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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诈-尸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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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山雨欲来的前夕,都会伴随着血腥的味道。
傍晚的彩霞似是金光硕硕的利剑,漫布天际,可就在赵承音满意地接到了孙梵梵的邀功电话后不久,对面的裴越舟电话也响了起来。
很短促的一声的“喂”过后,是裴越舟沉下去的眉眼。
赵承音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只是她耐心地等待眼前的人挂断电话后,才轻声:“出什么事儿了?”
裴越舟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放,站了起身,眸光映着赵承音的脸,闪了闪,沉声:
“命案。”
赵承音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双幽幽的眸在裴越舟面上定了定,瞳孔微缩。
裴越舟的食指弯曲,骨节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缓缓吐出字句:
“自焚。”
赵承音抿唇,果不其然,就在裴越舟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赵承音捏着的手机信息就响了起来:
【白祁:急,与裴越舟速往。】
普通的命案,不会让特殊管的人接手,可如今竟然能同时出动他们两个……
就一定跟画灵有关。
赵承音只扫了一眼,就站了起身,两人四目相对,同时跨步向外走去。
临京这个古都,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迎接过黑夜,因为满市亮如白昼的霓虹,会让昼伏夜出的人们睁开双眼。
当赵承音和裴越舟按着白祁发过来的地址火速赶到偏僻的独立别墅区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很多身穿警服的人。
白祁的手下很快就迎了上来,他先是恭敬地对两人问了礼,而后才在围在外圈的那几个警察的微妙目光中,带她们走了进去。
一踏进别墅的花园区,赵承音的眉心就不动声色地一紧。
能住在这样的独立别墅区,起码也是个青年才俊,可这里……
赵承音紧了紧面上的口罩,眸光扫着小径两旁的场景。
未免也太破落了些。
斑驳的内墙、发黄的墙根、因无人照看而杂草丛生的花园、还有泥泞得长出了青苔的小径石砖。
怎么看怎么怪异。
“什么情况?”裴越舟余光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却是对着白祁的手下提问,“朱烛,说信息。”
那个被称为朱烛的男人微微颔首,面上一片恭敬,轻声:
“今天上午,这区的警局接到附近居民的投诉,说这里有强烈的异味,警察接到报案派了人过来,结果刚接近这栋别墅,就嗅到了强烈的尸-臭味——”
朱烛顿了顿,他看了裴越舟和赵承音一眼,压低了声儿:“以及,伴随着滔天的痛苦嘶吼。”
抬脚走进了别墅大厅,正在往楼梯口走的赵承音和裴越舟闻言,对视了一眼。
“有强烈的尸-臭味,说明死者的死亡时间绝对长过四十八小时。”赵承音沉声,“可那痛苦的嘶吼声,又是怎么回事?”
朱烛的脸色也有点僵,他在前面引着路,可走得很慢:
“这区的警察收到详情后,立马组织了专业的团队前来破门,并在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和消息,他们在主卧里,发现了死者。”
楼梯拐了个弯,三人脚步轻轻。
“主卧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唯有中央躺着一具被焚烧得明目全非、焦黑的尸-体。”朱烛抿着唇,“奇怪就奇怪在,据法医的初步检测,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四天以前。”
稳稳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赵承音站定,她侧眸一凝:
“所以?”
“但是——”朱烛沉声,“后期做过完整的检测证实了,第一次到达现场的警察们所听到的那声人被焚烧之下发出的嘶吼,是属于死者的。”
诡异的沉默伴随着灯光在蔓延。
“所以。”赵承音双手环胸,抱着手臂,“一个死了四天的人,在警察来了之后,诈-尸了,爬起来自己焚烧自己?”
朱烛颔首:“在这个检测结果出来之后,上级警局就联系了副局长,现在这个案子,归咱们特殊管了。”
一直沉默的裴越舟兀地开腔:“检测结果确定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录音么?”
“不是。”朱烛摇了摇头,“是现场的声音。”
赵承音口罩下的唇不自觉地来回抿着——这是她陷入沉思时的下意识动作。
裴越舟只睨她一眼,就转过身去,朝着走廊尽头那间主卧走去:
“找过魂了么?”
“找过。”朱烛跟在裴越舟与赵承音身后,“可是,完全感应不到死者魂体的存在。”
赵承音压着眉,她暗暗感应了一番,又循着死者生前在别墅里留下的浓浓气息,垂下的五指一掐。
顿了一瞬,她在裴越舟身后沉声:“未过轮回,未入地府——”
不是消散,就是被囚。
赵承音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但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懂。
沉默。
脚步声适时在主卧前站定,裴越舟最先看见那个场景,口罩下的鼻尖自我反射般摒了气,他的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往右一挡。
遮住了赵承音的视线。
赵承音抬起双眼,却只看见一个挺直的背脊:
“……”
不等她皱眉,挡着自己视线的那个人就偏头,望向另一旁的朱烛:“尸体没有运走?”
“……”朱烛好像也愣了愣,他的目光在裴越舟绷紧的下颚停留了一瞬,而后点头,“是的,所有归特殊管的案子,现场都不能做任何改动,当初的检测也是完全在这里进行的。”
裴越舟的下颚微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等他开口,身后一直被挡着的人已经带着三分不耐出声:
“我说裴大少,您别站在这儿影响我工作行吗?”
气氛好像尬了一瞬。
半隐在灯光下的双眸波光粼粼,裴越舟抿了抿唇,终归是走了进去。
赵承音怪异地瞥了他一眼,跟着他走了进去。
入目,是揉混了猩红的黑。
被焚烧过的尸体着实可怖地有些吓人,扑面而来的臭味穿透了口罩,赵承音眉心一紧,瞬间掐了个诀,才抬眼定在中央地上的那具焦尸上。
干瘪的身体上脂肪被尽数烧去,仅存的骨骼上都有明显的碎裂痕迹。
站在赵承音隔壁的裴越舟余光紧锁着她,好半晌,才侧过身去,环视着房间内的一切。
偌大的主卧里,其他东西都排列得十分整齐,显得中间的焦尸异常突兀,四周和身体底下没有其他杂物,都只是光滑的大理石砖。
“朱烛。”裴越舟瞥眼,“继续。”
朱烛低低地应了一声是,他望向地上那具焦尸时也有一瞬的嫌恶,只是隐得很好:
“现场封锁得很好,在我们接手了这个案子之后,我有感应过,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除死者外的任何气息。”
赵承音双手环绕在胸前:“是没有,还是被抹去了?”
“您可以来看。”朱烛恭敬地向前走了两步,他戴上了手套,蹲在了焦尸跟前,轻轻一指,“这是什么?”
赵承音和裴越舟几乎是同时垂眸。
只一瞬,赵承音的双手触碰着手臂的指腹暗暗加了些力道。
焦尸干瘪俊黑的四肢呈诡异的扭曲状,可以看出生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焚烧的,而朱烛手指着的位置,正是死者的手臂关节处——
掉落在周围的,是零零星星的被烧成了炭状的碎屑。
“没有外人侵入的痕迹,死者的确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自焚的。”朱烛摒着气,重新站了起来,“但警局上交的资料数据也没有错,死者的死亡时间,也确实是在四天以前。”
刺鼻的恶臭被他们摒弃。
赵承音那双澄澈的眼此时掠过了无数思忖的光,却没有一瞬是准确地停下来的。
她好像抓住了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连眉梢也挂上了三分燥意。
“上交了资料之后……”裴越舟敏锐地感应到了眼前人的情绪波动,他压下了浓密的睫,沉声,“白祁是怎么说的?”
朱烛抿唇:“副局只说,这个案子,得由您二位来负责。”
赵承音抬眼,恰好对上了裴越舟的视线,四目相对,赵承音莫名地抿了抿唇,她率先开腔,打破诡异的沉默:
“那就是跟那个阳魂有关了。”
裴越舟插在口袋里的五指微微蜷缩,只沉声:“是。”
白祁知道他们这两天都在为《狸女》出逃的阳魂一事奔波,这样的案子既然让他们两个人同时接手,就一定与阳魂有关。
“下午还说着不知道它的意图。”赵承音扯了个哼笑,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异常诡异,“这不,原来早就埋好了线呢。”
裴越舟只看着她:
“你有什么想法?”
赵承音瞥了他一眼,不语,只跨前一步,眸光低低地垂下,认真地扫过地上那具焦尸的每一寸——
看着它的焦黑,看着它的碎屑,看着它扭曲的面目,看着它非人的龟裂。
那双眼里始终很冷静。
冷静得好像在看的不是一具可怖的焦尸,而是平日里在地府随意看待的猪肉。
意识到了这个念头的朱烛脸色很僵硬,他僵着身子悄悄用余光瞥眼,去看一旁的裴越舟,却惊讶地发现那张常年无波无澜的眸里有滔天的翻涌——
烫金般的深绪中,好像混杂着些许什么奇怪的……恸意?
朱烛心尖一颤,他僵硬着撇开了视线,不敢去探其中的深意。
不知过了多久,赵承音终于站了起来,因为蹲得太久猛地一站而引发的眼前一片空白让她的身体晃了晃,不等回过神来,身旁的裴越舟已经瞬间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赵承音等那阵眩晕感过去,她的视线首先落在扶着自己手臂的那修长的五指,而后逐渐往上抬,落目在严丝合缝的衬衫,而后定在那张紧抿着唇的脸上。
“……”
赵承音的脸色僵了一瞬。
裴越舟很快就放开了她的手,他后退一步,浓密的睫很好地掩下了眸中滚过的绪,只沉声:
“站稳。”
手臂上冰凉的触感还隐隐残留着,赵承音看了裴越舟半晌,才在朱烛的轻咳声中收回了视线,她抿了抿唇,僵着声线:
“……多谢。”
裴越舟不语,那张脸上又重新恢复了从前的平稳模样。
永远理性,永远隐忍。
朱烛硬着头皮打破了诡异的气氛,他看着若有所思的赵承音,咬了咬牙:“请问您方才看出什么了吗?”
“……确实没有魂体的痕迹。”赵承音恢复了从容,“我甚至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怨气,但这个魂体……”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裴越舟的身上:“像是在自焚之前,就已然出窍。”
朱烛的瞳孔一缩:
“那自焚的时候,那个嘶吼声是……”
不等朱烛说完,一直沉默的裴越舟视线忽然一凝,他兀地抬脚,走到了房间角落处那张懒人沙发下蹲了下去,而后伸手去探——
下一秒,他的脸上一僵,望向了站着的赵承音。
赵承音快步走过去挨着裴越舟蹲下,在看清了那处时,眸光一闪,猛然看向了身边的裴越舟。
只见隐在沙发的墙角处,是一片突兀的青苔。
——是别墅外花园小径的板砖上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