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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当年何事蹙蛾眉 从跟着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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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跟着沈清檐进重华阁,一早八卦的染歆就已经告诉云玄衣沈清檐、柳清淮和吕一素之间的爱恨情仇,所以,当她知道沈清檐留下柳清淮的时候,实在是有点惊讶。
“你家沈清檐真的是个男人?”云玄衣正在问鹤楼一一查验楼里新购来的药材——她从前神秘只是懒得出门,所以留在重华阁也没什么藏技的想法,闲来就逛去问鹤楼指点里面的大夫。
“姑娘何出此言?”罗辛荑手里的当归差点被他捏碎——有云玄衣在身边,时时要当心奇葩言论飘进耳朵里。
“他若是个男人,怎么能容得下柳清淮?当初要不是一素姑娘恋上柳清淮,想来如今他和一素姑娘已经成亲了吧。”云玄衣拈起一根田紫草,“还把他留在重华阁,天天看着不会消化不良么?”
“清檐自有他的打算,”罗辛荑看云玄衣手里拈的药草被她磋磨着来回打转,也忍不住笑道,“云姑娘蕙质兰心,想加就加进去吧。”
田紫草主治胃脘冷痛作胀、泛吐酸水,云玄衣十分满意,挥笔将这味药加进了沈清檐的药方里。
暮春时节,近晚时分,云玄衣回自己的小岛上休息,一路上落花成阵,洒进流水中淙淙而去,柳树泛吐新芽,白絮滚落着沾惹裙摆,云玄衣一边看风景,一边想着近来不知多少闺中女子又犯了春藓,问鹤楼又多卖出多少花硝。
正当她想得出神,一边花荫下转出一位男子来,那男子看了她,也微微一愣。
云玄衣侧身看去,这男子穿着一袭素青色长衫,长发披散,但和罗辛荑的不羁不同,他这一头长发全规规矩矩披在身后,这人很瘦,身材颀长,神色也有些憔悴。饶是如此,这长衫穿在身上也不显得他颓丧,反而让人觉得异常清拔潇洒,玉树临风。
“柳清淮?”云玄衣皱了皱眉,试着问道。
“姑娘怎知?”
云玄衣指了指他手里抱着的古琴,琴上还刻着并蒂莲花的花样,“我见过一样的琴,是吕一素姑娘的遗物。”
柳清淮闻言又怔了怔,怀中的琴抱得更紧了,“姑娘是这阁中哪一楼的?”
“我是沈清檐请来的大夫,不是重华阁的人。”云玄衣眼见柳清淮将那琴抱得极紧就头痛——她离开小微山来此,又昭告天下她是落云宫后人一事,皆悉源于这位和当年吕一素的孽缘。吕一素、沈清檐、柳清淮三个人的这堆事她实在不想再沾染分毫,于是赶紧往湖边走,“我先走了,再会。”
不曾想这位柳清淮柳公子跟着她一起往湖边走,云玄衣忍到他跟着自己上了桥,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这是往哪里去?此桥所通之处是我的住处。”
柳清淮驻足,“沈阁主让我住在岛上,说岛上除了我还住着一位姑娘,原来是你。”
“我是给他治傻了吗?他竟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云玄衣也不掩饰,转身就走,“我让他给我换个地方,没有我便走人了。”
“姑娘息怒,是我唐突姑娘,我本不该来这里,沈阁主说岛中房舍给姑娘住,另一边山下有一间小屋,我住在那里。”
云玄衣听柳清淮这样说倒是奇怪了,“那小屋只一桌一榻,不遮风不挡雨,你住那里?”
“是。”
云玄衣歪着头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柳清淮,半晌笑道,“我当他真的不介意,没想到……不过他居然真让你住那种地方,也是有点幼稚。”
“我自请住在重华阁最破旧之处,”柳清淮低着眉并不看云玄衣,这世间却少有低眉而不顺眼之人,“与沈阁主无关。”
“哈?”
“这是我欠一素的。”他说着将琴搂得更紧了点。
云玄衣眼见这位公子再抱琴,琴弦都要断了,摇摇头继续往岛上走,“你们的事我不懂,也管不着,晚上弹琴别吵我睡觉就好,白日倒无所谓。”
柳清淮并未搭腔,于是,入夜的时候,山那边的角落里传来了极哀怨幽咽的琴声。
翌日,云玄衣给沈清檐施针。
“姑娘昨晚可是没睡好?”沈清檐看着云玄衣的黑眼圈,关怀道。
“你找了个琴师去岛上住,他晚上弹琴。”
“柳清淮是定弦楼第一人,琴艺绝佳,他的琴声至于扰得你睡不好?”
“可他弹得伤心,湖里边的鸟听了跟着哭跟着叫。”云玄衣看着手指间拈着的银针,“我窗前芭蕉下的那只鹤差点哭晕了过去,我想这鹤也是够风雅的禽鸟,哭死了也不好,于是连夜治它,好容易才救回来,更没空睡了。”
“你这是在怨我让他也去岛上?”
“没错,”云玄衣回答得十分干脆,“我一个姑娘家住那,如今平白又来了个男人,成何体统?”
“他要我找全阁中最破败之地给他,便也只有那岛上有了,”沈清檐微微蹙了一下眉,旋即将自己秀丽漂亮的脑袋伸出来给云玄衣看,让她看自己精致苍白的额头上一层汗珠,“好痛,今天为什么没有止痛药。”
“我昨夜配好的药都给那只鹤吃了,它喝完药才肯好好睡一会。”云玄衣不为所动,看着晶莹漂亮的针尖直接刺进沈清檐的肌肤里,兴致盎然。
没等她话音落下,罗辛荑就端药过来,“佳人如此,怎么说出来的话总像是带刺的玫瑰,云姑娘今日新调了药方,多煎了时候,我提前去煎,到底还是晚了。”
“里面和药的糖是紫霜雪花糖吗?”
“是。”
“煎药的水是今早寅时从梨花蕊上采来的露水吗?”
“是”
“煎药时扇火的人是樱桃口细柳腰穿鹅黄色裙子绾近香髻擦茉莉粉的十八岁姑娘吗?”
“是,不过这是何药理?”罗辛荑问道。
云玄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给你的福利。”
一边沈清檐差点一口药呛在喉咙里,罗辛荑忙递手帕子给他,待沈清檐擦净,罗辛荑才悲哀地发现那手帕子是樱桃口细柳腰穿鹅黄色裙子绾近香髻擦茉莉粉的十八岁姑娘送给他的。
一边染歆和宁泽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时但听见敲门声,染歆开门,站在门口的人却是柳清淮。
不等染歆问他为什么来,柳清淮先说道,“沈阁主收留我是因为我是个琴师,所以在下特来问候,阁主什么时候需要人弹琴,演奏什么曲子。”
“清檐喝了药,要睡了,请柳公子改日再来吧。”罗辛荑见沈清檐喝过药,有些睡眼朦胧,便替他回绝道。
“不妨,”沈清檐倚靠在榻上,神色倦怠,却还是说道,“《胡笳十八拍》”
“《胡笳十八拍》?”云玄衣听他如此说,若有所思。
一时琴毕,柳清淮和云玄衣同路,便同往湖中小岛去。
“雁南征兮欲寄边声,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高飞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愔愔。攒眉向月兮抚雅琴,五拍冷冷兮意弥深。”云玄衣一边念词,一边向柳清淮一礼,“柳公子果然好琴艺,不愧定弦楼中第一人,玄衣昨日无礼,唐突了公子的清雅。”
“原来云姑娘也爱这胡音汉作。”
“不谈什么爱与不爱,胡音作汉调,总是别样故事,”云玄衣走到柳清淮身前,伸手去抚拨柳清淮的琴弦,“昔日魏晋乱世,比前朝何其相似?‘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中原内乱,国祚不稳,那极北之地的外族人就往往会南下作乱,彼时中原许多无辜女子被掳掠到北方,受尽屈辱,便饶是蔡琰这等高才之女,也不能幸免于难,如今我等也算是生于盛世,该祈佑这岁月久一些才是。”
“姑娘说的极是。”
“柳公子,云玄衣冒昧一问,公子卧薪尝胆留在这重华阁,所图何事?”云玄衣说到此处,人已经走到柳清淮身边,纤指扣住了柳清淮的琴弦。
未及柳清淮说胡,只见云玄衣手中琴弦一拨,一股青烟荡起,直扑柳清淮口鼻。原来这是云玄衣藏在袖中的一包药粉,她在拨弦时灌注内力,将药粉也覆在其上,药粉就随着她的内力极琴弦震动之力飞扬出来,这包药有迷人心智之效,她药迷柳清淮,便是想问出柳清淮来此的真实意图。
柳清淮身负武功,但身上并无药功,云玄衣身为江湖第一神医,她真心想药迷一个人,这天下当真没有谁人能逃出她的手心,所以云玄衣琴弦一动,柳清淮果然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