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者她》宅七sherly

1、第 1 章

　　包厢里音浪震得人胸口发闷，混杂着果盘的甜腻和尚未散尽的烟味。林晚被闺蜜阿May硬按在角落的猩红丝绒沙发里，像误入霓虹丛林的一抹素色。浅米白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安静地覆在膝上，与周围短裙亮片的灼灼其光格格不入。她手里捧着杯快见底的金桔柠檬，冰块化完了，喝到嘴里只剩一股温吞的酸涩。
　　阿May凑过来，热气呼在她耳边，声音压过鼓点：“晚晚，你看那个！宋驰！校篮的，帅不帅？蜜色皮肤那个！他刚才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
　　林晚没抬头，她知道他在。从进门那一刻，眼角的余光就自动锁定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T恤，靠在对面沙发里，长腿随意敞着，正偏头和旁边的人说笑，喉结随着笑声轻轻滚动。包厢变幻的彩灯偶尔扫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掠过那双在球场上看人时总带着点野气的眼睛。
　　他全程，确实如阿May所说，没往她这个角落投来过一丝一毫的、带有明确意味的注视。
　　联谊散场时已是深夜，人群吵嚷着涌出KTV，商量着下一摊去哪。林晚低声对阿May说了句“我先回了”，便想顺着人流边缘悄悄离开。夏夜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多少凉意。
　　她刚拐进大楼侧后方一条通往地铁站的僻静小巷，只想快点逃离身后的喧嚣，手腕却猛地被人从后面攥住。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热度，将她整个人向后一带，脊背瞬间撞上微凉粗糙的砖墙。
　　惊惶抬头，撞进一双沉沉的眼里。
　　宋驰。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隔开了远处零星的光和近处的尘世杂音。刚才在包厢里沾染的烟酒气很淡，被他身上蓬勃的、刚刚运动过后的热气一蒸，变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团团围拢过来。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野性地贴在额角，蜜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
　　“装不认识？”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刚唱过歌或者喝过酒的微醺，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林晚心脏微微加速。她猛地低下头，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黑色T恤领口。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滚烫，潮湿，带着灼人的茧。
　　周围空气稀薄得让人呼吸困难。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手腕却被箍得更紧。鼻尖有点发酸，他微信里那些刺眼的互动，也为此刻他这算什么意思的质问。委屈混着一点破罐破摔的冲动，让她终于挤出细弱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你评论区那么多女生，找我干嘛。”
　　话没说完，下颌被他空着的那只手捏住，力道不重，却迫使她抬起了头。
　　他俯下身，凑得很近，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那双总是漫不经心或者带着球场凶悍的眼睛，此刻像燃着暗火的炭，紧紧锁住她。
　　“那些都是队友小号，”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滚烫，“我从初中，等到现在，就等你个没良心的抬头看我一眼。”
　　巷子外，车流声、人声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林晚忘了挣扎，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那一滴悬在他下颌许久、终于不堪重负落下的汗珠，划过紧绷的颈部线条，倏地没入衣领。
　　世界寂静，只剩下彼此交缠的、灼热的呼吸声，和她胸腔里，那失了控的、震耳欲聋的心跳。
　　砰。砰。砰。
　　那滴汗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林晚睫毛颤了颤，视线从他滚动的喉结移回那双烧着火的眼睛。巷子外的喧嚣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热意。
　　“初……初中？”她声音发紧，几乎听不见。
　　宋驰捏着她下巴的拇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那块皮肤立刻烧起来。“不然呢？”他嗓子更哑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初中部教学楼，三楼拐角，你抱着作业本撞我身上，笔记本掉了一地。”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猛地撞开。模糊的画面闪过——穿着蓝白校服的清瘦少年，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皱着眉弯腰帮她捡散落的稿纸。她当时慌得头都没敢抬，胡乱道了谢抱起本子就跑，只记得对方校服袖口蹭了道灰白的粉笔痕。
　　“……是你？”她喃喃，不敢相信。那个沉默的、甚至没看清脸的男生，和眼前这个被无数女生挂在嘴边的篮球特长生，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是我还能是谁？”宋驰逼近一步，膝盖抵住她的裙摆，温热坚实的触感透过薄薄布料传来，“高中部篮球场，你每次路过都低着头走飞快，我还以为你近视一千度！”
　　他低着声音带着沙哑，积压多年的憋闷和委屈，震得林晚耳膜嗡嗡响。那些她以为无人注意的、刻意绕远的路径，原来早被人看在眼里，数着次数。
　　“我……”她想解释，想说不是近视。他打球时挥洒的汗水，他进球后和队友撞肩大笑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
　　“你什么你？”宋驰不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彻底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微信好友位还是我求阿May拐了八个弯才弄到的，加了大半年，你屁都没放过一个！视频点赞评论的都是我队友！就为了让你这木头看看，我也有人追！”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吼出来的，热气烫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原来……那些碍眼的互动，全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就为了……激她？
　　“我……我以为……”
　　“你以为个屁！”宋驰语气凶悍，捏着她下巴的手松了力道，转而用指腹有些笨拙地蹭过她脸颊“林晚，你抬头看看我。”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哑：“我看你看了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看看真的我？”
　　巷口有车灯扫过，一瞬间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期待。
　　林晚抬起头仔细地看向这张在遥远的从身边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汗水沿着他鬓角滑落，眉骨上有道小时候打架留下的浅疤，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她忽然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喉结旁边的那颗小痣。
　　宋驰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骤停。
　　“看到了。”她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鼻音，却像羽毛搔过他心尖，“宋驰。”
　　指尖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宋驰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撑在墙上的手背青筋绷起。就在他低头想要更近一步时“晚晚？”
　　一个清润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男声从巷口传来。
　　林晚浑身一僵，触碰着宋驰喉结的手指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