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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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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海风徐徐拂过鬓边,黄昏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天际与岛屿,海水困倦的波光反照着模糊的脚印,一个一个,浪潮好像永远不知疲惫。
“所以,荆舍。”
走在最外侧的赵承音嗅了一鼻腔苏打海盐的味道,她冷着脸:
“你把我们带到这孤岛上,别告诉我是来旅游的。”
“首先,你说的是和平合作,不要总是拿白眼看我。”荆舍一脸嫌恶地看着沾着沙子的鞋子,没好气地抬头看人,“其次,不是你说的要我感应气息?”
赵承音乜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孙梵梵就凑了个头上来,她戴着顶大大的遮阳帽,也是没好气:
“拜托,我们绕着海边逛了两圈了,阳魂的影儿都没看到,我倒是要晒得魂体出窍了。”
荆舍一怔,扭头瞪了孙梵梵一眼,冷笑:“你倒是出啊,放心,我就在这里,你出一次窍我就拽一次。”
“……”
孙梵梵咬着牙,拽紧了拳头,她就这么瞪着荆舍半晌,而后迅速拧头:“承音,你看他!”
赵承音:“……”
赵承音移开了视线,看着广阔的大海深吸了两口气,而后停下脚步,才开腔:“你说,这里有阳魂的气息?”
冷冷的目光卷着无形的威压,落在了荆舍脸上。
荆舍脸上的嘲讽意味一僵,他旋即移开视线,低咳了两声,正了颜色:“在地下室的时候,你凝出来那副旗袍画的景象,不是有阳魂逗留过的痕迹?”
赵承音嗯了一声。
“我循着气息,追查了整个临京所有的幻间。”荆舍沉声,“根据在画卷中那个空间的一缕气息,我追寻来了这里。”
坐落在临京市周遭港湾海域不远处无人的岛屿。
荆舍跟赵承音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三人马不前蹄穿了个空间,就来到了这里。
当然,特殊管现在依旧封禁中,但禁令对赵承音来说,并不奏效。
赵承音双手环胸,她将目光定在高高涌起又重重拍下的浪潮上,气息沉吐间,都带着一股咸味,半晌,赵承音才开口:
“我们在这里绕了一圈,半分气息都没感应到。”
“我可没骗你。”荆舍看她一眼,嘴唇有点干燥得起皮了,“我的确是根据画卷中残留的气息追寻过来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赵承音眉眼不动:“如果不是你错了,那就是她已经走了,或者匿了气息。”
孙梵梵扶正头顶的遮阳帽,抽了张纸巾出来擦汗:“那我们不会白来一趟吧?”
荆舍不语。
他阖上双眼,人形的双腿在另外两人面前开始扭曲,只一瞬,孙梵梵再眨眼时,看到的已经是熟悉的半人半蛇状。
荆舍没有理会她们的目光,比起人形,现在这个状态他更自在,那双人形时没半分不妥的双眼如今瞳孔已然变得金黄,荆舍嘶嘶地吐着猩红又分叉的蛇信子,紧贴着海滩,好像在搜寻着什么。
“……不是。”孙梵梵凑在赵承音跟前压低着声儿,“他看着怎么这么像神棍呢?”
赵承音一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耳朵显然很好使的半妖状荆舍回头瞪了她一眼,只一瞬,他吐在外面的蛇信子兀地一收,蛇尾快速支起人身,递给她们一个眼色,下一秒就蹿了出去。
消失在了海滩旁的丛林之中。
赵承音眼皮一掀,跟孙梵梵同时消失在原地。
夕阳滑下天际。
扑朔的红,危险,又引人前行。
从苹草到灌木,再到树林,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天色好像开始彻底暗沉下来了,孙梵梵才咬着唇拨开了眼前一根横着的树枝,小声碎碎念:
“他到底窜去哪儿了?”
“还有,这岛屿看起来这么小,为什么我们走了这么久,都还没走出丛林?”
赵承音眸光微动,依旧不语。
空气中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踩踏石块木块的声音。
又往前走了半晌,赵承音才在一片没有杂草的地方停下脚步,她侧眸,看了眼气喘吁吁已经随意往地上一坐的孙梵梵:
“别在这里坐。”
“可我腿要废了。”孙梵梵哭丧着脸,“我们又进了什么鬼地方啊?”
人修在黑暗中可以视物。
只是在这呼吸声都异常明显的丛林之中,黑暗交杂着葱绿,实在有些晃眼。
赵承音抿了抿唇,她不动声色扫视了一周,依旧探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荆舍留下的印记气味,也有些淡了。
赵承音暗暗吐了口浊气,她垂眼望向那头的孙梵梵,可在下一秒,她看着孙梵梵的眼里忽然一顿:
“……”
一股轻微的风顺着泥土的味道钻进了正在捶腿的孙梵梵耳中:
别动。
孙梵梵的手不动声色地一僵,可只一瞬,她很快就挂上了哭丧的脸,重复着方才的话:“好累啊,我不想找了,荆舍他到底跑哪里去了呀……”
赵承音面色不起半分波澜,一如既往:“说话更累。”
背对着黑暗的孙梵梵看着赵承音的眸光微闪,嘴里却是依旧的语气,她瘪了瘪嘴:“你好凶凶。”
赵承音冷着脸,沉声:“那就闭嘴。”
孙梵梵委屈地垂下眼眸,她停下了捶腿的动作,放在膝上的五指微微收拢。
飒。
几乎是同一秒,已经凝结成阵的赵承音猛地往孙梵梵身后一扑,而孙梵梵在侧身的同时,收拢的五指也往身后的黑暗一扔——
砰!
金属的寒光凛然映亮了这片土地,赵承音冷着脸在结阵落下的的一秒,猛地挥手断了那处黑暗中的所有杂枝。
但在下一秒,她怔在了原地。
身后的孙梵梵被挡住了视线,她抿着唇快步上前,也在视线接触到物体的下一瞬怔了怔。
孙梵梵唇瓣被咬得发白,她缓缓侧头,望向冷脸的赵承音:“这是……”
赵承音不语。
周遭都是被横气直接连根拔断起推开的树木横枝,它们齐刷刷地倒在一侧,待灰尘散去后,才露出结阵中央的物体来。
赵承音弯腰,两指并拢一探。
而后,她冷笑出声,猛地将手中的东西直接捻断成粉状——
“这算什么?”
“鳄鱼眼泪的伪装?”
孙梵梵讶然地看着脆弱地被捻成粉末状、随风散去的荆舍——
哦不,应该说是假‘荆舍’。
“他不敢骗我们的……”
孙梵梵怔了好一会儿,诺诺开腔。
方才接收到赵承音用特殊管的印记传来的声音,她就知道身后有东西或者有人,所以才配合着谁知道一看,竟然是跟荆舍一模一样的蛇形。
赵承音收起冷笑,只是依然僵着脸:“看来荆舍没找错啊。”
孙梵梵抬头看人。
“每一步都算得真好啊。”
赵承音冷声,一字一顿:
“——包括那幅旗袍画。”
孙梵梵一脸迷糊,将赵承音的字句揉在心里,反复嚼了几嚼,脸色忽然变了:“你的意思是,是阳魂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
“看来你之前说的也没错,那两起焦尸案,怕是真的它在纵魂作孽。”赵承音隐约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我们还是算漏了一样。”
孙梵梵一怔,她看了看原本那个假货在地上弄出来的痕迹,眸内掠过一丝惊诧的光,几乎是低呼出声:
“阳魂竟然有复制的能力?”
“准确的来说,画灵双魂,世间罕有。”赵承音的脸色愈发冷了,“不是复制,而是镜像。”
孙梵梵怔怔。
赵承音字字咬得紧紧:“我们早该想到的……是双魂,双魂……”
可以将见过的人与妖镜像化,连带着摄来的魂体气息,化成一个正常人怎么都不会发现的人。
四周一片死寂。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林中,发出了一声滔天的喊叫——
“我错了,我错了!别烧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声穿透了整片丛林乃至整座岛屿,完整清晰又诡异地传达到了她们两人耳中,几乎穿透魂体。
赵承音和孙梵梵对视一眼,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可就在她们到达那片火光一瞬冲天的地方时,看到的,却只是一片圆台上的黑暗。
圆台周围遍布碎石,不规则单独凸起的石块更像是突兀的骨,从带着恶鬼牙印的混凝土中暴露出来,并被一层黑灰覆盖。
残破的肢体,烧焦的尸体,周围没有任何痕迹。
熟悉的场景,一模一样地再现。
只是残破肢体于霎时炸裂开来所迸出的血雾,在弥漫后化作腥气翻涌缭绕。
萦绕着她们的鼻尖与脑海。
“这是……这是什么……”
孙梵梵的胃酸一瞬涌上,她忍了下去,几乎失声。
因为在圆台的周围,都是枯骨上几欲腐烂的头颅。
赵承音的双拳死死拽紧。
她重重地吐了口浊气,双眼闭紧,半晌,再睁开时,好似缠绕上了那片刺鼻的血雾:
“是挑衅——”
赵承音浑身的戾气几乎压抑不住,隐隐约约地,好像还缠绕上了点别的什么东西,让身边的孙梵梵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飞速稳住魂体,可赵承音却不给她半分颜色,只沉声:
“阳魂,在挑衅我们。”
赵承音一字一顿。
孙梵梵稳住魂体。
她好像感觉到了——
是肃杀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