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者她》宅七sherly

6、第 6 章

　　另一边，老旧小区的房间里。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宋驰那两条带着明显情绪的消息，和他最后那句幼稚的威胁，轻轻叹了口气。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
　　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清亮含笑的眸子。
　　本该“熟睡”的李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和虚弱。他依旧拉着她的手，指尖却带着某种暧昧的力度，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学姐……”他声音清亮，却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又清晰无比，“他走了？”
　　林晚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嗯。”她应了一声，避开他过于直白的注视。
　　李锐轻轻笑了起来，撑起身子凑近她。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醒而专注，甚至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那现在……”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声音带着委屈“是不是只有我了？”
　　他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一副索吻的姿态。
　　“学姐，我头还有点晕……”他小声嘟囔着，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可以亲亲我吗。”
　　空气仿佛凝滞。
　　林晚看着近在咫尺的、属于年轻男孩的清秀面容，看着他主动献上的、带着期待的唇。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手腕处被他摩挲的皮肤传来一阵异样的麻痒。
　　窗外，夜色正浓。
　　而她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缓慢而沉重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李锐闭着眼，仰着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配合着那点未散的酒气和刻意放软的姿态，确实有种让人心软的资本。
　　林晚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微微倾身，很轻、很快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了一下。
　　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像大人哄闹脾气的小孩。
　　李锐显然不满意。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更浓的撒娇覆盖。他扯住林晚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鼻音：“学姐……不是这里……”
　　他眼神湿漉漉的，像讨食的小狗。
　　林晚没动。
　　他又开始哼哼唧唧，捂着额头说晕，抓着她的手说冷，翻来覆去，就是不肯安分。来来回回磨了几次，林晚被他闹得没了脾气。
　　她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身。李锐眼睛一亮，以为她要妥协。
　　林晚不太温柔地把他塞进了床铺里“睡觉。”
　　她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李锐被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点懵，躺在柔软的床铺里，酒意似乎重新涌了上来。他眼睛半睁半闭，努力聚焦看着站在床边的林晚，眼神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琉璃。那点刻意装出来的精明和算计褪去了，只剩下酒精作用下最原始的、带着点无助的依赖。
　　他小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再次抓住她的衣角。
　　林晚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设防的、甚至有些脆弱的样子，心头那点因为他胡搅蛮缠而产生的不耐，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想起宋驰那压抑着暴怒和委屈的“我跟你一起去”，又看着眼前这个借着酒劲撒娇卖痴、其实胆子并没多大的学弟。
　　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她认命般地重新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被子，像哄一个真正需要入睡的孩子。
　　“好了，睡吧。”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李锐似乎真的被这温和的节奏安抚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抓住她衣角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
　　他含糊地呓语了一声，像是她的名字，又像是什么无意义的音节，最终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真正陷入了沉睡。
　　林晚又坐了一会儿，确认他彻底睡熟，这才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角，替他掖好被角。
　　她站起身，关掉了卧室的灯，只留下客厅一点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透入。
　　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室内安睡的呼吸声。
　　走到玄关，换好鞋，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安静下来的公寓。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男孩的清新气息。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宋驰最后那条带着幼稚威胁的消息。
　　【你不来，我就不打了！】
　　她看着那行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红着眼眶、强忍着委屈不敢闹的模样。
　　无声地叹了口气。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从李锐家带出来的那点沉闷酒气。林晚走到自家楼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身心俱疲。这一个晚上，像是同时拉扯着几只不同脾气的风筝，线缠在一起，理不清，还勒得手疼。
　　刚摸出单元门禁卡，旁边阴影里就走出一个人。
　　“晚晚。”
　　熟悉的，清润的嗓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
　　林晚动作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沈析。他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她转过身，楼道口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矜贵模样，只是眼底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执着。
　　“我们谈谈。”他上前一步，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
　　林晚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没完没了。
　　她还没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除了那个受了伤、憋着委屈、现在大概正眼巴巴等着她回复的体育生，不会有别人。
　　她没理会持续震动的手机，抬眼看向沈析，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沈析，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那不算。”沈析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是在不冷静的状态下。晚晚，我们之间的问题，可以解决。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够好，但我可以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他惯有的、能轻易让人心软的诚恳：“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就在这时，手机停止了震动。但屏幕却亮了起来，一条新消息的预览直接跳了出来，发送人——宋驰。
　　【手好痛。[图片]】
　　后面跟着一张图片预览，昏暗的光线下，是他那只有着卡通绷带、此刻似乎有些红肿的手的特写。
　　林晚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笨蛋，是不是又自己乱动伤口了？
　　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沈析的眼睛。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和那只亮着屏幕的手机之间扫过，镜片后的眸光微微冷却。
　　“是因为他吗？”沈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那个肌肉男？晚晚，你了解他多少？他们那个圈子……”
　　“沈析。”林晚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她像是在端水，试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让任何一方彻底倾覆，“这跟他没有关系。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斩断这无休止的纠缠：“我不喜欢你了。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你这款，已经不是我现在喜欢的类型了。”
　　沈析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形容他，脸色微微变了：“那你现在喜欢什么类型？”
　　问题脱口而出，带着他极少外露的、被否定后的不甘和探究。
　　林晚看着他眼中那点执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沈析紧紧盯着的目光中，拿出了手机。
　　她没有去点开宋驰那条示弱卖惨的消息，而是手指滑动，很快调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前几天社团活动时，她无意中拍下的。照片上，李锐穿着运动服，在室内篮球场边跃起接球。阳光从高窗落下，勾勒出他年轻充满活力的身形线条，头发因为动作而飞扬，脸上带着运动后纯粹的笑容，清爽，干净，带着未经世事的明亮。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沈析。
　　“这样的。”
　　照片上，李锐青春洋溢的脸庞，在昏暗的楼道口，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得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