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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谋 程束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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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束忽然间撎手抬起楼缚予的下巴,双指捏着他的下颌逼得他对上自己深邃的眼眸。程束喉间溢出低哑的笑,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碾过楼缚予的下唇,话里旖旎感明显:“本王想要殿下,这权柄之巅的太子之位换殿下,值了。”
楼缚予抬手抓住程束掐着他下巴的手腕,盯着程束深邃又促狭的眼眸,把他的手缓缓拉开。
楼缚予面上还是一片谦和之色,心中早就不知道骂了他多少句了。“皇叔说笑了。”
程束反握住楼缚予的手掌,将他的手掌摊开,指节嵌进指根的凹陷,十指紧扣,连丝毫缝隙都没留出。
程束的语气似假还真:“殿下怎知本王是在说笑?万一本王是认真的呢?”
楼缚予咬紧了牙齿,目光落在他们紧紧相扣的手上,只觉得万分刺眼。
程束所说的话,楼缚予是半句都不信。
楼缚予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程束的手腕,用力将他甩开。
程束悻然收回手,意犹未尽地摩挲指腹。“殿下想要什么,本王就想要什么。”
楼缚予下意识地一句话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皇叔也想要这太子之位吗?”
两人相互试探了许久,到了此时坦诚又何妨。
程束脸上满是轻佻和漫不经心:“这回是殿下说笑了。”
楼缚予不置一词,只瞪着眼睛望着程束。
程束表明了自己的志向:“殿下求权求势,本王自然也是求权求势。”
楼缚予尚存疑虑:“可是皇叔不已是权势滔天了吗?何来求权求势之说?”
程束点到即止:“殿下可不要忘了太子。”
待新皇上位,第一个便是拿他这个权势滔天的皇亲国戚开刀。一朝君一朝臣,太子一旦登基,便是他没落之时。
楼缚予也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对于楼缚予而言,太子一旦登基,念及旧情,会将他恩养善待;不念及旧情,会将他斩草除根。
如此,程束不得不防,楼缚予不得不觊觎太子之位。
楼缚予用着谦和的语调说:“如此看来,倒是侄儿疏忽了。皇叔未雨绸缪,侄儿自愧不如。”
程束已将利与弊开诚布公,便借此机会乘胜追击。“殿下要与本王同谋吗?”
楼缚予不答反问:“侄儿愚钝,众多皇子中不知皇叔为何独独选了侄儿?”
程束看着他的眉眼,将他与久远记忆中幼年时的那个楼缚予对比。十五岁的楼缚予,九岁的楼缚予,好像变了,也好像没有变。
程束委婉地试探道:“殿下对幼年时的事可还记得多少?”
楼缚予不解程束的意图,但是这事也无从隐瞒,他坦诚道:“不曾记得。”
楼缚予于九岁时意外落入湖中,被人从湖中救起便昏迷不醒,昏迷整月之久,再次醒来时就已经失去了记忆。
程束俊朗的眉宇间分明隐含着淡淡的失落之色,语气藏着难掩的怅然,几乎是呢喃出声:“殿下竟忘的一干二净了。”
楼缚予实在是不懂程束哪儿来的失意,难道他坠湖之时程束也在现场吗?如若程束也在现场,那程束又充当着什么角色?失去记忆的他无从探究,程束眼底那抹的情绪,是怨是念,他连半分缘由都想不出。
……
恰逢春和景明,每每到了这个时日,皇家都会举办游船,让诸位皇子公主吟诗作赋各显其能。
御驾龙舟行于南湖上,诸位皇子与凛尚帝、后宫中各位妃嫔同乘一舟。御龙侍卫和金吾卫都在另一所舟上,凛尚帝破例让宦官文公公同乘一舟。
此行有规,唯有皇室宗亲可以参加,旁支及外臣皆不可参与。
凛尚帝落座在龙舟的主舱正中蟠龙御座上,御座铺着玄色织金软垫,两侧垂着明黄锦帘。凛尚帝左右侧位是淳皇后和林贵妃,后宫中的其他妃嫔纷纷落座在龙舟的临水观景廊软榻上。
诸位皇子和公主落座在龙舟主舱两侧的描金嵌玉坐榻上,皇子们依长幼序坐左列,公主们携侍女坐右列,皆身姿端正,目光恭顺地望向凛尚帝的方向。
龙舟停滞在湖中央,凛尚帝执玉盏临栏,声透九霄:“今日湖天共色,佳景难逢!传朕旨意——游湖吟赋,即刻开章!”
诸位皇子公主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可借此机会大显才思,好向父皇讨封赏。凛尚帝话音刚落,他们便蓄意待发了。
凛尚帝身边的宦官文公公提议用“花”字吟诗。
诗中带花或用诗句形容花都算作合格。
凛尚帝不假思索采取了文公公的提议。
诸位皇子分为两派,大公主楼栀,二皇子楼禹,七皇子楼缚予,八公主楼兰心,这四位皇子公主为一派。
另一派是以三皇子楼夙钦,四皇子楼青,五公主楼吟筝,六皇子楼逸,九皇子楼稚安为一派。
这一派多一位皇子,九皇子楼稚安年方五岁,众人全然未曾把他放在心上,所以他分到哪一派都是无所谓的。
楼缚予自幼读书识字,聪慧过人的他率先诵出一句诗:“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此句诗有花有水,倒是应景。
皇后知晓凛尚帝偏疼七皇子些,话里话外满是刻意恭维之意,明着夸七皇子,实则是瞧着皇帝心喜,故意顺着圣意讨好。“本宫早就听闻予儿聪颖伶俐,如今本宫终于见识到了。只是许久未见予儿,本宫竟忘了予儿今年几岁了。”
得到皇后夸奖的楼缚予垂手躬身,语音清亮不失稚嫩:“母后过奖了,儿臣今年九岁了,儿臣不是聪颖伶俐只是诗背的多了些。”
三皇子楼夙钦是皇后所出的子嗣,见自己母亲夸奖他人,心中不甚滋味也有不服,随口蔫来一句诗:“菊艳含秋水,荷花递雨声。”
楼缚予立即接着诵诗:“ 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
此句诗中虽不带花字却是用来形容花的,此花正是玉兰花。
楼夙钦思索了片刻才接上一句诗:“牡丹开就应难画,香色都从造化来。”
此句诗显然易见形容的是牡丹花。
俩人连对四句诗,谁也不肯让着谁,非要争个输赢。
楼夙钦期望淳皇后也夸奖他一番,等了许久也不见淳皇后开口夸他。楼夙钦顿有失落之感,对诗都没有半点兴致去诵了。
林贵妃倒是注意到了楼夙钦的失落,林贵妃与淳皇后素来交好,她定会不吝啬地去夸奖一番。
林贵妃入宫侍奉凛尚帝多年却只有一位女儿,凛尚帝也时常留宿在他宫中,可惜她这肚子偏偏不争气,未能为凛尚帝孕育一个儿子。不能母凭子贵,她却能凭这一副花容月貌和淳皇后的交情让凛尚帝对她恩宠不断。
林贵妃展颜一笑,嘴角噙着三分媚态,七分明艳,眼角若蹙非蹙的软意,比这南湖中的水波还要沁人心。她说:“钦儿果然聪慧,臣妾在此先向陛下讨赏了。”
凛尚帝见了林贵妃的笑颜只觉得龙心大悦,仿佛心中一切郁闷之意都要被她这一笑驱散开来。他一挥手臂,朗声道:“赏,当然要赏。就赏锦缎千匹,翌日便让尚衣局为皇儿和爱妃们做几件新衣袍穿。予儿,钦儿都要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