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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挼尽落花知好意 等沈清檐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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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清檐告诉云玄衣可以去见他,已经是三日后的正午了。
云玄衣人生第一次拿剑,就是从陆琴书背上扯下来一柄重剑。她拖着这柄玄铁重剑走到正阁门口,一剑劈断了大门。
明明是山野间来的小丫头跑到自家门前来撒野,可重华阁众人见了这阵仗却都有些胆寒、理亏。
剑气激荡到沈清檐的鼻子尖,害他缩了缩脖子,朝着罗辛荑苦笑道,“好大的杀气!”
“沈清檐,”云玄衣劈断大门,直接把剑往边上一掷,陆琴书跟在后面捡起自己的玄铁宝剑,显然很是心疼。
“让你交出我的是哪一派?武林盟主?”云玄衣口吻凉凉的,“你很厉害啊,我躲在你重华阁内,就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了,是么?”
“云姑娘莫气,当时云姑娘也是为了解重华阁燃眉之急,才昭告天下自己是落云宫后人,如今的确是有些有心之人来找姑娘问当年之事。清檐私心想过,姑娘年方二八,出生之时,想来落云宫已然覆灭,这般年纪,和他们有什么可说的,更何况姑娘如今受此困扰,也是因为为助我重华阁解紫洹门之危,于情于理,清檐都不该那这件事来叨扰姑娘,就自作主张挡了回去。”沈清檐一边说着,一边顾向染歆,“姑娘来得着急,怕是累到了,快去给云姑娘倒茶来。”
“自作主张?”云玄衣气得声音发颤,“你还知道自己是自作主张?沈清檐,你凭什么管我的事?也对,沈阁主坐拥偌大个重华阁,手握满江湖的钱财,势力强大,非我一个落云宫遗孤所能企及。沈阁主怜我孤幼,将艰难困苦挡在门外,可你如今挡上一时,日后还要挡上一世吗?我又不是你重华阁的人,治好你之后我就要回小微山的,你凭什么不让我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沈清檐看着怒气冲冲的云玄衣,温言道。
“什么?”
“云姑娘于沈某有救命之恩,姑娘不仅救了沈某,还为重华阁解了紫洹门之围,是重华阁的恩人。”沈清檐依然温声细语,但话语中竟隐然有一股王者之气,“所以,今日重华阁为姑娘挡此一时,日后也要为姑娘挡上一世。”
云玄衣怔在当场,一时间竟然没有听明白沈清檐在说什么。
“瞒住姑娘,不告诉姑娘这边发生了什么,是怕姑娘听到之后一时冲动,怕琴书拦不住姑娘,”沈清檐略低了低头,“这是清檐行事不周,请姑娘见谅。三日前所来之人,是少林寺的十二位武僧,昔日落云宫覆灭,少林寺也曾参与其中。少林寺方丈认为,《乌簪录》不算什么妖异之物,而当初落云宫所持的乌凤啼血泣金簪却的确曾经为祸苍生。所以他派了十二位武僧来,是想请云姑娘去少林寺说清楚乌金簪的下落。”
“果然,”云玄衣的声音生冷干硬,“果然有人要你交出我,那就让我去好了,又没有什么怕别人知道的事。”
“姑娘是落云宫后人,可落云宫后人何止姑娘一人。当初乌云宫也是落云宫的遗脉,我也不见有谁逼着乌云宫问乌金簪的下落。姑娘才十六岁,哪里知道那东西哪去了,江湖中人又何必对一个幼女苦苦相逼。”沈清檐啜了一口茉莉香片,又微笑道,“我重华阁坐镇岳州一方,虽对外称是商阁,但单止裘楼一楼的实力也强过许多江湖门派,若是连一个小姑娘都保不住,任他们把你带走,姑娘让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放?”
云玄衣闻言也沉默了一下,突然转口问道,“你就不好奇乌金簪在哪里吗?”
“沈清檐立重华阁,并不靠什么奇珍宝物,传说秘笈,我靠的是重华阁上上下下这许多同道中人,所以,沈某对这些笄、钗、簪、环并不感兴趣。我阁中红月楼专是生产贩卖这些胭脂水粉、女子头面的,你问问他们,他们可能会有兴致。”
云玄衣有些迷惘,“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某说过,姑娘于我,于重华阁都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为了助重华阁解紫洹门之围,云姑娘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世昭告天下,惹来烦恼。此事重华阁若不替姑娘周全,日后还有什么脸面立足江湖?”
云玄衣歪着头,困惑地看向沈清檐,“我没明白,少林寺的武僧找我,问话也好,逼供也罢,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不与别人相关。”
“云姑娘,”沈清檐微笑着看向云玄衣,“不是什么事都要自己一个人来解决的,很多事都是可以拜托朋友帮忙的。”
“我没有朋友。”
“重华阁便是姑娘的朋友,”沈清檐不等云玄衣话音落下,便接口道,“传令下去,重华阁十二楼上下所有人,都必得待姑娘为友、为恩人,云姑娘所到之处,凡有重华阁势力所在者,必得对云姑娘有求必应,无求也当细心关照,不得疏忽。”
这厢染歆刚端了新茶过来,沈清檐又对云玄衣道,“姑娘这两日心急,火气大了些,我让人在姑娘的茶水里加了菊花,玄衣,喝不惯便和我说,我再换掉。”
云玄衣一时没有从沈清檐说的“重华阁上下都要对她有求必应”这件事中反应过来,听沈清檐叫她“玄衣”也没有反驳抗拒,“我来是来给你诊脉,这三天你和少林寺的人对峙不动,很耗心神的。”
“其实还好,我没有很累,”沈清檐见她态度软和下来,微微一笑,“心神这种东西,不觉得伤耗到,就不会伤耗到。”
罗辛荑、宁泽、染歆陪着云玄衣带沈清檐转进后面的房间,留下重华阁一众楼主面面相觑——什么叫“不觉得伤耗,就不会伤耗”?独落江楼楼主站到大门口前前后后认真看着大门的“伤势”,“可惜我当年好容易收来的桐木啊,唉!”
“这几天害你着急了。”从正阁回来,沈清檐的神态、气势缓和了许多,看起来就仿佛一个病弱的寻常年轻男人,云玄衣看他这样,再想到刚刚他坐在正阁里睥睨天下的模样,有些恍惚。
“沈阁主果然气势十足,”云玄衣依然出言讽刺,“玄衣自以为这事情与我相关,我理应知情。”
“可云姑娘是个细腻多情的人啊,”沈清檐笑眯眯地看着云玄衣,“姑娘若是听说我在正阁和武僧周旋,恐怕会心疼我,自己跑出来和他们对峙。”
“那有何不可?总比连累你好。”
“我能做好的事,就不必害你再烦恼了。”沈清檐乖乖将手伸出来让云玄衣诊脉,“这些都是小事。”
“就算你不觉得耗费心神,可这三日你没有休息好,身体调养不好,我便不敢为你渡至阳之力,一会还要施针。”云玄衣似乎有些气恼,“你还真是知人善任,让陆楼主看住我,我果然寸步难行。”
“琴书心思直,有时候不好体贴女孩儿的心意,他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云玄衣摇摇头,又喂了止痛药给沈清檐,施过针后,沈清檐便沉沉睡去,这时罗辛荑才敢对云玄衣道,“清檐他已经三日不曾合眼了。”
“他自己胡闹,你知道他的身体,竟也由着他来么?”云玄衣压着声音对罗辛荑怒道。
“这种事,谁又劝得了呢?”罗辛荑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也有些怅惘——也许清檐他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心思,当初一素为他而死,如今他便一心想护住云玄衣吧。他是喜欢上云玄衣了么?这样一个轻盈剔透的女子,的确是世间少有的风景,罗辛荑自问见过这世间许多样女子,云玄衣的确在美人中也是别致难得的。可是,如果沈清檐真的喜欢上了云玄衣,这是好是坏呢?当初他极力争取,希望清檐能娶云玄衣,可如今,他却觉得这女孩子,可能也牵扯着会伤害沈清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