽就是头痛,今年却没有任何不适,就连爹娘都说我的气色看起来极好。”说到这里,眼底突的黯淡下去,“原本一切都那么美好。。。”
武夷县的牢房虽然宽敞,却是以空置居多,毕竟是小小县城,民风尚算淳朴,邻里纠纷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而人命案更是屈指可数。
此时,雷一鸣躺在长条板凳上,听盘腿坐在草堆上的孙明文说道:“我对文小姐并无不轨之心,是。。是她不小心跌了一脚,我扶她起来,文老爷正巧看到,误以为我轻薄于她,就把我扭送衙门了。”
雷一鸣轻叹着问道:“既然如此,文小姐当场就能解释清楚啊,怎么闹到如此田地呢?”
想了想,又道,“你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吗,我记得今年春天,文小姐差点溺死,是你救了她送回文府,文员外和文夫人那个感恩戴德啊,送了许多礼品上门呢。”
孙明文低着头,默了片时才说道:“当时。。。文小姐。。她一时激愤。。就跑掉了,所以没法解释了。”
雷一鸣长叹了一口气:“孙大夫,明眼人都看出来此事必有内情,既然你不好当众宣扬,大老爷便派我私下询问。而且,叶风也已经往文府去了,就算你不说,还能保证文小姐不说吗。”
见他不言语,又道,“你婆娘走了有五年了,你一个人拉扯着她家弟妹,还算是有情有义的汉子,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那俩孩子可就没人看顾了,你可好好想明白啊。”
闻此,孙明文立时思绪万千,拳头不自觉地紧攥起来,手臂上青筋暴露,却仍是不改说辞:“此事并无内情,真的只是个误会而已。”许久,低声喃喃道,“或许只是我的一场美梦而已。。”
这边,文婉儿亦是有些失魂落魄:“我知道,他丧妻多年,又比我大许多,可是他体贴温和,待人真诚。我每五天去复诊一次,他除了根据我当下的情况改进药膳,还会抄写一些保养身体的细微事项给我。我看着那些字,就像他在我耳边细细叮嘱我,心里格外欢喜。”
“可是,自半个月前开始,每次我依例去济世堂,他却总是不在,我问跑堂的伙计,只说他出诊去了,去哪里也不知道。我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冷淡下来,只好着人请来府上问诊。他虽答应着来了,却不愿进府,只肯在后门与我说几句话就走。”
说到这里,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他说,既然小姐已然痊愈,便不需再随访,说完就要走,我一时心急,也不甘如此了断,便拉住他质问缘由,他说。。他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用巾帕擦了眼泪,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我与他之间的情愫,虽未宣之于口,却早已心意相通,绝非是我多想,只不知为何他突然这样待我。”
听到这里,叶风奇道:“既然如此,孙明文在堂上怎么不直说,他只咬定文员外误会他了,就不肯再说什么了。”
文婉儿微怔,突的泪如泉涌:“他是怕坏了我的名声,我的感觉没错,他心里是有我的,有我的。。。”
叶风向来不通男女之情,见她几乎泣不成声,只得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许久之后,文婉儿止住哭泣,起身走向书案:“叶捕头,你帮我带一封手书给他。”
顿了顿,回身斩钉截铁的说道,“还有,今日我跟你说的话,一定要一字不落的回禀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