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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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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
林晚拦了辆出租车,费劲地把这个哼哼唧唧喊晕的大型生物塞进后座。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师傅,去景苑小区。”林晚报出地址,然后看向靠在自己肩上、闭着眼睛休息的宋驰,他那只受伤的手就搭在腿上,伤口暴露在车厢灯光下,看起来更加狰狞。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一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动作极轻地、小心翼翼地覆在他手背伤口周围,擦掉灰尘。
宋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霓虹光影快速掠过。
车厢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微妙气味。一直到下了车林晚才感觉呼吸不到这种气味。
到了房内。林晚拧开一瓶刚在小区药店买的碘伏,用棉签蘸饱了棕色的液体。宋驰坐在她家客厅那张皮质沙发上,受伤的手搭在沙发扶手,眉头因为预料中的刺痛而微微蹙起,但眼神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正低头为他处理伤口的林晚。
她的头发垂下来,几缕发丝扫过他的手腕,带起细微的痒意。客厅暖黄的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棉签轻轻触上翻开的皮肉。
“唔…”宋驰没忍住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
“忍一下,很快就好。”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手上的动作却更快更稳,迅速而仔细地用碘伏清理着每一处破损。
就在她换了一根新棉签,准备擦拭他指骨关节处那处较深的磕伤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林晚下意识抬眼瞥去。
是“冯晓薇”发来的微信消息,连着好几条,还附带图片。预览文字跳动着:
【晚晚!!快帮我看看!】
【这条裙子怎么样?是不是超显身材!】
【还是这套?感觉更纯欲一点诶!】
【你说宋驰会喜欢哪种啊?】
后面的字被折叠了,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林晚拿着棉签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
几乎是同时,搭在扶手上的那只大手猛地攥成了拳头,刚刚有些凝固的伤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用力瞬间崩裂,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顺着紧绷的指节滑落,滴在米色的沙发扶手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你!”林晚惊呼,顾不上手机,连忙抽了好几张纸巾按住他流血的手,“你别乱动!”
宋驰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他猛地抽回手,任由纸巾飘落,另一只手撑住沙发,高大的身躯骤然前倾,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将林晚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眶因为怒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而再次泛上骇人的红。
“她是谁?”他声音低哑,带着强压下的风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为什么问你我喜欢什么?!”
他靠得太近了,滚烫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碘伏的味道和他身上独有的、如同被阳光炙烤过的青草般的气息。那双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躁和受伤。
林晚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手背上不断渗出的血,那股因为看到消息而产生的尴尬,突然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对他如此直白反应的隐秘的悸动。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灼人的视线,平静地开口:“一个朋友。”
“朋友?”宋驰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朋友为什么会问你我喜欢什么?”他逼近一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意味,“林晚,你拿我交朋友?”
林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因为不确定而愈发汹涌的情绪。几秒后,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越过他,拿起了茶几上还在不断闪烁提示消息的手机。
宋驰的视线紧紧跟着她的动作。
只见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找到“小薇”的对话框,没有任何犹豫回复了——
“我不知道。”
“消息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随意丢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做完这些,她重新拿起新的棉签和碘伏,抬眼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眼神有些发直的宋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手,伸过来。”
宋驰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赤红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愤怒、愕然、还有一丝……被瞬间抚平毛躁的无措。他死死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要确认什么。
最终,他喉结重重一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然后慢吞吞地、带着点残余的别扭和不服气,把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手,重新、乖乖地,递到了她面前。
只是这次,他没再别开脸,而是依旧用那双灼热的、带着点残余凶狠和更多探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林晚垂下眼睫,忽略掉他几乎要将自己点燃的视线,专注地继续清理伤口。棉签落下时,她感觉到他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再缩回去。
客厅里只剩下碘伏瓶盖开合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暧昧又紧绷的气息。大理石地板上那几点鲜红,像小小的烙印,刻进了这个夜晚。
伤口清理干净,贴上纱布。林晚收拾着茶几上散落的碘伏棉签,试图驱散空气中那点粘稠的尴尬。宋驰靠在沙发里,没受伤的手摆弄着手指印着小猫图案的绷带,视线却像带着钩子,若有似无地绕着她转。
“那个李锐,”他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之前的火药味淡了,换成一种故作随意的腔调,“你最近跟他走得挺近?”
林晚动作一顿。李锐是她毕业前社团里新来的学弟,斯文有礼,能力也强,一起做项目时确实接触多了些,前段时间毕业交接事情二人也确实老是凑在一起。她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宋驰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尝到了什么酸东西。“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你怎么知道?”林晚抬起头,有些不解。李锐在所有人面前都堪称完美,温和、耐心、成绩好,从没听说有什么劣迹。
“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宋驰嗤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对人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温度,假得很。”
这理由太过主观,甚至有点无理取闹。林晚微微蹙眉:“你不能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就说他不好。李锐他……”她试图列举优点,“他对谁都很有礼貌,做事也认真负责,我们社团……”
“礼貌?”宋驰猛地转回头,打断她,眼底那点压下去的火星又窜了起来,“他礼貌个屁!我亲眼看见他把女生送他的东西全扔宿舍楼下垃圾桶了,那女的在旁边哭得拉都拉不走!”
林晚愣住了。这事她从未听说。
宋驰像是找到了确凿证据,语气更冲,带着一种“你看我没说错吧”的愤懑:“就上周的事!转头第二天就在朋友圈装,说什么爱追随心,祝你我都好,要是你和我就更好。我呸!这种也就骗骗你们这些……”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大概是意识到地图炮开到了林晚头上,脸色变了变,生硬地扭过头,后脑勺对着她,不吭声了。只留下一个紧绷的、散发着“我就是看他不爽而且我有理”的背影。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晚看着他那副明明感觉占理却偏偏把自己憋得够呛的样子,再看看他手背上那个因为激动又隐隐渗出血迹的创可贴,心里那点因为他不分青红皂白诋毁人而产生的不快,忽然就散了。
她知道的。宋驰这人,脾气是爆,说话是冲,有时候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带着一种莽和直。但他从不玩阴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所有的情绪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像夏日正午的太阳,灼热,刺眼,甚至有点烫人,却从不虚假。
她没再继续为李锐辩解。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不再紧绷。
过了一会儿,林晚站起身,走向厨房。“喝水吗?”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淡。
宋驰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
“嗯。”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鸣。
宋驰靠在沙发里,摆弄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小猫创可贴,竖着耳朵听厨房里的动静。林晚在给他倒水,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都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说“李锐不是好东西”而升起的、微弱的不安感,稍微踏实了一点。
就在这时,林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李锐。
宋驰的背瞬间僵直,刚才那点松懈消失得无影无踪。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林晚拿着水杯走出来,看到来电显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放下水杯,拿起手机,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还是划开了。
“喂?李锐?”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宋驰从未听过的、柔软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