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天道如侠 大道若青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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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之间，天坊宫大厅之上扬起尘沙滚滚，无数的气流受周子异天神功的控制连结成圈，好似密不透风的层层帷幕铺天盖地压来。
余怀手中天武剑法渐渐吃紧，任凭天沧剑剑刃锋利至极，也难以抵挡无穷无尽的风刀气剑。
另一边徐亦航的蜻蜓剑同样是越使越快，已将四象剑法挥舞至极致。
只见他陡然蹬地打出了四象剑招风字决，大厅之上顿时狂风四起。徐亦航卷起狂风似长龙破空，旋身向外、引风冲击用以寻求突围。
可天神功操控的气流却是紧密至极，四象剑法招引的狂风在撞击上十层天神功的气流之后，瞬间淹没无息，反被吸收使其愈加狂烈。
徐亦航忙撤步后缩抽回蜻蜓剑，随着剑身一阵上下震荡，四周狂风顿消改涌上无边浪潮。四象剑法水字决平地引出滔天巨浪，尽数拍向天神功围绕起的气流场去。
无边浪潮本是以决堤之势涌去，却在遇到气流的顷刻间声势全无，只化成一摊浅水向整个天坊宫内荡开。
徐亦航瞬即换招，只听得天地间响起一派滚滚电闪雷鸣，蜻蜓剑的剑刃直接挑起雷霆万钧向着外方砸去。
起初电字决尚能刺破几层气流，可愈到之后，愈如强弩之末。只片刻的电光火石，在转瞬即逝后沉入了永恒的昏暗。
电字决依旧攻其不下，随后徐亦航立身不动，大声一喝使出了最后的火字决来。只见四周火光升腾一圈圈的盘起，以烛天之势向着周子异焚烧而去。
周子异双掌平摊挥斥内力以坚壁清野，手中天神功立刻聚集起千百气流形成了一道万丈坚墙，任烈火熊熊却岿然不动。
半晌过后火势渐颓，万丈坚墙又山崩地裂般轰然倒下，余怀和徐亦航避无可避再次被包裹围困在了其中。
如今四象剑法的风火水电四式已全部使完，却完全不能奈周子异何。天神功未见丝毫消减，而徐怀和徐亦航二人已是精疲力竭，近乎油尽灯枯。
“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周子异冷哼一声，接着大踏步向前走去。
周子异不容余怀和徐亦航片刻的停歇，选择将天神功使到极致，势要将两人赶尽杀绝。只见他腾空而起，天地乾坤蓦地风云变色，万物颤动，像是所有的光亮全都要被其吞没。
周子异睚眦尽裂，双眼泛起空洞虚无的白光，而面色却是铁青发黑，在其背后的青天之上竟缓缓出现了一尊以天神功极强内力幻化而成的巨大人像。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唯有那人像在闪烁其光，如同天神下凡一般藐视众生一切。
所有人望过去皆是一片骇然，压迫感席卷全身，窒息到难以言语。
那人像的动作与腾空而起的周子异协调一致。周子异在半空中缓缓抬起左手，推向下方的徐亦航和余怀。那巨大神像也跟着抬起了手掌，挥斥强大的内力打来。
徐亦航抬眸望去只觉如泰山压顶，周围的光线与气流皆是一片癫狂的扭曲。
“小恩人，小心！”
在笼着强大内力的神像手掌将要打下来的前一瞬间，徐亦航护着余怀，一阵兔起鹘落猛地将他推了出去。
天神之掌轰然拍地，发出“隆隆”的几声震耳巨响，余怀被推开后倒在几步开外，正巧躲过了顶门要害，而徐亦航则已来不及躲闪瞬间遭到吞没。
“阿航！”余怀一声呐喊直到青筋暴起，随后起身顾不上一切就要往徐亦航那边冲过去。
任天神功气流如刀，将其衣衫撕裂，殷红的鲜血留洒一路，他依旧牙关紧咬，艰难迈步，迎着万千狂流，逆向而去。
众人见后瞠目结舌。
“余怀他……他这是要强行走进那天神功的气场之内？！”
徐亦航被困在那神像手心，四周是烟沙俱起，声响震天，在一片光怪陆离中渐渐要全身失力，无法喘息。
本是混沌无光的周遭，突然间一片眼花缭乱，走马观花般浮现出了无限的风景。天坊宫的春风满园海棠似雪，风止林的萤火闪耀清亮其光。雨花山的花海青藤，白马寺的雪夜风月，金陵郡的玉壶光转，神都高低错落的满城天灯，天山转身入目的玉梧桐花。
还有那李叔，苏天维，胡姨，晓鹿，季洋，无上剑仙，余禁杰，任敬之，慧觉大师，小白等等。
猝然全部翻腾入脑海。
一幕幕闪过。
徐亦航再也强撑不住，身躯已往后倒去，双眼渐要阖上，只是心有宽慰喃喃自语道：“或许这一路至此，也不枉年少轻狂一场了。”
突然之间，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手一把将他紧紧拉起。
光芒四射，携风带尘。只见那人虽是衣衫切割破碎，满身无数的血痕，却宛如神灵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徐亦航嘴唇微动虚弱道：“小恩人……你为什么要进来送死？”
余怀忍受着伤痛选择与徐亦航紧紧相拥：“阿航无论如何，这次我们绝不分开！”
顿时。
宇宙万物，天地人间。所有空旷的，广袤的，神圣的，邪恶的。
一切都要涤荡流散，一切都要坍塌消亡。
徒留他们在天地的中央，在一片空无中紧紧相拥。
越抱越紧。
在两副胸膛里共鸣而生，从两颗心脏中潮涌而出，那个名叫爱的力量强势而温柔地包裹住了整个宇宙。
气场之外的周子异已目中无他，只是不断地将全身的神力向着左手那边贯注而去。
眼下情况险恶，苏瑾黛立于台阶之上，心中亦无比担忧着阵中两人的安危。四周混乱的气流吹起她鲜红的盖巾摇曳不定，如绯色的花欲绽未绽。
近乎生死存亡之际，苏瑾黛终于是决绝地一把掀开了红盖巾，从头顶摘下龙女簪攥在手中。
苏瑾黛仅凭浅略的轻功便迎着气流飞身而起，有如一朵红云向上移去，将龙女簪对准了周子异的左臂。
面对后方突如其来的刺杀，周子异也是始料未及被龙女簪直接刺中。可强大充沛的天神功已充斥他的周身，龙女簪只是浅浅一刺根本无力深入。
周子异反应过来，也看清楚了新娘并不是紫鸢。
周子异怒不可遏一掌打向苏瑾黛的后背，将她狠狠地向底下拍去。带着天神功威力的这一掌力贯千钧，凭苏瑾黛根本无力承受。四使皆惊然向前，可当下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挡。
登时从苏瑾黛的身上飘出无数飞纱，随后于狂风中全部散乱。十层天神功的掌力通过飞纱的断裂而勉强消解，月袖趁机轻功向前于半空中接住了苏瑾黛。
这飞纱软甲本是天坊宫反制内力的绝世防具，可如今竟直接被天神功一掌摧毁，足见满十层天神功的威力已然超脱凡尘。所幸飞纱软甲抵挡了大部分天神功的掌力，苏瑾黛身受此掌才不至于当场毙命。
周子异低头俯视苏瑾黛，怒而吼道：“竟然敢骗我，你根本不是紫鸢，告诉我紫鸢她现在人在何处？！”
苏瑾黛大口吐出鲜血，却是不屈不挠：“周子异你别再痴心妄想了，紫鸢早已经离开扬州，不可能和你成婚。你这般狂悖无道，逆天而行必将自取灭亡。”
周子异怒火万丈，只听“嗤”的一响，一身霞红的婚服瞬间便碎裂成了千片万片纷飞的红布。
场上黑烟俞弥漫愈浓，暗无天日，围困众生，大有吞没天地之意。
正当群雄陷入心惶神惊之时，场中所有气流霍然退避，风流云散，余怀和徐亦航两人从那神像的手心突破而出。
只见徐亦航正气凛然立于大厅之上，左手持着余怀的天沧剑，右手持着自己的蜻蜓剑。
徐亦航使用起天武门的传家绝学分心并用之术，左右双剑共舞同时打出了四象剑法的四招四式。
瞬间风火水电四象同时升腾而起，徐亦航一人便结连起了四象剑阵。因这阵法招数全部出自于一人之手，其相互配合增长甄入化境，其势劲威力已是锐不可当。
徐亦航见机立刻驱四象剑阵向周子异冲杀而去，两股毁天灭地般强大的力量就这样正面交锋，位于交锋处的天坊宫万物瞬间湮灭成灰。
满十层的天神功遇到最高境界的四象剑阵，竟也慢慢捉襟见肘，将要招架不住。
突然间周子异心意决绝，双眉倒竖不再防守，竟是竭尽周身全力将天神功向着外部倾泻而去，势要与徐亦航同归于尽。
顿时形势千钧一发。紫鸢赶回天坊宫内，刚好见到眼下境况，选择持剑从一旁如鹰隼般向前，全然不顾生死就要飞身朝周子异的背后刺去。
“傻丫头，不要！”
徐亦航见到紫鸢的身影，立刻大喊着阻拦她道。
紫鸢虽是听见，却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
一道冷光闪过，长剑刺穿后背。
周子异猛然回视，见来者是紫鸢后神色一片复杂：“紫鸢，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
紫鸢强忍不住泪水划落，却是格外的释然：“子异忘掉所有仇恨吧，我和你一起离开，希望我们下辈子都别再有这么多的遗憾了。”
周子异的体内正充斥着满十层天神功的强劲内力，紫鸢近身去刺，到最后也不免要被这迸发而出的强大力量所吞没。
她自然也是明白，只是已不愿看到任何人再为周子异所害，此番回来便已做好了一去不返，牺牲自己的准备。
这世间情爱若非救赎，那便只能解脱。
顷刻间，从紫鸢刺穿周子异的剑口处涌出了万丈白光，直晃得众人睁不开眼。紫鸢和周子异两人就在这样一片白光之中化作了两道青烟，转瞬便消亡无影。
“紫鸢－－”
苏瑾黛和余怀同时朝前奔去，天坊宫大厅之上却已是一派空无。青烟从手缝中溜去，到底挽留不住，只剩悲痛而泣，簌簌泪流。
刹那间万籁俱寂，徐亦航半蹲在地，大口地喘着气，手中蜻蜓剑已经滑落，而另一只手则以天沧剑插地勉强撑住了虚脱的身子。月袖和花隐连忙向前搀扶。
此间事了，天下群雄也陆续离开了天坊宫。
千帆过尽，历此种种。江湖中所有关于这天神功之事，到此终于是收锣罢鼓，尘埃落定。
再后来徐亦航凭借几番无赖的手段，硬生生地将天魔宫和天武门交托给了月袖和花隐去打理，自己则选择与余怀两人无牵无挂地浪迹江湖。
在两人离开扬州城的路上，徐亦航深思这一路的坎坷遭遇和往来因果，不由地唏嘘起来。
江湖中虽已再无天神功秘籍，可人心欲念却是永存。在这世上，哪怕是一介贩夫走卒，也可能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平步青云，而后变本加厉地将别人施加于自己的压迫，反过来施加回去。这般念想成狂，便难免做出一番伤天害理之事来。
徐亦航想着，冷不防就向一旁开口问道：“小恩人你说这天地之间，是否真的存有为人处世的大道，可教人于这鼎鼎百年之内不落迷途？”
“这有什么好问的？世间如其所是，大道如青天。上天安排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去做，是谓天道。”余怀轻描淡写地回答。
徐亦航又继续追问：“那天道又当如何？天之道就一定都是公允而坦荡的吗？”
天道如何？余怀也不禁踟蹰了。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徐亦航也问过，包括紫鸢，刘湛，周子异在内，想来所有身陷过迷途困惑中的人，滚滚红尘中的芸芸众生，也都曾经这样问过。只不过世人对天道往往莫衷一是，最终结果亦是殊途陌路。
余怀顿了顿，思考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天道如侠。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天之道不可能总是光明和坦途，其中也少不了关山难越、歧路冷雨。可是身为侠客却总能做到不欺暗室、不堕迷途，只抱手持剑，横眉冷对那些所谓命数和心中欲念。”
“那……侠之道又当如何？”纵然余怀已经解释了，可徐亦航却无赖地只想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侠之道嘛……”
余怀不怀好意地轻声笑了笑，故意贴近了徐亦航的脸，细语轻声地对他附耳说道。
“阿航。我的侠道，唯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天道如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