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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生几度新凉 其实云玄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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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云玄衣真的是一个很不矫情的人。
所以,她跟着宁泽出门,绕到一个湖边,湖里密密匝匝一片荷叶,不见荷花。湖中有一座小岛与岸上用一座小竹桥牵连着,岛上耸立了两三块大山石,山石上挂着各色藤蔓,倚在山石里建有三四间屋子,便是沈清檐交待给云玄衣的住处。
这布局和小微山显然大不一样,但她还是痛痛快快搬上岛了。
宁泽本想找几个姑娘来服侍云玄衣饮食起居,却被云玄衣以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打理事务为由,回绝了他。
她本来东西就不多,室内一概陈设用品也早就有人打理好,桌案上还压着一千两的银票,是沈清檐折给她的卖书的分红。
所以,面对这样舒心惬意、金银在案的房间,她很想好好睡一觉。
关门,上床,落床幔,云玄衣的手刚离开床幔穗子,外面“咣咣咣”的砸门声就传进了她耳朵里。
不等她起身开门,罗辛荑直接跳了进来,拽起她就往外走,“清檐晕过去了!”
“我给他煎的药是安神的,”云玄衣好声解释道,“他熟睡不醒是正常的。”
“我已经探不到他的脉息了!”
云玄衣驻足,愣住,“那不是晕了,是死了。”
罗辛荑没空和她解释,连拖带拽,轻功运到十成,把云玄衣拽回了重华阁正殿后沈清檐的卧房里。
此时距云玄衣收拾好东西搬进小岛上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就这么一盏茶的功夫里,沈清檐卧房中里里外外站了十多个大夫,皆面露悲戚之色。
云玄衣不想怀疑自己用错了药,她也不相信自己用错了药,而且依罗辛荑的态度来看,应该也不是她用错了药。所以,她走进来第一件事——先看脉案,就这一盏茶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劳心伤神,心力交瘁?
云玄衣看向罗辛荑,示意他把其他人请出卧房,待人走尽后,终于开口,“就这么一会功夫,谁把他给气成这样?”
罗辛荑摸了摸鼻子,指着云玄衣道,“你。”
她一边手下忙着施针,一边苦笑,“我说他一句心狠手辣就至于让他气到要死吗?”
“云姑娘,清檐是个聪明人,或者说,他是一个有大才之人。”
云玄衣点头赞同,“没有脑子的人也不会创下这样一番事业。”
“可是姑娘也该知道,太聪明的人总会想到别人所不能想,所以也总比寻常人孤独。”罗辛荑道,“而清檐他不仅孤独,还背负了养活重华阁上下数千人的责任。我作为他的大夫,他的朋友,自问很多时候也没办法为他分担。”
“所以你希望我嫁给他,一边照顾他的身体,一边为他分担这些?”云玄衣歪过头看向罗辛荑,一脸的不理解。
“是,不过不仅仅是因为姑娘体质非常,医术高明,也是因为,云姑娘也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
“我若是够聪明,就不至于把他气到晕过去,还不知自己是怎么气到了他。”云玄衣施过针后,再探脉息,“你不必说了,现在我必须先为他渡一点纯阳之力,否则他撑不过这一关了,你带着宁泽、染歆来护法,从现在开始一个时辰之内,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别人进这个屋子。”
罗辛荑闻言果然闭嘴,宁泽、染歆也不用他招呼,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罗辛荑身后。云玄衣将沈清檐扶起来,单将右手贴到他后背上,闭目凝神,开始渡力。
云玄衣所渡之力并不多,但她要耐心控制自己渡力的力度,她的纯阳之力是世间至阳之力,所以必须要谨慎小心,丝丝渡之,否则一个不慎,稍稍多渡了些力过去,沈清檐的身体承受不住,可能就就此夭亡了。
罗辛荑和宁泽、染歆三人守在一边,房中的温度也跟着云玄衣渡力而高了起来,连这三人额头也渗出几丝汗珠。
一边的桌案上,云玄衣之前拨弄香灰的香炉里,一篆香印已烧成灰,一个时辰过去了,沈清檐稍稍睁开眼,跟着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血几乎是乌黑色,吐到被子上还稍稍结着霜,罗辛荑伸手去碰,觉得冰寒透骨。
他吐过血,模样也不狼狈,双眼皮的褶皱温柔美好得令人心疼,衬得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仿佛有一些难得的失神。
云玄衣收功,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沈清檐道,“你可想起了什么?”
“我只做了个梦,”沈清檐好修养地漱口,擦嘴,然后不急不徐地说道,“梦里很冷,但不是冰天雪地的冷。那里没有冰,没有雪,只是极荒凉,极灰暗,肃寂地冷,更远的地方——”他微微皱眉,继而又轻轻地叹气,转而问云玄衣,“我刚刚是要死了吗?”
“罗辛荑说你晕了过去,其实他已经探不到你的脉息,我渡力给你,运功强行震动你的心脉。”云玄衣面无表情,“换句话说,刚刚你心脏已经不跳了。”
沈清檐看着面无表情的云玄衣,突然笑了,“银子我是和你四六分,但是印书有成本啊,一千两可以吗?”
不等云玄衣回答,便闻有人敲门,宁泽开门,进来的是陆琴书,看样子,他因为云玄衣渡力给沈清檐,已经在外面等很久了。
“阁主,吕一禾想见您。”
云玄衣闻言赶紧抓住沈清檐的脉搏,一边探脉一边微微渡出些纯阳之力,脸上依然没有什么别的表情,旁人看着只觉得是她抓住沈清檐的手垂眉站在一旁,这些事似乎与她都不相干。
她抓住沈清檐脉搏时,明显感觉到沈清檐听到陆琴书的话,脉息弱了弱,而她抓住他手腕后,不等渡力,脉搏又渐渐有力了些。
她有些困惑,一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感觉到自己心绪不定,于是云玄衣闭目收功,将手垂下来,“你刚刚死里逃生,心绪未稳,不是见她的好时机。”
“我心绪稳与不稳都无妨,”沈清檐笑道,“不过,若是云姑娘心绪不稳,沈某可能就要一命呜呼。”
云玄衣怔了怔,见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发作,“我累了,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掉了。
“你们能不能有一次见面,不是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气走的呢?”罗辛荑终于忍不住,问道。
沈清檐摆摆手,转而对陆琴书道,“安排好,你和辛荑陪我去见她。”
“清檐,”罗辛荑忍不住开口,“你知道作为病人,做什么事是最可恶的吗?”
“嗯?”
“不遵医嘱!”
“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