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宝大正砍鬼簿》云昭梦毓

11、藤袭山，变故

　　时透双子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种满紫藤花的考场入口，看见一脸严肃的膝丸。一旁，黑白镜像般的藤花少女不知何时从两侧出现，一人一句地接续对方的话语，阐述这次考试的规则：
　　“考核开始前，将由膝丸大人，对诸位剑士的实力进行基础评估——”
　　“实力不足，则不允许参加考试，初步测试通过者方能进入考场——”
　　顿时，底下的测试者一片哗然，但面对着宛若人偶般精致也机械的和服少女们，终究安静了下来。
　　见场面安静了，绿发青年这才出声，锋锐如刀的视线逡巡一周，略略皱起眉来：“我是本次测试的监考人员，膝丸。现在，请诸位依次上前，由我为你们测试基础实力。”
　　一个人打十招，在膝丸手下过得相当迅速。不过两柱香时间，就把测试者的基础剑术审核完了。说到底，能被培育师放过来参加考试的，基础不能说十分扎实，也称得上一句合格，毕竟他们杀鬼时所用的呼吸流派，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也不算差。
　　时透有一郎皱着眉：“奇怪，刚才听旁边人说，往年没有基础测试这一环节的。”
　　“……那哥哥觉得是为了什么呢？”无一郎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哥哥身后，仿佛自己可以万事不管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也只是为了筛选不合格的人吧？”
　　——参加考试的二十来人，只有两个因为基础不过关，被膝丸劝去【隐部队】，黯然离开了。
　　“哈？我倒觉……无一郎！！！”话还没说完，时透有一郎神情一厉，长刀划出凌厉的银光，是再完美不过的居合，从中腰斩了那暗处的食人鬼，“啧，麻烦死了！”
　　下一秒，同样迅速的刀光划过，食人鬼的头颅随之轻巧落下。时透无一郎收回刀，一脸无辜地歪头看向兄长。
　　时透有一郎：“……别随随便便发呆了，指不定哪里就突袭出来……真是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过来……”
　　——他们两个的呼吸法，是经过源氏的基础训练和蝴蝶香奈惠的剑法演示后，自己钻研出的成果。两个人招式相似，但弟弟身形更飘渺，站刺客位，而哥哥吸引火力，算主攻手。名字虽还没定，也肯定彼此关联。
　　时透双子离开了。藏在树冠里的膝丸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眸色微沉。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的谈话。
　　“……就拜托您关注了。”诅咒缠身的年轻当主露出柔和的微笑，语气异常庄重。
　　对面盘腿而坐的绿发青年同样正色道：“哪里哪里，也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从兄长处来的情报……”
　　“放心，产屋敷一族会处理好这方面问题的，还请您放心。”产屋敷耀哉肯定地答言，“待今年藤袭山测试结束，也有劳您往几位培育师那边走一走了。”
　　膝丸颔首认可，随后道：“兄长已经一月不曾有消息，我担心他已经潜伏进十二鬼月，不好同我们联系。如果那几位剑士问起，恐怕也会令您为难吧？”眼尾上挑的金瞳里满是坚决，“届时，请交由我处理此事。”

　　与藤袭山测试同步进行的。
　　“……你，你！”粗眉的黑发少年浑身哆嗦，却不肯把手中的武士刀放下，“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对面，身披曳地斗篷的剑士却意味不明：“哦呀。”
　　伴着摩挲刀刃的刺响，他的语调轻柔宛转，却让人寒毛直竖：“可放过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到底，都是你们人类的错啊，让我成了如今这幅模样！”语调骤然拔高，那人一把掀开了兜帽。
　　狯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寒意直冲天灵。
　　——应该说，那曾是个俊美青年，现在却是美人枯骨。墨黑短发闪着近无的暗金光点，额间却生出对称的银白鬼角，上缠着蜿蜒的暗金花纹；那双暗金色眸子里毫无亮光，只有如影随形的黑雾在眸底缭绕；他披着异常宽大的玄色斗篷，能把整个人都完全裹进里面，却是因为，那不会消散的幽蓝骨刺，在他周身肆意出头。
　　狯岳下意识哆嗦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真正的食人鬼。当初他被破庙里那群小屁孩赶出去，半夜里就遭了鬼。要不是他当初机灵，带着鬼进了庙，他恐怕在劫难逃。所幸当初那僧人吸引了鬼的全部火力，他才能成功逃脱那包围。
　　——可眼前这家伙……莫不是真正的妖怪？可为何从他下手？难道说……
　　“你想要什么！”他大着胆子问出声，声音却抖着，几乎要哭出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饶我一命！”
　　对面的人啧了一声，空气里安静异常，好似青年真的在认真思索一样。
　　刀光划过。狯岳的脸上还带着惊惶之色，一点都不敢动作，生怕下一秒，银白刀锋划过自己的颈动脉。
　　异常柔和的声音，里面却透着冰碴：“你知道……我讨厌什么吗？”
　　刺啦。温热的液体泛起腥气，四散开来。
　　“我讨厌人类。自私的人类。就像你。”刀剑入鞘，那声音轻轻巧巧地回荡在周围，“啊，差点忘了。”
　　——“你已经听不见了。有辱师门的狯岳，你不会再为鬼杀队蒙羞了。”
　　——也不会接受黑死牟的血液，成为食人恶鬼，在无限城决战时，给同门添堵了。

　　“……你，杀了，人。”
　　耳畔的声音令青年诧异一瞬，面无表情的回头，嗓音是近乎惯例的温柔，不咸不淡地出声：“黑死牟。”
　　阴影中出现的剑士一身战国紫衣，脸上却只显出为人时的两眼，而非上次会议时的六只眼睛。对方惯性地将手放在刀柄上，语气异常晦涩：“……你，也有……弟弟？”
　　“……弟弟？”髭切意味不明地重复，微微歪了下头：“你说……【友切】？”
　　黑死牟：“……那是你的，别名。你的弟弟……膝丸……在，鬼杀队……”
　　『可惜没忽悠过去。』脑海中的声音似是遗憾，『也不知他想做什么？一起，同·病·相·怜？』
　　髭切只是毫无表情地歪了歪头：“膝丸……原来如此，源氏内部又在纷争……”
　　黑死牟难得感到了无语凝噎的情绪，但也并不意外。
　　——成为鬼后，为人时的记忆会慢慢淡化，只留下最深沉的执念。眼前这暗堕的付丧神，那晚与自己对战后，被迫承受了鬼王的大量血液，恐怕千年内的记忆都搅成一团，所剩的只是源氏纷争。要是他没记错，当初髭切的主人源赖朝，曾逼迫膝丸的主人源义经自杀，也是双重意义上的兄弟相残。
　　——眼下这家伙……似乎已经不会笑了（这点令童磨很是遗憾，不过被无惨制裁过后，对方就安静了很多），只是把自己当成了纯粹的兵器（虽然本来就是），唯一执念的便是尽可能多地杀死满怀私欲的人类。
　　“披着人皮的恶鬼……应为我鬼切所杀！”——翻来覆去也只会有这个回答。
　　考虑到对方杀的不少是鬼杀队剑士，虽然有时候杀疯了波及到一两个鬼，但在无惨眼中，这点小问题不值一提，对方是个相当不错的属下。毕竟对方同样出自平安时期，推荐他去翻翻《本草纲目》。
　　“黑死牟……”
　　暗堕的付丧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你也有……死去的弟弟？”
　　『……我失去了一个弟弟，绝不能失去第二个！……』暂时屏蔽了脑海中受暗堕影响的发疯文学，雾切琉子只是看着对方，清楚拉近关系的第一步是拥有相似的经历。
　　黑死牟一时失言。
　　“神之子，继国缘壹……我的弟弟……”不知怎的，黑死牟竟顺着对方的问题答了出来。
　　——万事开头难，依然如此，那就干脆说下去吧。那时，他脑海中转过的是这个念头。

　　已然夜半三更。
　　临时充当树洞听了一打“继国缘一如何不食人间烟火无欲无求宛若天降正义的神之子”，髭切面无表情地啃下先前备下的团子，暗自决心明晚找个热闹城市，早早去店里买个热的。哪怕是甜点，此刻冰冰凉凉的吃着，也没什么滋味了。
　　黑死牟已然离开。先前刷了对方的好感，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厮又会来找，说不准还会跟他手谈一局。毕竟对方也是战国时正经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的，棋艺之流自然也适合在与人长谈时磨时间。
　　『我这一遭听下来……他并不是不爱自己的弟弟吧？』髭切本尊终于开口。
　　【啊，】雾切琉子嚼着软和的红豆馅料，【他认为自己身为兄长，能力必须胜过弟弟才好发挥作用，可弟弟却是上天赐予人间的神子，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超越的对象，久而久之便心态失衡，仅此而已。】
　　【而弟弟本身缺乏情感与执念，是因为兄长一直追逐在自己的身后，才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这么说……还真是复杂啊。我没记错的话，你说时透双子便是他的后裔？』
　　【没错，】雾切琉子吃掉最后一口团子，【黑死牟为人时的剑术天赋，大概与时透有一郎不相上下；可他的弟弟继国缘一的天赋，比无一郎可怕千百倍。要是按时政的评级，继国岩胜的等级便是95，而继国缘一的等级是极化过的99满级——因为这是时政能给出的最高评级。】
　　一阵沉默后。
　　『如果膝丸当初能这样……那也是好事。』对方这样回复她，声音很轻，很轻。

作者有话说

　　芜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