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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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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此,许清和低头默了片时,又听她笑起来:“说起我爹跟我娘,还真跟话本子里一样,英雄仗义相助,美人以身相许。”
许清和也跟着笑道:“这些事听我爹说了八百遍,我都能倒背如流了。”说着,抬头望着缀在黑幕上的玉盘圆月,双眼渐渐失神虚空,只余轻飘飘的声音回荡着。
“那年,我爹刚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做修编,正是要大展鸿图之际。有一日他路过一家小酒馆,听到里面传来呼救声,进去一看,竟是王府的恶奴在拉扯一名女子。”
“女子哭着向周围的堂客呼救,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我爹正要上前劝和,却见有个捕头从身边掠过跳进去,大喊一声住手。”
“恶奴仗势欺人,辱骂这个捕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捕头也不客气,出手狠狠教训了恶奴一顿。恶奴连滚带爬的逃走了,女子千恩万谢的跪地叩头。”
“这女子说,她是千里迢迢来投奔亲戚,到了才知道亲戚已经重病不治,她此时已身无分文,为了凑回乡的盘缠,来这个小酒馆端送饭食,却被这个恶奴一眼相中,说要带她回王府享福。”
“女子自然不肯,双方拉扯起来,恶奴索性强抢,可叹满堂却无一人相帮,只因怕得罪恶奴背后的主子。”
“捕头听了这些话,极是气愤,索性把女子带回家,把攒下的钱都塞给女子,让女子明早就走,我爹也回家取了钱送过来,想尽些绵薄之力。”
听到这里,叶风忍不住笑起来:“这女子不肯走,一住就是三个月,开始捕头还催她走,慢慢也不催了,倒觉得家里有个人操持着也不错,回家有热饭吃,有热水喝。”
许清和:“后来,我爹时常带着我娘过去凑热闹,四个人极是合得来,我爹索性跟捕头拜了把子,认了异姓大哥,还打趣着叫女子作大嫂。”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衙门找了个错处要赶捕头走,我爹写状子申诉,却一次次被驳回。捕头在京城无处安身,便商量着跟女子投奔亲戚。在我爹的坚持下,捕头来了武夷县,进了衙门又当了捕头。”
叶风接口道:“没出一年,你爹带着你娘和你回来,说是打听得原委,是恶奴授意衙门赶捕头走,你爹一气之下往检察院递状子申诉,却被无故驳回,又挨了上司的训斥,你爹对官场彻底灰了心,索性回乡来守着家业。”
许清和转头盯着她,只见她轻叹了口气:“在你爹的主持下,捕头娶了女子,一年后生了我。”唇角弯起一个苦笑,“只是我娘产后身子虚亏的厉害,孙姨天天送补品也没留住她。”
许清和嘴唇蠕动了几次,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道:“叶风,你还有我,还有我们,我们都是你的家人,都是你的依靠。”
叶风回望向他,眼底闪过点点亮光:“许清和,谢谢你,我很好,真的很好,我会开心的活着,这样我爹的死才值得。”
许清和点了点头:“是啊,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生者只有好好活着,才能使逝者欣慰。”
叶风喝了口茶,起身拍了拍手:“今晚说了这么多话,我也累了,先去睡了啊,你自便吧。”
许清和目送她进房,捡起她没吃完的那块山楂糕,三两口吃掉,又抬头望月了许久,才去睡了。
第二日,叶风早早起来去了谭木匠家,搭手帮着布置好喜堂后,又满街跑腿采买些缺漏的果品香烛什么的。
午后,雷一鸣拉着许清和过来,进门便笑道:“大江看这边的东西办的差不多齐全了,就带着大河他们去对面赵铁匠家里帮忙了,说不能让新郎官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见机忙把手上的活计分给两人做,叶风转身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接过谭大嫂递过来的茶水喝着:“他们呀,还不是想明早撞门,帮赵铁匠省几个红包。”
雷一鸣蹲着捋顺一条长长的红绸,抬头问道:“你见过小妹的头面没有?”
叶风捶了捶酸痛的腰:“一直在前面忙,还没去后面看小妹呢,反正明日早上她出嫁,总能看到的。”
雷一鸣压低了声音:“听说小妹的头面是喜乐出借的,说就当给她的首饰店做宣传了。这个喜乐还真不是一般人,最会笼络人心,先是劝着吴员外放两间铺子给两个儿子历练,现在又卖街坊邻居的人情。我瞧着,这老夫少妻的,最容易家宅不宁,早晚闹点事出来。”
许清和又往他怀里扔了一包红绸:“你这个乌鸦嘴啊,还是少说点吧。”又催促道,“来,你在这边拉着,把这条红绸挂好,喜堂就算齐活了。”
两人挂好红绸,退到门口外细看,红绸的位置很是端正居中,自然十分满意,回身见有人走进来,雷一鸣忙迎上去:“郑老实,你来送龙凤喜烛了啊。”
郑老实拘谨的笑了笑,伸手递过来一个红色包袱:“这才刚做好,我就赶紧送过来了,怕误了你们布置喜堂呢。”
谭大嫂正巧抱着一盆面从堂屋里经过,看到郑老实木讷的站在院子里,便往外探头叫道:“等忙完小妹的喜事,我就去跟你结算,先进来喝杯茶吧。”
郑老实连连摇手:“不了,不了,我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事情忙。”说完,快步跑出去了。
望着他瘦小的背影,雷一鸣叹了口气:“他现在看着人家喜气洋洋的成亲,不知道心里多苦呢。”转头凑过来低声道,“据说他老婆走了以后,一丝音信都没有呢,真是个狠心的婆娘。”
叶风瞪了他一眼:“你天天打听这些隐秘私事,又在背后乱嚼舌根,还是个男人吗。”
雷一鸣梗着脖子辩解道:“我可是捕头,应当保百姓平安和美的,要是不了解家宅内情,怎么为他们排忧解难呢。”
叶风翻着白眼轻哼一声,揉着肚子穿过堂屋往后院走去:“懒得跟你吵,我去吃饺子了。”
后院里,热腾腾的饺子刚出锅,来帮忙的人们就一拥而上哄抢没了,叶风坐在墙角下,捧着谭大嫂专门为她留出来的猪肉饺子吃的兴起,吃完后与众人分派着自门口到后院一路挂起十几盏大红灯笼,照的整个院子里灯火通明,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众人闹哄哄的忙到三更天才散了各自回家,天色微亮时又都聚过来,这时谭木匠请来的班子吹吹打打起来,与对门里赵铁匠请来的班子争奇斗艳的奏起各色喜庆曲子,一时间好不热闹。
吉时一到,谭大嫂扶着谭小妹走出来,许多小媳妇大姑娘簇拥着,纷纷称赞头面精致,衬的新娘子格外漂亮贵气。
赵大江率那帮兄弟闯门成功,赵铁匠喜滋滋的跟在后面进来,拉起谭小妹的手进去家门,在院子里完成三拜后,谭小妹被众人推进洞房。
两家摆开筵席,地方官王县令自然在赵铁匠这边上座,简单祝贺致辞后就宣布开席了。喜乐和吴老板在谭木匠这边入了席,喜乐因为头面受了许多夸赞,愈发高兴开怀。
晚上,赵大江他们拥着赵铁匠进了正屋,把他往里一推就在外面锁上门,一排人把守着不准闲人进入,众人偏偏不识趣的往上凑,一番文斗武斗的闹到三更天才罢休。
第二日早上,叶风揉着脑袋坐起来,虽觉全身酸痛,还是照例打过一套拳,去衙门门口的早饭摊点喝了碗咸豆花,进衙门应过卯,与雷一鸣例行巡街。
雷一鸣照例嘴上不停歇:“听说啊,昨天小妹戴的头面是喜乐亲手设计的样式,许多小媳妇看着喜欢,在席上跟她定了单呢。这喜乐还说,要是有什么想要的特别样式,可以说给她画出来,这叫什么定制,京城中很是流行。”
说着,又陷入陶醉中:“要是林小姐愿意嫁给我,我就找喜乐打一副最华贵的头面,让武夷县所有小媳妇大姑娘都羡慕她。”
叶风推了他一把:“兄弟,醒醒,怎么大白天就开始做梦。”说着,正从大街转入后巷,却见有人趴在一扇门上往里瞧,忙大喝一声:“谁?!”
那人浑身一哆嗦,险些跌坐在地,雷一鸣冲上去就狠狠踹了一脚:“说你呢,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待瞧清楚那人的脸,唬的几乎要跪下来,“大。。。大公子,怎么是你。。。”
刚才雷一鸣完全没收力,王崇杰背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只觉全身都要散架,摇摇晃晃的就着叶风的手站起来:“我跟郑老板约好今早过来看蜡烛,可来了以后看铺子没开,就来后面敲门,谁知道敲了许久也没人开,不知道这大清早的,郑老板去了哪里。”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开了,郑老实的脸出现在门后:“王公子来了啊,是小人的错,昨夜在谭木匠家喝多了酒,回来睡的太死,没听到敲门声。”
雷一鸣忙陪笑道:“一场误会啊,我跟叶捕头昨夜也喝多了,老眼昏花的没看清,这才下手重了些,大公子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啊。”
王崇杰挂念别的事,懒怠计较什么,一把拉住郑老实进了院子:“郑老板,前些天我问你的那件事,可有解决办法了吗。”
郑老实忙点头:“有了有了,成品在前面铺子里,我拿给你看。”
叶风瞧着两人火急火燎的从后院穿去前面的铺子,暗自思量了片时,转头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郑老实哪里不对劲。”
雷一鸣摇头:“没有啊,看着还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想了想,又道,“但是,我不记得他昨晚去喝过喜酒啊。”
叶风见他答非所问,懒怠再说什么,拉着他继续巡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