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者她》宅七sherly

4、第 4 章

　　“喂？李锐？”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宋驰从未听过的、柔软的耐心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男声，语调拖沓，带着明显的醉意。
　　“学姐……我、我头好晕……聚餐喝多了，难受……”
　　林晚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但更多的仍是那种柔软的安抚：“怎么喝这么多？不是让你少喝点吗？”
　　“他们……他们一直灌我……我也不想的……”李锐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学姐，我好难受啊……胃里烧得慌……”
　　“嗯，我知道了。难受就别说话了。”林晚的声音更柔了，像羽毛轻轻搔过，“先去喝点温水，别喝凉的。能找到蜂蜜吗？兑一点喝下去会舒服些。”
　　宋驰坐在沙发上，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他死死盯着林晚侧对着他的身影，看着她微微低垂的脖颈，听着她用那种他才得到了不久的温柔嗓音，去哄另一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他想吼，想冲过去抢过手机关机，想把那个阴魂不散的李锐从电话线里揪出来揍一顿。
　　可他不敢。
　　他刚刚才因为“诋毁”李锐惹得她有些不快，他才刚刚……好不容易，让她选择了他这边。他怕自己一闹，那点微弱的优势就荡然无存，她又会缩回那个冷静的、让他抓不住的壳里。
　　他只能像一座压抑的火山，岩浆奔涌，却连一丝烟都不敢冒。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尝到了口腔里铁锈般的血腥味，把所有的愤怒、委屈和恐慌，都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眼眶一阵阵发酸。
　　“……嗯，好，那你快去休息，别玩手机了。”
　　“睡一觉就好了，明天早上要是还难受，记得去买点药。”
　　“嗯，晚安。”
　　林晚终于挂断了电话，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些疲惫。
　　她一转头，就对上了宋驰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野气或嚣张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里面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死死憋着，不敢流露半分。他就那么看着她，嘴唇抿得死死的，像一只被抢了食又不敢吭声的大型犬。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宋驰飞快地低下头，用没受伤的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时，除了眼眶还有点红，那点水光已经不见了。他吸了吸鼻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
　　“哼。”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怂巴巴的抱怨。
　　然后，他扭过头，把自己塞进沙发角落，抱起一个靠垫，把下半张脸埋了进去，只留下一双眼睛，偷偷地、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又立刻垂下，盯着自己的膝盖，不动了。
　　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气势，分明就是个怕被主人抛弃、连哼唧都不敢大声的可怜虫。
　　林晚看着他那副想闹又不敢闹、自己把自己委屈坏了的模样，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心底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沙发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埋进靠垫里的、毛茸茸的发顶。
　　“傻子。”
　　他毛茸茸的发顶在她掌心下动了动，但没抬头，闷闷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酸意：“你对他这么好，他哪里好了？”
　　问题来得突兀，又在意料之中。林晚的手指还停留在他发间，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她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平缓，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岁数小，有活力。”她顿了顿，补充道，“长得也挺好，清秀干净。”
　　宋驰埋在靠垫里的脑袋几不可察地往更深里缩了缩，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
　　“……身材也不错，高高瘦瘦的。”林晚继续列举，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花花草草“而且，他对大家一直都很体贴，很有耐心。”
　　每说出一条，宋驰环抱着靠垫的手臂就收紧一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些词，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年轻，好看，身材好，温柔…都是他不具备，或者不是以她描述的那种方式具备的。
　　他比她大，皮肤是常年打球晒成的蜜色，跟“清秀干净”毫不沾边。身材是不错，但是是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不是所谓的“高高瘦瘦”。至于体贴耐心……他只会笨拙地等她，凶巴巴地赶走她身边的苍蝇，急了还会砸墙。
　　他好像……哪一点都不占优。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等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等着听她细数别人的好吗？
　　就在那酸涩快要淹没他时，他声音响起很轻，带着点几乎听不出的、别扭的试探：
　　“我呢？”
　　宋驰猛地抬起头，撞进她低垂的眼眸里。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眼睛，此刻映着客厅暖黄的光，里面似乎藏着点别的东西，不是评价，不是比较，而是一种……安静的等待。
　　她在看着他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打球很帅，有很多女生喜欢，想说自己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她绝对真心，想说自己从初中就一眼认定她了，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在她刚刚列举出的那些“优点”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他有什么呢？他好像只有一颗滚烫的、笨拙的、在她面前总是失控的心。
　　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近乎自卑的情绪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他眼眶更红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像样的优点都没能说出来，只是哽着嗓子，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哑声反问：
　　“……我、我只有一颗心，”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了哭腔，“……从头到尾，就只装了你一个。”
　　“这样……行不行？”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不敢再看她，飞快地重新把脸埋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微微发抖的、透着绝望和卑微的背影。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
　　一个像烈性伏特加，呛人、上头，却带着最原始纯粹的滚烫的人，听着自己夸其他人，不敢生气之时带着委屈问自己行不行。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回答他“行不行”。
　　只是那只刚刚停留在他发顶的手，缓缓向下，带着温凉的体温，轻轻覆在了他后颈裸露的皮肤上。
　　那里，紧绷的肌肉，在她掌心下，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又放松下来。
　　后颈那片皮肤被她掌心贴着，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像电流窜过脊椎。宋驰紧绷的神经刚刚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茶几上的手机却再次不合时宜地、执着地震动起来。
　　嗡嗡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李锐。
　　宋驰身体瞬间重新僵直，覆在他后颈的那只温凉小手带来的安抚效果荡然无存。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已经变成了全然的警惕和敌视，像护食的野兽看到了逼近的掠夺者。
　　林晚看着闪烁的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收回手，多少带些犹豫，拿起了手机。
　　“喂？”
　　“学姐……”李锐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喘不上气般的哼唧，“我……我还是好难受……头要裂开了……想吐又吐不出来……家里好像没热水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安静，更显得他那边的“状况”可怜无助。
　　林晚听着，沉默了几秒。她确实对李锐有些好感，那个学弟温和体贴，相处起来轻松愉快，她也是上了心的。现在听他这么难受，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置之不理。
　　“你室友呢？”她问。
　　“没有，我在校外的那个房子里，没在宿舍”李锐的声音带着点无助的颤抖。
　　林晚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瞥了一眼沙发上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眼神凶得像要咬人的宋驰。
　　“地址发我。”她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做出决定后的平静，“我过去看一下。”
　　“真的吗学姐？太好了……”李锐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惊喜和依赖。
　　电话挂断。
　　几乎是同时，宋驰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牵动了手上的伤，他呲了呲牙，却顾不上。
　　“你要去看他？！”他声音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愤怒和恐慌，“他明显就是装的！喝多了睡一觉就行了，有什么好看的！”
　　林晚一边低头查看李锐发来的地址，一边语气平淡地回应：“他一个人，听起来确实不太舒服。我去看一眼，确认他没事就回来。”
　　“不准去！”宋驰一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堵住去路，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偏执，“我不准你去！”
　　林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让宋驰的心直直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他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她能听进去的理由。除了……撒泼，或者……更丢人的乞求。
　　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让他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就在林晚拿起包，准备绕过他时，宋驰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屈辱又倔强的妥协：
　　“我……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