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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地狱,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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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厚重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
赵承音在黑暗中熟稔地抬手打开灯的开关,霎时,光线吞噬黑暗,充斥了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
她抬眼扫了一圈,将熟悉的景尽数收紧眼底。
密密麻麻的符文张贴于卧室的多个角落,即便赵承音已经搬出去了好几年,这里也依然没有动过的痕迹。
赵承音抿了抿唇,在眼前那张最近的符文处落目——
一整个吸收人气的大阵。
都是赵元山当年为了留住她的命做的事。
亲近的赵家主□□些叔父们嘴都很严实,没有泄出一丝一毫的风声——
但他们心底大抵都知道,赵承音,不是个正常人。
说来赵元山也是足够倒霉,生个女儿不是正常人,生个儿子,又是个弱智。
讽刺至极。
半晌,赵承音收回幽深的目光,她抬脚快步走到床前柜子处,一把拉开,视线落在了整整齐齐放在那儿的小夹上。
泛着陈旧的光。
赵承音拿起那个夹子放到包里,没有再多看什么,快步往房门外走去。
这种压抑又熟悉的气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二楼的走廊装潢跟赵承音当年离开时已然换了个模样,但不变的是走廊两侧依然挂着无数名画,大抵还是那些堆砌金钱的恶趣味,赵承音懒得看,只一味在空无一人又空旷地走廊上走着。
可就在即将转弯下楼梯的那一瞬间,赵承音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颈间的吊坠在温热地散发着些许光。
赵承音抬头侧目。
在拐弯处挂着的是一幅人像画,色彩用得浓重又抽象,只有隐约的线条能看出,画的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背影。
因为个人风格与色彩太过强烈,所以即便画上那微微回头的女人没有五官,平常人大概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赵承音那双平静的眸底却掠过了一丝波澜。
她走近了一步,细细地看着,看过画像本身,又看过金色的一寸寸画框。
而后在画像的落笔签名处凝眸——
舍。
赵承音眸光微闪。
《狸女》所在的114画廊里展览的所有的画,都是一个叫“舍”的画家所画的。
赵承音抿了抿唇,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伸手一拂,将眼前的画像浮影稳稳当当地存了下来,而后赵承音最后望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往楼下走。
穿过方才上来时的大理石阶梯拐角,赵承音一眼就看见了在阶梯下的赵元山。
他站在那里,好像在踌躇着什么,听到赵承音下楼的声音时一顿,赵元山抬头,目光微闪,张了张嘴:
“音音,我……”
好像是被赵承音上楼时扔下的话惊到了。
“爸爸。”赵承音跨下最后一级阶梯,稳稳地在赵元山跟前站住,面无波澜,“您不用想着解释什么,因为这是很正常的事。”
赵元山遮掩在细碎刘海下的眸光却有些闪躲:“不是,是你叔父要去C市一趟,才把他送到这里来,我也不是天天在庄园住的,都是保姆陪着他……”
“他也是您的儿子。”赵承音一脸漠然,“享天伦之乐是您的权利,即便他脑子不好,您不会真的想把他永远丢在叔父那里吧?”
赵元山怔了怔:“你……”
“当然,您也不要有莫名的痴心妄想。”赵承音说得很慢,语气却不容置疑,“因为我永远都不可能接受他。”
“不是的,音音……”赵元山的脸上涌上了一股急色,“我真的没有怎么见过他。”
他说得很急,像是生怕赵承音误会一般。
可赵承音却等他说完,脸色有些冷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叫——赵堰温?”
赵元山有些怔愣,半晌,才点了点头。
“多可怜一孩子啊。”
赵承音将尾音咬得紧紧,却多了冷嘲热讽的意味,她双手环臂,歪了歪头:
“天生弱智还死了亲妈,明明该是赵家的小少爷,结果却只能名不正言不顺地养在叔父那里,也亏得他是真的听不懂人话还不知道人世——”
赵承音一顿,满意地看着赵元山僵下去的脸,才开腔去续:
“不然,要是他知道自己父亲在我面前拼命地想甩开他这个包袱,甚至跟我保证他一分钱都拿不到,整个赵家跟他半分钱关系都没有……”
“得多绝望呢?”
余音在空荡的客厅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赵元山才将怔在自己女儿脸上的视线收了回来,他压下心中那股气,沉声:
“我知道你受到了很大的伤害,爸爸这些年也一直在承担后果,但是音音,爸爸还是那句话,除了赵堰温的事之外,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都不过是在给你铺路啊。”
赵承音坦然地接受眼前人那包含了无数情绪的目光,只等他说完,兀地笑了声,她抬起头:
“是要我说多少次呢,爸爸。”
赵元山微微仰首。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赵承音缓着语气,她看见赵元山眸中陡然升起的希望,下一秒,却毫不犹豫地将它踩灭:
“但您口中所谓的为我好,所谓地为我铺路,只不过是您对您死去的那个夫人的愧疚,和对我莫名其妙的补偿罢了。”
“是要我再说清楚一点吗?”
“在十四岁那年踏出这座庄园外的第一天时——”
“我才知道,什么叫枷锁与囚笼。”
赵元山怔在原地。
客厅内有个巨大的古老摆钟,秒针滴答行走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可是,音音啊。”
赵元山挫败地捂了把脸,在外叱咤风云的赵董,在自己女儿面前永远都是这副模样,他低低地呼唤了一声,正了脸色:
“爸爸还是那句话,不管你要还是不要,赵家都是你的——”
不等赵承音说话,赵元山已经飞速地将剩下的话说完:
“你不用管任何的一切,你依然可以过自己的人生,只是在我死后,所有的一切都会自动归你所有,我已经将遗嘱公证过了。”
赵承音沉默。
半晌,她生生将翻涌的烦躁压下:“您得冷静,我要走了。”
说罢,赵承音转身就想走。
可是身后却传来了稳重的脚步声,赵元山跟着她走了两步,才在背后开腔,语气有些沉重:
“音音,你最近还有发过病吗?”
赵承音脚步一顿,她回头望了一眼,抿了抿唇:“没有。”
“你叔父跟我说,你卧室的符文得重新再换一遍。”赵元山压低着声儿,后半句却莫名有些小心翼翼地意味,“只是换阵需要你在场,如果可以的话……”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赵承音却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可她脑海里想起的,却是那副落名为“舍”的油画。
在赵元山希冀的目光之中,赵承音缓缓吐字,却不是应他:
“楼上那副旗袍女人的油画,是谁买的?”
“油画?”赵元山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个,略一思索,“去年庄园装修过,上面挂着的画大多都是你那些叔父和旁□□些人送的,那个旗袍油画啊……”
赵元山沉吟了一会儿,才好像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记忆:“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你舅舅的贺礼。”
赵承音眸光微闪。
她的舅舅,是池眠唯一的亲弟弟,池琛。
池琛在外求学多年,只在池眠葬礼的时候露过面,近两年才回国,好像也是在外公手下工作。
赵承音脸色有些沉。
“你喜欢那幅画?”赵元山看她脸色,尾音拖长了些,“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带上,你拿回宿舍挂着玩……”
“……”
赵元山好像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他低咳了一声:“咳,我让人给你拿回你住的那栋别墅放着。”
赵承音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是默认。
也算是这几年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面对面说话了,毕竟上回见面,就是开学时在学校门口引发论坛热议的刮车事件。
赵元山脸上难得明朗了些:“那……我刚才给你说的事?”
“……到时候通知我吧。”
赵承音沉声说完,抬眼看了看时间,抿了抿唇:“我先走了。”
赵元山应了一声,看着赵承音快速往外走的背影,终究还是在她拉开门时叫住了她:
“音音……”
“爸爸,真的很抱歉。”
赵承音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不过只一瞬,她就拉开了大门,几步之外守着的管家和佣人们低着头,看她出来,管家恭敬地上前说车辆已经安排好了。
赵承音嗯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汽车启动,稳稳地向来时的路回去。
只有仍旧站在原地的赵元山站在那里,看着外面,半晌,终是转身往楼上走去。
这几年在自己女儿面前,什么低声下气的事都做过了,抱歉和对不起这两句,更是赵元山的常态。
可是赵承音……
赵元山扶着光滑地楼梯扶手。
他的女儿,自始至终,都冷静地要命。
叮咚。
车上的赵承音一直沉着脸,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司机背脊都僵挺得直直,忽然,手机震了震,赵承音面无表情地打开信息,看见是孙梵梵刚拉的群:
【一个大佬两个瓜】
“……”
赵承音的嘴角抽了抽,她刚想点进去问孙梵梵又作什么妖,却在下一秒,触屏的指尖怔在屏幕。
【Fan梵:来不及解释了,承音快看!】
【Fan梵:(截图)(截图)】
随着孙梵梵的信息一同接收的,是赵承音自己手机自带的短信信息提示。
赵承音冷着脸,飞速点开截图,那是一张短信截图:
“你们所看到的,只是虚伪的居所。
而地狱,无处可逃。”
发件人,空白,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那头的孙梵梵好像有些焦急了:
【Fan梵:刚才特殊管的人,全都收到了这一模一样的短信,承音,你收到了吗?】
赵承音紧紧抿着唇,点开自己方才收到的信息,视线凝固——
一模一样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