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奈何桥卖猪肉》山有扶月

38、第三十八章

　　碧绿的青苔在豪华的别墅主卧中，散发着诡异的清晰。

　　赵承音那双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身旁紧挨着的人，她就这么看着，瞳孔的颜色干净又纯粹，好似从未被世俗沾染过的璞玉。

　　裴越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不等他反应，下一秒，赵承音的后退了一点，清晰地映着裴越舟的眸里闪烁着微妙的光：

　　“你猜，这是什么？”

　　裴越舟看着她的唇瓣张合，只一瞬，就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角落处的那片青苔之上，沉声：

　　“你好像跟我想得一样。”

　　赵承音乜他一眼，像是笑了声，而后她站了起来，转身对着身后神情有些微妙的朱烛：

　　“你看着这里，我们去去就回。”

　　朱烛一怔：“去哪儿啊？你们……”

　　话还未说完，朱烛就眼睁睁地看着裴越舟也站了起来，看着那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赵承音兀地抬手掐诀，那片小小青苔猛然释放出一股刺眼的光——

　　朱烛条件反射般抬手遮眼，等那道光散去后，他才放下手来，发现原本站在那儿的赵承音和裴越舟不见了。

　　而那小片青苔则是持续散发着炙热的光。

　　“……”

　　朱烛皱着眉快步走过去原先赵承音蹲着的地方，伸手去感应了一会儿，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两声过后，那边才接通，不等那边出声，朱烛就迅速汇报：

　　“副局好，出了点特殊情况，现场发现了一片奇怪的青苔，承音小姐和裴先生好像……钻了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而后传来了白祁拖长了的声音：

　　“什么叫做‘‘钻’了进去？”

　　“初步判断，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一个空间。”朱烛瞥了眼空荡的主卧还有地上那具焦尸，沉声道，“承音小姐带着裴先生破了进去。”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白祁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了这边来，带着几分戏谑：“是谁先动的手？”

　　“……”朱烛一怔，“您在说什么？”

　　白祁微微咳嗽了一声，只留下最后一道指令：“你看好现场就行，随他们去吧。”

　　朱烛一脸莫名，但也恭敬地应了声是，等白祁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后，他想了想，也没走回焦尸身边，就站了在那儿守着。

　　等那阵耀眼的光散去之后，入目是一片漆黑。

　　赵承音稳稳地站在地上，对四周的黑暗毫不在意，漆黑似乎并没有影响她的视力，身边只有一个微微散发的热量，她准确地定在了裴越舟的面上：

　　“走吗？”

　　裴越舟同样回望她：“嗯。”

　　于是两人就这么顺着漆黑的通道向前走，赵承音在前，裴越舟在后。

　　两人都摒了气，落地无声，赵承音一边走，一边暗暗感应着四周，但结果也在意料之中，没有任何一丝气息和声响。

　　走了没多久，前面的赵承音就停住了脚步，她凝着眉，伸手去触眼前那在黑暗中泛出的清冷的光——

　　指腹触及一片冷意。

　　是铁。

　　赵承音微微昂首，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铁梯，望不到尽头。

　　她抿了抿唇，回头望向身后的裴越舟：

　　“直接爬吗？”

　　“……”裴越舟不语，只伸手去触方才赵承音触过的地方，上方好似隐透着些细碎的光亮，半晌，他颔首，“爬。”

　　赵承音隐在黑暗中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她怪异地睨了裴越舟一眼，看得裴越舟一怔，开腔：“怎么了？”

　　赵承音却没有回答他，只后退一步，微微昂起了下颚，沉声示意：“你先给我爬。”

　　裴越舟微不可察地怔了怔，旋即低低嗯了一声，他双手握紧两侧的铁把，手臂的肌肉微微鼓起，紧贴着衬衫显出了形状，他一用力，开始往上爬：

　　“你多加小心。”

　　赵承音跟在他的身后，半晌，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这人，刚刚怎么感觉好像在骂自己。

　　不过，反正给我爬就对了。

　　刚一上脚，赵承音就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脚下踩上了一片润滑的泥泞，她低头望去，只见铁梯的每一阶上面，都有一层薄薄的青苔。

　　赵承音抿了抿唇。

　　跟别墅里的一模一样。

　　越往上爬，越能感觉到绿意的明显，微冷又湿润的风不知从空间何处吹了过来，轻抚着两人的脸。

　　脚下的润滑越发明显，赵承音明显地感觉到，越往上爬，阶梯上的青苔就越厚，爬到现在，已经有一厘米厚了。

　　踩在上面好像踩在了一张厚厚的地毯。

　　就在赵承音沉思时，上面的裴越舟忽然停止了攀爬，他好像看了看，才垂头，看着底下的赵承音：

　　“抬头看。”

　　赵承音随之望去。

　　有光了。

　　久违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往上爬的速度加快了些，很快就踩着最后一级，跨上了平台，裴越舟刚转身想伸手拉人，就看见赵承音脸不红气不喘地跨了上来：

　　“……”

　　赵承音拧头看见裴越舟伸出的、还未来得及收回去、停在半空中的手，有些莫名：“……做什么？”

　　裴越舟眸中流转的光滞了滞，旋即浓密的睫一掩，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轻声：

　　“没事。”

　　赵承音睨了他一眼，哦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去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看似露天的洞穴模样。

　　可头上倾洒下来的阳光明显是假的。

　　赵承音抿着唇。

　　天为顶，地为载……

　　赵承音忽然扭头看人：“你觉得这里像什么？”

　　裴越舟双手插着裤袋，闻言只看了她一眼，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是墓穴。”

　　赵承音点了点头。

　　感风水，凝布局，这里确实是被被人刻意打磨出来的墓穴模样。

　　可是……

　　赵承音定定地将四周揽入眸底，却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东西，仍然像是处于一片雾气之中，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身侧的裴越舟却忽然动了——

　　他轻轻地，踩在了隐在一团白雾中的突兀枯枝。

　　咔嚓。

　　枯枝被踩断。

　　只一瞬，四周漫布的白雾顷刻翻涌，无数红色的蝴蝶诡异地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赵承音迅速结阵笼罩，可那些红蝶并没有往他们来，而是尽数朝着上方的光亮冲了去——

　　红蝶被尽数吞噬。

　　翅膀扇动的声音凝结成一股强劲的风，瞬间将四周的白雾驱散。

　　赵承音再抬眼时，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晃。

　　只见白雾散去，空间中央是一片惹眼的碧绿，一颗巨大的树枝就这么横在中央，上不见顶，清清凉凉的光亮倾洒下来。

　　如梦似幻。

　　裴越舟和赵承音的表情却不太好。

　　因为他们就站在那里，目光一致地，望向那颗通天巨树下的东西。

　　巨树的主枝上缠绕着许多碧绿的藤蔓，粗厚异常，而吸引了她们目光的，则是悬于半空，被碧绿藤蔓包围的长方形物体——

　　是棺材。

　　赵承音侧眸，恰好对上裴越舟的视线。

　　“……”赵承音发出气音，“是幻境么？”

　　裴越舟定定：“不是。”

　　赵承音咬了咬唇，终是抬步向前，她掐好护身诀，兀地悬空飞起，直往那副棺材而去。

　　几乎是在同时，裴越舟与她动作一致地点地而起。

　　诡异的默契。

　　赵承音眸光一晃，只一瞬，再回神时，距那副棺材已经只剩一寸的距离。

　　她停了下来，就这么悬于半空之中，赵承音侧眸，不动声色地递给裴越舟一个眼神。

　　裴越舟骤然抬手。

　　巨大的气墙瞬间倾覆在两人身前，赵承音则是挥手，强行抹去了迷蒙在眼前的一片细雾。

　　完整而清晰的视野终于被打开。

　　古树之上蛰伏着无数红蝶，层层红蝶下面好像还包裹着什么东西。

　　红绿交织。

　　异常诡异。

　　可赵承音没有在意，她只踏前一步，细细地将视线倾洒在了棺材之内。

　　而后，她的目光猛然一闪。

　　棺材内是一个通体青色的少年，他的头发雪白，像是寒冬的雪，可肌肤乃至衣裳都是一片碧绿，青得吓人，那些粗厚的藤蔓顺着棺材而上，将少年牢牢缠绕了起来。

　　着实诡异地有些吓人。

　　半晌，赵承音移开视线，望向同样悬空漂浮在身边的人：“……活人还是尸体？”

　　裴越舟眉眼不动，只轻轻吐了口气，沉声：“活的。”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手指一指，一阵微风飘过：

　　“看。”

　　赵承音抿着唇望去。

　　只见裴越舟指的，正是青年原本被白发盖住脖侧，此时已经被裴越舟指尖带出的风而吹开，赵承音凝目望去，眉眼沉了下来——

　　的确是活的。

　　因为在一片碧青色的肌肤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地跳动。

　　是血管。

　　“……”赵承音脸色有点难看，“这是什么鬼东西。”

　　裴越舟不语。

　　赵承音兀自感息，却没感受到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棺材里的人，连魂体都是安稳沉睡的状态：

　　“这算什么？活死人？”

　　裴越舟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移开，不动声色地将这颗通天巨树上的每一寸都一一扫过，最后，定在了那层层包裹着的红蝶之上。

　　裴越舟兀自开腔：“你觉得，那具焦尸的房间内的青苔，为什么会存着这样一个空间？”

　　“如果是凶手留下的信息，那就是故意将我们引进来。”赵承音沉声，“可这里……却不是幻境。”

　　如果是故意将他们引进来，那给他们看这幅场景是想做什么呢？

　　如果不是故意的，那……

　　事情可就变得有趣多了。

　　赵承音垂下的睫轻轻颤动。

　　忽然，赵承音抬起双眼，望向身边的裴越舟，眸光染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直勾勾地：

　　“我觉得这个少年的气息有点熟悉。”

　　裴越舟凝眸，就这么看着她，不语。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到底是哪里熟悉。”赵承音轻声，忽然扯了个笑，“这明明没死，却没有活人气息的人，不就像裴少爷您么？”

　　裴越舟垂下的双手微微蜷缩。

　　他双眉轻轻皱了皱，面对赵承音眸中的审视，好像想说些什么，可不等他开口，赵承音的视线却一动，猛地望向了那通天巨树——

　　裴越舟也一顿，随之望去。

　　只见那层层叠着的红蝶，竟然在一瞬间都涌动了起来。

　　赵成义蓦然后退一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都醒了？”

　　裴越舟来不及开口，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伸手就想去扯赵承音的手臂，可赵承音再抬眼时已然看见了——

　　棺材中沉睡的碧绿青年，兀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眸是最纯粹的红，像是那群红蝶一般，翻涌着滚动的血气，就这么直勾勾地，对上了赵承音的双眼。

　　赵承音瞬间愣在原地。

　　“别看他的眼睛！”

　　裴越舟猛地将赵承音一拽，就在一瞬间，满天的红蝶同时飞了起来，直奔他们而来——

　　“卧槽！”

　　巨大的气墙瞬间凝起，挡在了他们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