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10、第 10 章

　　把锦玉班人赃并获的一网打尽，叶风自然是一夜好眠，睡醒后转头发现许清和趴在床头，便毫不客气的推醒了他：“你还没走啊。”

　　许清和睡眼惺忪的打着呵欠：“我要是敢扔下你不管，我爹还不打断我的腿，我娘又要整宿的抹眼泪了。”

　　起身坐在床边，捶着麻到几乎没知觉的双腿，“平日里，我娘每天都要盘问我，你吃得好吗，喝得好吗，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顿了顿，又叹气起来，“你还是搬来我家住吧，省的我跟老妈子一样，天天向他们汇报你的一举一动。”

　　叶风毫不迟疑摇头拒绝：“我要是搬过去，你是解脱了，我可不自在，在孙姨的眼皮子底下，白天不能尽情打木人桩，晚上不能随便外出办案，还不把我活活闷死。”

　　说着，想要伸个懒腰，双手刚举过头就觉腰间牵扯疼痛，不禁哎呦一声放下手来，稍缓了缓后掀起上衣查看腰间的伤口，见伤口已经结痂，十分自豪的笑道：“不愧是我家祖传的金创药。”

　　许清和凑过来细看，果然恢复的很好，伤口愈合成一条细线，周围的红肿已然消退，便伸手把她的衣摆拉下来：“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在外人面前随便掀衣服。”

　　叶风不以为然，去堂屋里洗了脸，边擦边回头笑道：“怕什么，你又不是外人，而且也没把我当姑娘。”

　　许清和走过去，就着她用过的水抹了一把脸：“大老爷发话了，让你在家休息几天，衙门里有雷一鸣在，你养好伤再回去就好。”微抬眼角瞄着她，“还有，今晚记得去我家啊，别再等我娘派我过来三催四请的。”

　　万分难得的，叶风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缓缓走到院子里，对着满墙的爬山虎看了片时，才轻声道：“知道了。”

　　看着她瘦削的背影，许清和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开口，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午后，叶风睡的正酣，被雷一鸣从床上拖起来，只见他兴高采烈的咧着嘴：“你怎么没去啊，错过了多少热闹！”

　　料想他说的是首饰铺开张，叶风对此毫无兴趣，怏怏的复又躺下，翘着二郎腿听他夸夸其谈：“你是没瞧见聚宝斋开张那场面，吴老板从隔壁县里请了最有名的班子来舞狮子，又连着放了三挂一百零八响的震天雷，还撒了三次花钱。”

　　雷一鸣抹了抹嘴角溅出来的唾沫星子，把紧攥的拳头凑到叶风面前，摊开让她看手心里的一大把铜钱：“吴老板还真是阔气，为博美人欢心，下足了血本。”

　　叶风推开他的手道：“行了，快收起来吧，跟没见过钱似的。”默了片时，问道，“锦玉班的案子结了吗？”

　　雷一鸣低头数着铜钱：“当然结了，任班主跟小乔交代的倒是痛快。”再次确定跟以前数的十几次都没差别后，去堂屋端了茶吸溜吸溜的喝着，“他们原本就是干这行的，为了掩人耳目才练了杂耍，因为身上有功夫，竟然歪打正着的博出来个小名气。”

　　“他们说，最近道上传出来消息，说武夷县的山里有个将军墓，本来任班主是半信半疑的，可过来一勘查，后山还真的是风水宝地，而且这将军墓也好找，有个地道从石头屋直接连通到墓穴前室，就连墓门也没做任何防盗处理，他们进去一看，陪葬的金玉还不少。这任班主简直乐坏了，本以为是捡着宝，打算表演完了就运着这些好东西走，转手就大赚一笔，谁知道临走前一晚却栽了。”

　　叶风静静听完，问道：“小乔有没有说，那晚在正殿里，她怎么突然就扑在地上了。”

　　雷一鸣略加回忆后道：“她说，好像有人在后面踢了她膝盖后面一脚似的，可当时你们都被捆着，她也想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叶风轻叹：“或许是我想多了，总觉得她那一跤和任班主那一摔透着古怪，好像是当时有高人躲在暗处出手相助似的。”

　　雷一鸣丝毫不以为然：“任班主啊，他是被金大用石头打下来的。说起来，我们能活着坐在这里聊天，还多亏了金大忠心，天一黑就跑去衙门报案说金老板无故失踪，硬拉着整个衙门堵到道观门前。”

　　叶风颇有感慨：“听说金大以前是个卖肉的屠夫，金老板看他臂力过人，收在府里做护院，就算平日里没事做，也好吃好喝的供着，这金大感念金老板厚待，拼力护他周全，我爹说的没错，仗义多是屠狗辈，。”

　　听到这里，雷一鸣斜眼觑着她的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叶风啊，我带了些东西来，你看用不用得上。”

　　叶风伸着双手覆在眼上：“当然用得上。”静默了片时才起身，“好了，我要出门去了。”

　　雷一鸣把早先放在堂屋门外的竹篮提进来：“放在这里了啊，里面的东西是一应俱全的。”说完，不敢多做停留，忙告辞走了。

　　叶风懒怠客套，自顾束发正衣，出门捞起竹篮出了城门，慢悠悠走了一顿饭的工夫后到了一片坟地，七拐八拐的绕了少时，在一座新坟前停住。

　　她直愣愣呆望了许久，在墓碑前跪地磕了三个头，掀起覆在竹篮上的布，拿出果品一一摆开，又掏出最底下的纸钱烧了起来，抬眼看着细碎的纸灰轻飘飞舞，低声道：“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很好，真的很好。”

　　一时间，周围万籁俱寂，只有忽远忽近的虫鸣声，叶风仿佛进入了一片虚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待回过神来，天色已渐晦暗，便缓缓起身原路返回，进城后往许府去了。

　　到得许府门口，黑夜已经拉开帷幕，笼罩着整个天空，叶风两三步跳上台阶，抬手正要敲门，却见许清和在里面拉开门，见到她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可终于到了。”拉着她往前厅走去，“饭菜都上桌摆好了，只差你来吃。”

　　远远瞧见两人出现在回廊上，许夫人快步迎上来：“丫头，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比以前更好了。”拉着她进去坐定，指着桌上铺排的满满当当的饭菜，“吃不完可不准走。”

　　叶风搓着手垂涎欲滴：“都是我爱吃的菜，孙姨果然最疼我，只要孙姨亲自下厨，我哪次不是吃的扶墙走。”又向端坐上座的许老爷道，“让许叔久等，是我的不是。”

　　许老爷笑道：“你这孩子，倒无端端的客气起来，既然人齐了，那还等什么，开动吧。”说着，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给叶风。

　　叶风忙道谢，还没举起筷子，许夫人已经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堆起小山包，许清和坐在许老爷另一侧慢条斯理的吃着，瞄着叶风埋头苦吃，心有所思。

　　叶风果然战斗力惊人，狂风扫落叶般把桌上的饭菜卷进肚里，接过许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四人低头静默了少时，许老爷起身道：“举杯邀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最后一杯，我们敬叶大哥。”说着，仰头饮尽杯中酒，坐着的三人也应声满饮。

　　许夫人放下酒杯，双目微微泛红：“往年都是两家一起过中秋，那时候是何等热闹啊，现今独缺叶大哥，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叶风握住许夫人的手：“我爹说过，他什么都不求，就希望我快乐平安，现在我好吃好喝好睡的，他在天上看着，也是欣慰的。”

　　许夫人抹去眼角溢出的眼泪：“这时候了，反倒要你来劝我，真是难为你这个傻孩子了。”又拍着她的手道，“丫头，你搬过来住吧，看着你我也好放心。”

　　闻此，许清和斜眼瞥过去，见叶风忙不迭的摆手：“我跟我爹一样，自在惯了的，孙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许夫人还要再行劝说，许老爷挥手制止道：“还是听丫头的吧。”又向叶风道，“丫头，平日里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跟我们说，你孙姨马上置办好了送过去，逢年过节也要过来陪我们吃顿家常饭。”

　　叶风点头称是，陪着许夫人进了内室，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了许久，直到她面现困倦之色时才退出来。

　　许清和立在院门口，见她揉着脸走出来，笑道：“我娘向来絮叨，心思也格外细腻，跟她说话颇费些心神。”

　　叶风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可不是吗，这比抓贼还累呢，我笑得脸都僵了，又翻出来好些办案的趣事，说得口干舌燥，才终于让她放心。”

　　转而轻叹道，“其实我真的没事，你们不用事事都格外关照我，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就好。”

　　许清和歪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我娘早早收拾好了阁楼，你要是不住一晚，她又得胡思乱想，最后倒霉的还是我，得每晚向她汇报你一天的动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跟谁说过话，看起来心情怎么样。”

　　叶风噗嗤一声笑将起来：“算是委屈你了。”进了后院，见亭子里摆着一盘果品，径自走过去坐定：“咦，有山楂糕啊。”说完，低头挑了块最大的吃起来。

　　许清和笑道：“我娘做的饭菜有那么好吃吗，你哪次来不是吃撑到走不动，然后再吃山楂糕消食。”

　　叶风津津有味嚼着山楂糕：“当然好吃了，你又不是没吃过我爹做的饭，给要饭的人家都不要。”顿了顿，突的轻声道，“可惜我再也吃不到那么难吃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