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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多情总被无情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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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檐果然遣人去柳清淮眼前捡着前朝各小王朝的帝王骂了,从头骂到尾,伶牙俐齿的、泼辣无理的、口齿恶毒的,各色人才换了那么三四位,轮着骂了足有四五圈,骂得口干舌燥,柳清淮只是坐在房中弹《胡笳十八拍》,累了的时候便眼观鼻、鼻观心,饶是他们如何骂也不为所动。
“你是不是猜错了?”这几日沈清檐日日和罗辛荑一起来小岛陪云玄衣,近来云玄衣身子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坐起来和人多说会话了,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是看着沈清檐他们聊天玩闹,而云玄衣只在一边看个热闹。如今罗辛荑见柳清淮油盐不进,进了房门就问云玄衣,“说不准人家根本不是前朝遗脉。”
“那群人你争我打,国破家亡是常态,”云玄衣见沈清檐笑而不语,也跟着嘴角上扬,“他们都是惯会在落入敌手的时候忍辱负重的。”
“云姑娘也是惯会忍辱负重的?”沈清檐笑着接口问道。
“我来重华阁住,还给你治病,已经很是忍辱负重。”
一边拢袖新煎了给云玄衣吃的药来,听他们玩笑,也笑问道,“阁主和姑娘说哪门子辱和重呢?”
云玄衣接过药,并不急着喝,反而问拢袖道,“你家罗少爷可欺负过你们姐妹,还是你和沾袖欺负他,让他忍辱负重?”
“姑娘说的哪里的话,”拢袖掩面笑道,“我们姐妹和少爷一起长大,哪有欺负不欺负的。只一样,也就是平时玩闹,独沾袖最会闹,那丫头总是嘴上吃了亏也不说,瞧着我们得意,肚子里憋些坏事,都提前布置好。当初我们和少爷还在府里的时候,我俩一起笑话沾袖的发髻歪塌下来,她也不言语,等我们笑得支持不住往桌子上伏的时候,她早就算好那桌子已经坏了,就等着瞧我和少爷一起摔进了桌子里。”
“本少摔进桌子里的事你也要往外说?”罗辛荑佯装愠怒,嘴角也还上扬。
云玄衣和沈清檐四目相对,却都变了脸色——柳清淮必是前朝遗脉,沈清檐遣人去骂,一定有骂到他祖辈,而他不怒不笑,无动于衷,只能说明他在等,他在等之前已经布置好的事情慢慢发生。
也就是说当云玄衣察觉柳清淮不对劲出手试图用药迷了他心智套出话的时候,柳清淮已经把该布置的事情布置好了。
“凝印楼那里你可加派了人手?”云玄衣问道。
“自那日你受伤之后,凝印楼那里已由陆琴书亲自把守。”沈清檐神色平和。
“《乌簪录》还在凝印楼?”云玄衣看他的眼神,就猜到沈清檐的意思。
“也许他就等着我们自乱阵脚去查验《乌簪录》在不在。”
“那就烦劳沈阁主行色匆匆地往凝印楼一趟吧。”云玄衣往榻上一倒,就想直接接着睡觉休息,谁料到自己这一动幅度过大,扯到伤口,她一吃痛,身子一歪差点摔下床去。
沈清檐本就坐在她床边,刚刚要站起身离开,见云玄衣差点摔下来,想也没想就连忙抱住她,一叠声问出来,“你怎么样?哪里痛?玄衣?”
云玄衣跌进这怀里,只闻得一股熟悉的药香味,她略怔了怔,坐起身重新靠回软枕上,歪着头,神色有些困惑,但更多是一种清明。
沈清檐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云玄衣这个困惑而又清明的眼神了,当她作出这种眼神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她对这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纯净又陌生。
“你是喜欢我吗?”云玄衣歪着头,困惑地问他。
沈清檐听到“喜欢”两个字,怔了一下,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好痛!他咬得太深,不小心咬出了血来,看着云玄衣的眼神,他突然感受到了痛的滋味。比在全身的穴道上刺满玉针还要痛的痛,真正“痛”了的味道。
是心痛么?牙齿没有痛觉,刺进嘴唇中沾染出丝丝血迹,腥甜的味道缠绕到舌尖,缠得他几乎要流下眼泪,他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喜欢么?是喜欢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
沈清檐没办法再去看云玄衣陌生又纯净的眼睛,只能闭上眼——他心乱如麻,本以为闭上眼的一瞬间他会看到坐在定弦楼上白衣曼唱的吕一素,可那一刻,他看到的是小微山坳。
在山坳里,云玄衣像小鹿一般从溪流对岸轻盈地跳到他的身边,到小院中,她伸手接过了一碗粗糙的茉莉香片——
“北方一直很冷吧。”
“很冷,会下雪。”
“没有鲜茶了?”
“嗯,井水还很苦,冬季没有半片绿叶子,荒凉得怕人。”
……
“是的,我喜欢你。”
云玄衣睁着清明的眼睛,似乎有些茫然地看着沈清檐染血的嘴唇,“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清檐轻轻放下她,替她拉好衾被,再起身时,恍然发现自己的心,碎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