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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晚晚?”
      一个清润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男声从巷口传来。
      林晚浑身一僵,触碰着宋驰喉结的手指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这个声音……
      她下意识转头。
      巷口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白衬衫,西装裤,臂弯里随意搭着件薄外套,气质干净温润,与这昏暗杂乱的小巷格格不入。是沈析。她那个已经分手半年,曾让她觉得像月光一样温润又迷人的前男友。
      沈析的目光在她和宋驰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她被宋驰紧紧攥住的手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浅笑:“真是你。刚才在路口看着背影有点像,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宋驰攥着林晚手腕的力道瞬间收紧。他猛地将林晚往自己身后一扯,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沈析的视线,周身那股刚刚还带着恳求意味的热气,瞬间变成了凛冽的敌意和戒备。
      “你谁?”宋驰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碴,眼神凶狠地刮过沈析那张斯文俊朗的脸。
      沈析并没被他吓到,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光线清晰地照亮他无可挑剔的五官。他目光越过宋驰紧绷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低着头的林晚,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熟稔:“晚晚,不介绍一下吗?”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宋驰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灼烧着她。更前方,沈析平静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带着过往那些冷静又体面、却最终走向无声疏离的回忆,缓缓笼罩下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宋驰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和沉默,那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恐慌猛地窜起,烧光了他最后一点理智。他猛地回头,眼睛死死盯住林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敢置信的受伤和暴怒:“你认识他?他是谁?!”
      他攥得她手腕骨节生疼。
      沈析适时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像一把精准的软刀,插入了这紧绷的缝隙:“看来是我打扰了。”他对着林晚,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包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晚晚,如果需要,随时找我。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
      这话敲在了林晚摇摆不定的心弦上。沈析总是这样,冷静,得体,永远给她留有余地和选择,。而身前的宋驰,像一团不管不顾燃烧的野火,烫得她心慌意乱。
      她看着沈析那双清澈却看不透底的眼睛,又感受到身后宋驰几乎要爆炸的愤怒和紧绷。
      选择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的犹豫,她的沉默,落在宋驰眼里,无异于最残忍的凌迟。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坚定。
      最终,他松开了手。

      手腕上那灼热箍紧的力量骤然消失,留下清晰的指痕和一阵空落落的凉意。
      宋驰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那双此刻沉黯得不见底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崩。然后,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僵直,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巷子里,只剩下她和站在灯光下,神色莫辨的沈析。
      空气死寂,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车声,和她自己失序的心跳,在空荡的胸腔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
      宋驰转身离去的脚步声重重砸在心上,每一下都让林晚指尖发凉。她看着那背影决绝地没入巷子深处的黑暗,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晚晚。”
      沈析的声音将她从那种冰火交织的混乱中拉了回来。他走上前,停在一步之外的距离,这个距离礼貌又疏远,是他一贯的风格。路灯的光线勾勒着他清隽的侧脸,眼神温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
      “我们谈谈,好吗?”他语气放缓,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哄,“刚才那个……是玩体育的吧?我听说他们圈子比较乱,情绪也不太稳定。你心思单纯,容易吃亏。”
      他的话像温水流过,却让林晚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总是这样,用最合理的分析,将她身边的一切不稳定因素归类为“危险”。
      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污渍。手腕上,被宋驰攥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痛,那热度挥之不去。
      沈析将她沉默当作了默认,继续温声道:“我知道,之前是我固执地申请国外学校没有考虑你的想法。但晚晚,那些都过去了。”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带着十足的诚意,“offer我已经拿到了,但我可以推迟一年或者不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保证,以后会拿出更多时间陪你。”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一样,轻轻拍拍她的头,一个带着安抚和占有意味的动作。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
      “砰!”
      巷子阴影里,一个废弃的垃圾桶被猛地踹翻,发出刺耳的巨响。
      沈析的手僵在半空。
      林晚惊愕抬头。
      阴影里,那个本应早已离开的高大身影,一步步踏了出来。宋驰去而复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几乎让周围的温度骤升。
      他一直躲在暗处,听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林晚,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陪她?你拿什么陪?”
      空气仿佛被宋驰身上散发出的戾气烧着了。
      沈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眼神冷了几分。“这位先生,偷听不是君子所为。”
      宋驰根本不理他,猩红的眼睛只死死钉在林晚脸上,那里面翻滚着痛楚和一丝摇摇欲坠的期盼。他向前逼近一步,忽略了一旁的沈析,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执拗:
      “林晚,你选。”
      两个字,砸得林晚耳膜散发嗡鸣。
      沈析皱紧了眉,上前一步试图隔开宋驰那过于压迫的视线,语气带着维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晚晚,不用怕。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不需要外人插手。”他看向林晚,眼神带着包容和鼓励,“跟我走,好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困扰。”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接纳的姿态。
      宋驰看着那只伸向林晚的手,眼眶红得像是要掉出眼泪来。他没再看沈析,只是死死盯着林晚,看着她视线在自己和沈析之间摇摆不定。那股从初中等到现在的、混杂着卑微和疯狂的爱意,混合着此刻被质疑、被比较的屈辱,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拉她,而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砖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节与粗粝墙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晚吓得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宋驰的手背瞬间破了皮,渗出血丝,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用那只受伤的手撑着墙壁,支撑住微微发颤的身体。他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得近乎乞求,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赤裸裸的脆弱:
      “林晚……你看看我。”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眶里水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他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句盘旋在心底多年、带着他所有骄傲和卑微的话,挤了出来,“我从初中...就只看着你一个人。”
      “那些评论都是假的。”
      “我等你抬头……等了这么多年……”
      他声音哽住,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固执地、绝望地,等待她的审判。
      宋驰砸在墙上、渗着的血的手带着他全部青春和滚烫的真心。
      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林晚看着宋驰手背上那刺目的红,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那一下砸穿了,疼得她指尖都在发抖。那些他笨拙的等待,他自导自演的醋意,他不管不顾的告白,还有此刻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楚和卑微……像潮水般冲垮了她所有的犹豫和防备。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在沈析骤然变得难看的目光中,转向了那个红着眼眶、像根柱子一样钉在原地的体育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碎了凝滞的空气。
      “手……疼不疼?”
      那句“手……疼不疼?”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紧绷到极致的气球。
      宋驰撑着墙壁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是绝境中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他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关。
      林晚不再看他,转而面向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的沈析。她微微吸了口气。
      “沈析,”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的事,改天再说吧,好吗?”
      这话客气、疏离,甚至带着一点打发意味的“改天”。沈析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里面惯常的温润彻底褪去。
      他看了看林晚,又扫了一眼几乎将全部重量靠在墙上看向林晚方向的宋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好。”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冷硬。没再看林晚,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步伐依旧从容,背影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很快消失在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析一走,那股强撑着的、对抗外敌的气势仿佛瞬间从宋驰身上抽离。他闷哼一声,那只砸在墙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手背上血肉模糊的一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晚的心猛地一揪。
      她上前一步,想碰又不敢碰他的手:“你……你怎么样?”
      宋驰抬起头,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脸色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不在乎的笑,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倒抽一口冷气,笑容变得有点扭曲。
      “就是有点疼,没啥大事。”他声音沙哑,带着点逞强。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那股一直憋着的情绪也上来了:“谁让你砸墙的!你是傻子吧!”
      宋驰被她吼得一怔,随即带上了一点近乎委屈的神色,小声嘟囔:“……谁让你犹豫。”
      林晚一噎,看着他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弯腰,捡起刚才因为混乱掉在地上的帆布包。
      “能走吗?”她问,语气硬邦邦的,却伸手扶住了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宋驰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几乎将半边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脑袋也耷拉下来,蹭了蹭她的颈窝,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发出含糊的声音:“……好疼。”
      林晚被他蹭得脖子发痒,耳根瞬间红了,想推开他又顾忌着他的伤,只能咬着牙撑住他:“别装!”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往巷子外走。他的体温很高,隔着薄薄的衣料熨烫着她的手臂,带着汗水和一点点血腥气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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