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奈何桥卖猪肉》山有扶月

41、第四十一章 赵承音拍桌

　　偌大的会议室好像就此静默，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只有钟表上的秒针滴答作响，仍旧在提醒着这个世界的运动轨迹。

　　在场的人都脸色各异。

　　他们在死寂的白噪音中寂静无声。

　　而造成这一切的赵承音脸色却端得稳稳，她就这么倚着转椅，似笑非笑地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顺便在对上那头白祁的目光时，压了压眉。

　　白祁眸光微闪，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环视一周后，视线落在明显黑了下去的卫承面上。

　　而后白祁轻笑出声，带着满满的嗤讽，打破了一室沉默：

　　“怎么都不说话了？承音啊，看来……你得自我介绍呢。”

　　赵承音瞥他一眼，意味颇浓地续上尾音，她扯了个笑，对着在场众人：

　　“——我叫，赵承音。”

　　“是酆都冥府在人间的代表。”

　　在场唯一站着的卫承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半晌，其他人纷纷抬起头来对视，而一直沉默的孙奕元终于将目光定在赵承音身上，他唇瓣张合，端得恭敬，率先开腔：

　　“赵小姐，久仰大名。”

　　赵承音眸光微动。

　　见孙奕元开了口，场上众人也终于像回过了神来一般，纷纷压下心思开腔，面上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一个个的，都没了方才在白祁跟前沉默地任由卫承带头的模样。

　　赵承音眸底掠过一丝讽意，只是她没有显露出来，比方才闯进来时稍微收敛了那么一点点，只是将手上的文件一推。

　　文件夹顺着光滑的桌面被推至中央，夹身与桌面摩擦之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刺耳声响。

　　“我一直都在隔壁，只是想着白祁在，我就不过来了。”赵承音红唇张合，狭长的双眼微眯，“谁知道这儿……居然这么热闹。”

　　众人脸上挂起的笑意开始僵硬褪去。

　　来者不善。

　　卫承垂下的五指微微蜷缩着，他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浊气，望向坐了自己位置的赵承音，笑意倾覆在面，端着官腔：

　　“赵小姐说笑了，只是我们大家都觉得，地府需要给世家人修一个更好的解释。”

　　话音刚落，卫承便扯了旁边那张空椅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合拢，续了下去：

　　“穷奇现世后，如今所有人修都齐聚临京，我们世家也很困惑，因为，一直都没有收到完整的解释，这两天又适逢两起焦尸案，所以我们才会心急了些，赵小姐莫怪。”

　　正正经经的官腔，诚诚恳恳的表情。

　　还真让普通人挑不出一丝错漏。

　　但很显然，白祁跟赵承音这两人，都不属于这个“普通人”和“正常人”的范围之内。

　　“啧，这两天开的三个会，你都是在想着什么时候开饭吗？”

　　果然，白祁率先冷嘲热讽出声：

　　“感情我交代的这么多都是废话啊？”

　　卫承不紧不慢：“我们需要的是更多明确的答案。”

　　“……要多明确？”赵承音阻住了白祁那头蠢蠢欲动的嘴，兀地开腔，勾着笑去看卫承，“是白字黑字的墨水不够明确，还是上面的符文双印不够大？”

　　卫承脸色微僵，但背脊依然端得直直：

　　“穷奇游魂的事，特殊管本该在第一时间通知世家，可直到你直面噬魂兽，放出成型屠乌威压，我们才知情，迅速赶往。”

　　合拢的手指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卫承一字一顿地去续：

　　“至于这两天的焦尸案，如果不是我们人修部用尽全力压下了外界的恐慌，早就乱成了一片，可副局依旧没有给我们一个准确的解释，并且在半个小时之前，又发生了第二起一模一样的案件。”

　　气氛开始重新凝固。

　　连敞开的大门外的荆舍和孙梵梵脸色都开始难看，更别提那些工作人员与人修。

　　在特殊管理局中，地府的人与人修向来分庭而立，只是从前各大家主对他们尚且恭敬有礼，而现在一个个渐渐退了下去，换成年轻一代之后，相互之间的摩擦只多不少。

　　发展到如今，矛盾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

　　半晌，突兀的一声嗤笑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赵承音面上的笑意褪去，只剩一双溺着明晃晃冷讽的双眼，就这么环视一圈，露在了卫承身上：

　　“所以，你的要求是让我们每一步行动，都仔仔细细地说予你们听？”

　　卫承被那双眼的冷意晃得心下一滞，只是他掩饰得很好，无视了那两道如无形大山般的威压，他点了点头：

　　“是，我们需要更……”

　　“你们需要，我们就要全力配合么？”赵承音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卫承的话，“想得到是很美，说的话也很美，是别人听不懂你的言下之意吗？”

　　卫承张着的唇瓣怔在远处，闻言皱了皱眉：

　　“赵小姐，我们也是特殊管的一员，你……”

　　“所以呢？”赵承音再次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这回强硬更甚，“别在我面前打官腔，什么行动明示，你怎么不直接说想监控我们的行动？”

　　卫承抿着唇，强硬的威压让他的骨缝开始疼痛，可到底是元婴期的人修，卫承暗自运气调息，开腔：

　　“我们世家人修目前都会守在临京，所以，只是希望你和副局行动时能有所指示，而不是把我们晾在这里，独自行动。”

　　赵承音不语，这回认认真真地等他说完，才扯了个笑，笑意不及眼底：

　　“那如果把你摆在噬魂兽面前，你猜它一顿要吃几个你？”

　　“……”

　　噗嗤。

　　白祁没忍住，光明正大地嗤笑出声。

　　两侧的人修也神情各异，低下了头，而在卫承对面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孙奕元的嘴角，好像也轻轻弯了弯。

　　只一瞬，快到没人发现。

　　卫承黑着脸，交叉相握的手松了又紧，他吐了口浊气，面上的笑意终于放下：

　　“赵小姐，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讲理的人，只是怎么跟副局一样，不注意言辞？这就是酆都的态度吗？”

　　赵承音面上的神色一瞬收起，她的眸色全然冷了下去，啪得一掌拍在了会议桌上，萦绕着屠乌满满的淡蓝色气息，震得人心一颤：

　　“你敢跟我提态度？”

　　卫承闷哼一声，他的目光终于放在了赵承音脖子间的吊坠之上，一瞬充斥了整个会议室的屠乌气息让所有人修都皱了眉头。

　　好浓郁的冥府气息与威压。

　　让几个人修界的佼佼者都在那一掌后皱了眉。

　　赵承音才懒得管他们，任由屠乌气息蔓延，她抬起了拍桌子的手，通红的手一指，指向了方才被推出去的文件，眉梢都挂着霜冷：

　　“这回的画灵源头，归根究底，不是你们世家人修的贪欲造成的么？”

　　她的目光一寸寸滑过所有人的脸，不轻不重，不怒自威：

　　“所谓世家，妄自压下宝鉴有关《狸女》的记册，妄图豢养画灵双魂，惹出如此祸端——”

　　“卫承，你想造反吗！”

　　低喝声卷着怒气，完完整整地穿过了所有人的耳膜。

　　卫承的脸彻底白了下去，他没想到宝鉴的事居然会被赵承音发现，明明他已经……

　　卫承躲开了赵承音的视线。

　　屠乌许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气，它的气息自颈间蔓延而下，安抚意味甚弄，只是外释的那些威压却更密了。

　　像是想替主人镇压。

　　一直生活在人间的那些人修们哪里见识过这么浓郁的冥气，一时之间，都赶紧稳住自己的魂体。

　　可在熟悉的气息中纹丝不动的白祁却拍桌而起，他指着卫承，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暴揍：

　　“你敢篡改宝鉴的登记，等散会之后，我立马就禀报给卫家老家主，看他还管不管得了你！”

　　卫承运气护魂体的手一滞，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和那些跟自己来的人修们对了个眼色，沉默不语。

　　被屠乌安抚的气息压下了莫名翻滚戾气的赵承音吐了口浊气，重新覆了讥讽在面：

　　“就你们所谓世家子弟，也想养出画灵双魂？”

　　她明晃晃地嗤笑了一声，直直对着卫承，续道：

　　“怎么，你们以为元婴期就稳了吗，那是因为你们这一代人修整体根本不行，强硬在鸡群里选出个最强壮的鸡，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居高临下的讥讽，更像是揉了悲悯的叹。

　　“因为你们的贪欲惹出的祸端，导致阳魂出逃，连续发生两起人间惨案。”赵承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一字一顿，“就这，你们还敢在我面前提明示？”

　　怎么还有脸在她面前拿着焦尸的案子借题发挥？

　　《狸女》的事，不就是因为世家子弟想拥有真正成灵的画灵吗？

　　一群废物，不说在屠乌面前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连一个阳魂都没能力看住，更别提其他事了吧？

　　这些赵承音的言下之意，明晃晃地传达到了各个人修的耳朵里。

　　他们的脸都黑了下去。

　　奈何没有反驳的余地，因为他们方才纷纷护住魂体的动作太过整齐划一。

　　所有人都看见，所谓世家子弟，威压都比一个刚上大学的女生弱。

　　他们也不想去承认，白祁脸上就差拿笔刻着“垃圾”两个大字了。

　　依旧沉默的孙奕元扫了眼门外孙梵梵看赵承音的炙热目光，压下的眸底好像掠过了一丝什么。

　　半晌，在一群神色各异的人当中，已然成为众矢之的的卫承白着脸，咬着牙开口：

　　“对于宝鉴的事，我很抱歉，会给你和副局一个完整的交代。”

　　赵承音就站在那里，双手环臂，冷眼瞥他：

　　“那我就等着洗耳恭听你的借口。”

　　“……”

　　卫承握着的拳头紧了紧。

　　赵承音看他的表情，终于笑了出声，她眯了眯眼：“抱歉啊，嘴瓢了。”

　　白祁的脸上彻底露出了浓厚的笑意，他的目光跟赵承音相互碰撞了一瞬，挑了挑眉。

　　赵承音瞥他一眼，清了清嗓子，看着在场的人，定定的字句像半空落下的灰烬，烫得人耳膜发烫：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可在我眼里，你们可都太天真了——”

　　“真的以为C市外的真实三界是像你们平时幻境中的练习么？养尊处优打打怪，升升级，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赵承音一字一顿，洋洋洒洒地将那些人修的自尊心反复揉搓：

　　“我说你们，少看点小说吧，就你们这境界，别说穷奇了，就连感应阳魂存在气息的能力都比一个成精的妖怪弱得多。”

　　莫名被点到了名，惹来一群目光的荆舍往后缩了缩。

　　“好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特殊管的事，依旧是交给白祁处理。”

　　赵承音吐了口浊气，神情回归平静，她望向众人的视线，在孙梵梵看来，就像是满级大佬看初出茅庐的小弱鸡：

　　“怎么说呢——”

　　赵承音顿了顿，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笑，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眼底翻涌的，更多像是对他们的无奈与冷讽：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一群在盛世中养尊处优的子弟，也该认识现实了。

　　叮——

　　电梯快速地在一楼落下，发出一声响，赵承音从电梯里出来，一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朱烛跟在她身后，汇报着第二起案子的情况。

　　孙梵梵一脸崇拜地紧跟着她，荆舍则是走在最后面，无视了白祁的挽留邀请，目光一直看着赵承音的背影。

　　有些莫名。

　　就在赵承音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有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叫住她：

　　“那个，承音大人……”

　　赵承音一顿，抬眼望去，是一只成精化形的兔子，在一层当前台的：“怎么了？”

　　兔子精双眼红红的，胆子很小，她诺诺开腔：

　　“那个……外面有人在等着您很久了，说是，赵董找您。”

　　空气忽然凝固。

　　在临京，还有哪个赵董？

　　赵氏集团的总裁，赵元山。

　　赵承音生物意义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