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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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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渐远,皎洁的月开始攀上天际。
但外头的一切对在亮堂的地下室中的几个人来说,根本没察觉到半分变化。
赵承音双手环臂倚着高脚椅,她眼睫压了半晌,才抬起扫了在场的人一眼,不语。
荆舍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子上盘着腿,而孙梵梵在隔壁的沙发上躺着,也是一脸死灰。
她们三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沉默很久了。
半晌,沙发上的孙梵梵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呼唤,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哭丧着脸望向赵承音:
“救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赵承音睨她一眼,放下双手,转而借着身侧吧台的力轻轻撑着下巴:“你大可以自己出去。”
“……”孙梵梵瘪了瘪嘴,“他们都在开紧急会议,我不敢。”
赵承音白了她一眼。
下午的时候,一条短信发到了特殊管理局所有在编人员的通讯中,发件人空白,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追溯不到来源。
赵承音将短信上那二十个字翻来覆去看了百八十遍,甚至跟着白祁他们将字分开拆解再组合,也没看出除了字面上外的任何讯息。
唯有后半句那句“地狱,无处可逃”,刻在了每个在编人员的心中。
赵承音用了最快的速度撇下赵家的司机回到特殊管,白祁跟她讨论了一个小时,然后和那群世家子弟又进了会议厅半天没出来。
于是她便领着这一人一妖下了负一层自己的休息室。
“我觉得首先,我们得先搞清楚发信者有什么目的。”
一直沉默的荆舍忽然开口:“而且最重要的是……特殊管的在编人员,连前台那只兔子精都没放过。”
赵承音扫他一眼,不语。
“我也有想过这个。”孙梵梵麻溜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能把短信发到所有人的手上……咱们局里,不会有内鬼吧?”
她尾音兀地拉长,一惊一乍的。
赵承音扫了个眼风过去:“你觉得我没想过吗?”
孙梵梵摸了摸鼻子,有些委屈。
“你们两个以为我为什么会带你们下来这里?”赵承音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撑着下巴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白嫩的肌肤,脸色有些沉,“管理局封了。”
荆舍眸光微闪。
“在收到信息的下一秒,白祁就关闭了大阵。”赵承音压低着声儿,“现在不止楼里的在编人员出不去,就算是在外面的那些在编人修和成精的妖,也都被强制引着往这边来了。”
孙梵梵抿了抿唇:“难怪我哥让我死都要跟着你,他说你来去自如,没人能拦住你,这样最安全。”
“……”
赵承音忍无可忍,又白了她一眼:“你闭嘴。”
下半身化成了最舒适的半人半妖状态的荆舍蛇尾盘在圆桌上,他闻言,没有理会孙梵梵幽怨的目光,只是觉得被烙在了魂体中的印记隐隐发热。
还好当初没有试图逃跑。
荆舍心下默念。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可门外走廊的指纹锁却滴地一声,从外面被打开,赵承音耳尖微动,其余两人好歹也有辨音的能力,对视一眼,不语。
沉稳的脚步声由外而来,而后在休息室门前站定。
叩,叩,叩。
赵承音不动声色凝起的眉却松了下来,她往桌面上一拂,匿了上头的信息,指尖微动,门锁便“啪”地一声开了。
厚重的门被推开。
是熟悉的脸。
孙梵梵怔了怔,飞速坐直了身体,而荆舍的脸色一僵,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裴越舟走了进来,他一脸淡然,反手关上了门,径直走到赵承音所在的吧台隔壁,在距她几寸处坐下,而后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推:
“你要的东西。”
赵承音垂眼,落目在被推到自己跟前的圆形物体上,沉声:“多谢。”
而后她便将东西收了起来。
“裴老师。”孙梵梵诺诺开口,“你也被关在特殊管了吗?”
裴越舟脸上微怔,他的视线落在赵承音脸上,像是疑问。
“你不用管她。”赵承音换了个姿势,只是依旧倚着吧台,她侧眸,“上面有动静了么?”
裴越舟双手交握:“没找到任何信息。”
“猜也不用猜,你也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吧。”赵承音睨他一眼,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会蹲在焦尸现场。”
“我是去了第二案现场一趟。”裴越舟眉眼不动,“但这在我从C市回来之后。”
赵承音不语。
裴越舟就这么看着她:“你要的信息在C市,我顺便回去了一趟。”
四目相对。
只一瞬,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只有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孙梵梵迷惑地看了荆舍一眼,可是后者只递给她一个白眼,没敢多说什么。
当初在穷奇洞府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荆舍可不敢在裴越舟跟前多问什么,只是拼命地降低存在感。
荆舍顺便还悄悄地将自己盘起来的蛇尾盘得更紧了一些。
裴越舟余光将眼前人平静脸色下的变换尽数揽入,他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浊气,开腔:
“第二个案子的那具焦尸,的确是跟我们接受的那宗一模一样。”
赵承音掀起眼皮:“我看了文件,一样的死法,一样的发现方式,一样的腐尸自焚,只是这次,是女尸。”
裴越舟微微颔首:
“死者,女性,正好三十岁,职业是白领。”
“上一宗案子的男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赵承音一顿,“也是三十岁,职业是IT公司的老板。”
裴越舟嗯了一声,只是嗓音低了些:“巧合的是,这次的死者,跟上次的焦尸,正好都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
赵承音睨他:“同一栋?”
“都是市中心。”裴越舟眸光定定,“工作室相差不过八层,男的在十八楼,女的在二十六楼。”
孙梵梵突兀地插嘴:“不会是情杀吧?”
“……闭嘴。”赵承音扫了一个眼色过去,“情杀轮得到我们接手?”
“这很难说的啊。”孙梵梵避开视线,“如果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跟那个画灵阳魂有关,而画灵的阳魂又是有摄魂的功力……”
孙梵梵顿了顿,再抬头,忽然发现三道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冷战,往后一缩,硬着头皮:
“我、我的设想是,会不会是阳魂将他们迷惑致死,操纵了他们的尸体啊?”
室内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前半段是废话,可是后半段……”赵承音难得没有骂她,而是轻微皱了皱眉:“纵魂么……”
荆舍也是沉吟:“可是朱烛明明说的是,在尸体自焚的时候,他们的魂体就已然不在了……不过说起来,画灵本就有纵魂的能力。”
就在孙梵梵眸中闪过了终于被肯定的光芒,她再接再厉,正打算激情抒发个两千字的小作文,可还没开口,就被打回了原型。
“若说是单纯的纵魂,你的确是说对了的。”
裴越舟乜人一眼,硬生生让孙梵梵那两千字小作文给憋了回去,他沉声:
“可惜了,这次的集体短信,怕是也出自于它。”
气氛凝固了半秒,而后三道炙热的视线一瞬都落在了裴越舟的身上。
赵承音的脸色最先沉了下去:“你怎么知道的?”
裴越舟明显能感觉到这道如同前两天在通槐巨木洞穴时的探究目光,可他恍若未闻,只目不斜视,就这么看着赵承音:
“时刻保持警觉,你还真是对我敌意太过。”
他唇瓣漓着笑,眸底有些嘲意,只是不知嘲的是谁。
赵承音如同条件反射般一瞬涌起的审视在面上僵了僵,只是她没有管,也扯了个笑:“职业病。”
诡异的对视。
裴越舟抿了抿唇,率先开腔:
“能在这个时间点上,越过大阵,将信息发在所有在编人员,包括白祁,包括你我——”
“即便发件人是空白,在开会那群人,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
赵承音倚着吧台垂下的手微微蜷缩,她眼睫微动:“你的意思是……”
“方向。”裴越舟轻声,“这里是特殊管理局,为什么要将精力用在调查它是怎么用高科技传输过来的呢?”
本就不是一群唯物主义的存在。
赵承音有过那么一瞬的怔愣,但只一瞬,而后便掠过了,没人能捕捉到,她坐直了身子,直视裴越舟: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是被迷惑了。”
裴越舟微微颔首。
“你这样说的话,可能就能合理解释了。”荆舍的脑子飞速转动,“因为阳魂只是迷惑了我们的视线和方向,她既然能摄魂纵魂,那穿透网络这点不过是小问题。”
赵承音扫了他一眼:“它给我们发这两句话的目的在于什么?”
“你们所看到的,只是虚伪的居所。”孙梵梵重复着熟读于心的短信,“而地狱,无处可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样连通起来的话,其实它给了我们答案的。”荆舍立马接上,“你看前半句话,它说,我们看到的,都是虚的。”
赵承音抿了抿唇,而后她左手一抬,一副完整的画面骤然出现在半空之中,赫然是在赵家老宅看到那副旗袍女人画。
“这幅画,也是‘舍’所作。”赵承音冷声,“在看见它时,我的吊坠忽然散发出热量。”
裴越舟眸光好像晃了晃:“屠乌有灵智。”
赵承音微微点头:“可我探过,画的本身没有空间,也没有魂体的气息。”
“可是——”
赵承音顿了顿,才续上:
“在我看到这副画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它给我的感觉很诡异。”
莫名的诡异。
孙梵梵和荆舍看着虚空的画像,沉默不语。
半晌,一直沉默的裴越舟兀地开腔,他声音很低,却稳稳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是阳魂逗留过的痕迹。”
赵承音眸光微闪。
“忘了说,我回C市时,找过当年拍卖《狸女》时宝鉴会的负责人。”
裴越舟微微抬眼,眸底好像压着些什么,他一字一顿:
“无一例外,全都被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