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者她》宅七sherly

5、第 5 章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屈辱又倔强的妥协：
　　“我……我跟你一起去！”

　　林晚愣了一下，看向他。
　　宋驰别开脸，不看她，耳根却红得滴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又怂又凶：
　　“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难受！”
　　地址在一个离学校不远的老式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光线昏黄。
　　宋驰一路都沉着脸，跟在林晚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尊移动的低气压乌云。他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手背上的创可贴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
　　林晚按响门铃。没过几秒，门开了。
　　李锐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确实带着醉后的迷蒙和水光。他看到林晚，眼睛亮了一下，声音软糯：“学姐，你来了……” 视线触及她身后脸色黑如锅底的宋驰时，他明显怔了怔，笑容僵在脸上。
　　“这位是……？”
　　“宋驰。”林晚简单介绍，侧身进了门，“他不放心，一起过来看看。”
　　宋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客厅，最后钉在李锐那张泛红的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审视和敌意。
　　李锐似乎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往林晚身边靠了靠，声音更低了：“学姐，我头还是好晕……”
　　“你先坐下。”林晚扶着他坐到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水。宋驰立刻像影子一样跟了过去，抱臂靠在厨房门框上，死死盯着她的动作，仿佛她不是在倒水，而是在配置什么危险化学品。
　　林晚端着温水回来，递给李锐。
　　李锐接过杯子，手指“虚弱”地晃了晃，水差点洒出来。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晚，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学姐……手没力气，你……喂我一下好不好？”
　　宋驰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林晚看着李锐那副样子，犹豫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但看他似乎真的很难受……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杯子，微微倾身，将杯沿凑到李锐唇边。
　　李锐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睛却一直望着林晚，眼神依赖又带着点隐秘的得意，余光不经意扫过门口那个几乎要化身喷火龙的宋驰。
　　宋驰看着这一幕，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想象着如果是自己……如果是自己“虚弱”地靠在沙发上，她会不会也这样微微俯身，耐心地、温柔地喂他喝水？她的手指会不会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会不会更清晰地萦绕过来。
　　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脏紧缩，又酸又胀。
　　喂完水，李锐又捂着额头哼哼：“头好痛……”
　　林晚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力道适中地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这样好点吗？”
　　“嗯……”李锐舒服地喟叹一声，几乎要闭上眼睛，嘴角满足地弯起。
　　宋驰死死盯着那按在别的男人太阳穴上的、纤细白皙的手指，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他代入自己，如果是他头疼……她会不会也这样帮他揉？她的指尖会不会有点凉，按在皮肤上很舒服？
　　林晚揉了一会儿，低声哄道：“好了，闭上眼睛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魔力。
　　李锐似乎很吃这一套，乖巧地嗯了一声，回了卧室，慢慢闭上了眼睛，真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宋驰站在阴影里，看着林晚细心地把滑落的薄毯给李锐盖好，看着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确认他睡熟。
　　那一刻，他心里翻江倒海的醋意和愤怒，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渴望。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她的靠近。
　　他想要的是她此刻给予李锐的这种，带着心疼的、纵容的、甚至有点亲昵的温柔。
　　他想要她只看着他一个人。
　　想要她也那样，喂他喝水，给他揉额头，轻声哄他睡觉。
　　想要成为她世界里，那个独一无二的、可以被特殊对待的存在。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着林晚安静的侧影，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幸运”地得到了她暂时温柔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决心，混合着强烈的委屈和占有欲，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不能再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得做点什么。
　　李锐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
　　林晚轻轻动了动，把自己的手从李锐掌心抽出来。她刚抬起一点，睡梦中的李锐立刻不安地蹙起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带着抗议意味的哼唧，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温热潮湿的掌心里。
　　“唔……别走……”他含糊地呓语，脸颊无意识地在枕头上蹭了蹭，看起来脆弱又依赖。
　　林晚的动作僵住了。她试着又抽了一下，李锐立刻发出更明显的、带着哭腔的鼻音，仿佛她要是强行离开，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拉着。抬头看向一直像尊门神一样杵在厨房门口、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宋驰，用眼神示意他。
　　——你先走吧。
　　这三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但宋驰读懂了。
　　他站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他看着沙发上交握的手，看着林晚那带着歉疚和无奈的眼神，看着她为了不惊醒另一个男人而选择留下的姿态。
　　一股巨大的、冰凉的绝望感，混合着被抛弃的愤怒和尖锐的醋意，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强装出来的镇定。
　　他想冲过去，掰开那只碍眼的手，把林晚拉起来，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可他凭什么？
　　在她明显的选择面前，他所有的举动都只会显得可笑又可悲。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更浓的血腥味，下颚线绷得像是要裂开。他深深地、最后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崩，混杂着赤红的痛楚、不甘，还有一丝……被她亲手推开的、摇摇欲坠的绝望。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一言不发地冲出了房门。
　　“砰！”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连床上的李锐都似乎被震得微微动了一下。
　　林晚的心也跟着那声巨响猛地一颤。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那声巨响亮起，又很快熄灭。
　　宋驰一步踏进浓稠的黑暗里，像是瞬间被吞没。他沿着老旧的楼梯狂奔而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沉重而凌乱的回响，一声声，都像是砸在他自己的心脏上。
　　冲出单元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的火焰。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小区外的街道狂奔，路灯将他奔跑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像一个失控的、找不到出口的幽灵。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他才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住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眼角控制不住溢出的温热液体，一起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抬起手，用那只有着可笑小猫绷带的手背，狠狠抹过眼睛。
　　靠。
　　还是没忍住。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李锐，而是因为那个在她面前，连闹都不敢大声闹，最后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走的自己。
　　就因为喜欢。
　　喜欢得这么窝囊，这么卑微。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口那阵一阵、尖锐的抽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亮宋驰潮湿泛红的眼角。
　　他喘着粗气，不耐烦地掏出来，指纹解锁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是林晚。
　　【他刚才确实很难受，拉着我不放，我怕吵醒他。你别多想。】
　　冰冷的文字，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打字时那副平静又带着点无奈解释的模样。
　　宋驰盯着那行字，胸口堵得厉害。他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屏幕，噼里啪啦地打字：
　　【他难受个屁！我才难受！】
　　打完，又觉得太幼稚，像争宠的小孩，咬着牙删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那股酸涩委屈压下去，换上一个更强势的、能抓住她的理由。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胡搅蛮缠的执拗，重新打字：
　　【明天下午三点，体育馆，我们队决赛。】
　　【你来。】
　　不是询问，是要求。
　　怕她拒绝，他又飞快地补充，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色厉内荏的威胁和恳求：
　　【你不来，我就不打了！】
　　发送。
　　他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站在空旷的街边，心脏在空旷的胸腔里狂跳，等待着审判。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知道了。】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宋驰看着那三个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是突然被剪断，整个人几乎虚脱。他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像是打了一场精疲力尽的仗，终于，暂时地，抓住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