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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承音说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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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高帮板鞋踩碎了门堂前的落叶。
哒,哒,哒。
脚步踩在枯枝残叶上的声音清晰至极,带着黑色鸭舌帽口罩的男人耳尖一动,旋即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拐过弯的下一瞬,男人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空无一人的小巷之中。
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脚步声紧跟着男人拐过弯,却在下一秒愣在了原地,来人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小巷,又敏锐地察觉到消失在原地的气息后,脸蛋一皱。
而后,她哭丧着脸掏出了电话,在接通之后诺诺开腔:
“喂?承音啊?是我,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是吧……我又把人给跟丢了……”
啪嗒。
电话的另一头,葱白的指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那头的哭腔截然而止。
赵承音挑了挑眉,一脸“你看我早就说过吧”的表情,她收回按下挂断键的手,抬起双眼,平静地望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让孙梵梵去跟他。”
包厢不大,窗边那只嘎吱作响的招财猫正在身残志坚地挥动着残缺的手臂,被提问的裴越舟眉梢不动,只放下了手中那杯咖啡:
“她是孙奕元叫来跟着你的。”
赵承音一脸平淡:“我知道,所以呢?”
“……”
裴越舟抿了抿唇,他的目光定在那双眸上片刻,方才移开,稳着声线:
“我们来这里,是想聊一下关于《狸女》那幅画的问题,画廊的主人我查过,底子干净,不是个人修,对于这幅画本身,像是并不大了解。”
“我知道。”赵承音唔了一声,“画廊里的画,大多数都是画廊主人收集或者借来展览的。”
裴越舟微微颔首:“可是《狸女》在第一日展览之前,双魂中的阳魂就已然缺失了。”
赵承音沉默。
半晌,她沉声:“双魂缺一,画灵功力大减,那阴魂……为什么还要迷惑看画的人呢?”
那既然阴魂迷惑了人沉入它编织的梦境,为什么又没有做其他举动呢?
裴越舟的手指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琥珀色的瞳孔抬起,直勾勾地对上眼前人的双眼:
“你摒气入梦的时候,发现什么了吗?”
赵承音一顿,在脑内疯狂搜索记忆碎片:
“还是寻常的梦境幻想,阴魂没有实际伤害的能力,靠近的时候我有感应过,它貌似没有杀心,开廊至今,也没有听过什么摄魂的案子,可若说是它编织的本能,也不太像啊……”
赵承音这么说着,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
咖啡上微微飘起的热雾已然散尽。
裴越舟看了赵承音半晌,方才开腔打破她的回忆,淡淡:
“阴魂还未完全生出灵智。”
赵承音抬起双眼,沉声:“可凭它的气息,举动也不全然是出自本能啊,它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裴越舟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白瓷杯被轻轻搁回桌上,落得轻轻一声响:
“一画而生的双魂,有相互感应的能力。”
赵承音因思考而不自觉敲打着手指一顿,眸底那一丝光飞速划过,只一瞬,她便开口,落音定定:
“你的意思是——她在找阳魂。”
裴越舟颔首。
赵承音不语,只是换了个坐姿,将手搁在桌上,压低了声儿:“如果是这个解释的话,那阳魂,可就不是自己走的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锁近了些,那股淡淡的甜腻气味卷着空调的冷气顺入裴越舟的鼻尖,让他原本压下的睫不动声色地一颤。
只一瞬,他毫无波澜地将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倚着柔软的沙发背:
“还有一个解释是,阳魂自己跑了,但陷入了险境。”
赵承音没有留意眼前人桌底下的动静,只跟着他的思路走:“可是它并没有伤人……”
忽然,赵承音咽下了后半句话,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对上裴越舟的眸:
“有另一个可能。”
裴越舟交握的双手因太过用力而泛着白,但他呼吸平稳,面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
“什么?”
“阴魂的确只会编织梦境,诱人入梦。”赵承音顿了顿,语气一转,“可它不伤人,却可以积攒人气。”
裴越舟看着赵承音的眼中波光粼粼。
半晌,他微微点头:“的确。”
“它有灵智,只是还未完全开窍。”赵承音一字一顿,“或者说,它也想走。”
裴越舟抿了抿唇:“要么是阴魂感知到阳魂的危险,想借人气冲破画卷去救同魂,要么……”
“要么就是另外一个可能。”赵承音打断了他,“有人抓了阳魂,并以此威胁了阴魂,因为如果阳魂出事,阴魂也会消散于天地。”
空气好像停滞了一瞬。
裴越舟的眸里染上了几分思忖的意味,半晌,他才开腔:
“跟当初拍下《狸女》的那个人,怕是脱不了干系。”
“同样的直觉。”赵承音肯定地嗯了一声,然后她重新靠回沙发,咬了咬唇,“你当初既然在宝鉴现场,就一点气息也没感应到吗?”
裴越舟顿了顿,再出声时放缓了语气:“虽然宝鉴是世家的盛会,但凭入场券就能入会的,不一定全是世家的人修。”
赵承音沉默,半晌,她微微扬起下颚,眸中的笑意明晃晃地夹杂着嘲:“大海捞针啊裴少爷。”
裴越舟定定睨她一眼:“也不一定。”
赵承音双手抱着手臂,就这么看着他,不语。
“你忘了能自由出入各种幻境并准确追寻气息的那个人了么?”裴越舟笑了笑,对赵承音,“你自己亲手抓的,这么健忘?”
赵承音一顿,旋即低低地‘啊’了一声,眸间提了点亮色,带着狡黠:
“啧,裴少爷,你夺笋啊。”
对听不懂的莫名字眼怔了怔的裴越舟轻声:“‘夺笋’是什么意思?”
“……”
赵承音嘴角僵了僵,只一瞬,她就扯开了话题:“所以,你才让孙梵梵去跟他的?”
裴越舟微微颔首:“孙梵梵有孙奕元的护身镯加持,天生克制他。”
“有道理,孙奕元的确是青年人修中的佼佼者,但是我觉得,你可能还不太了解——”
赵承音唔了一声,阳光窥过玻璃窗,撒了些许细碎融在她的眸底,晃得裴越舟一怔,只见赵承音耸了耸肩,指尖轻轻指了指脑袋:
“孙梵梵她好像基因突变了,这里并不好使。”
不管是脑子还是修为,都不好使。
“……”
“刚那个电话,是她打来的第二个电话了。”
“……”
“她没遗传到一丁点孙家的优秀基因,大概是因为在娘胎里就被孙奕元抢走了脑子。”
“……”
裴越舟桌下那交握着的手一松。
“所以。”赵承音望向明显怔了怔的裴越舟时,难得带上了点笑意,“在我们坐下谈话的这半个小时里,她已经失败两次了呢。”
气氛诡异地开始凝固。
啪嗒。
一罐汽水的易拉罐被拉开,修长的手将汽水缓缓倒进杯中,融入了那红色液体,然后男人随意将半空易拉罐往地上一放,然后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鲜活的气泡混杂着辛辣,滚进了男人的喉间,直至胃部。
嗝。
男人打了个嗝。
从窗帘处泄出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耳骨上那一排明显是刚打的、还泛着些许红肿的耳骨钉排成一排,男人随意地脱下了头顶的鸭舌帽,露出了隐着的那张脸来——
荆舍。
荆舍又喝了几口加了汽水的红酒,然后将被子一放,身体往后一仰,恰意地闭上了眼。
回家的路上他七拐八弯,总算是甩开了那个看起来脑子就不太好的人。
也是好笑,想跟踪他?
也太嫩了点。
正在荆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休息一会儿再起来画画的时候,被布了隐阵的空间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荆舍诧异地睁开眼睛,他站了起来,逆着光望向被撕裂的空间那处。
下一秒,一声惊讶的怒骂就地响起:
“卧槽,你怎么进来的?!”
逆着光的少女抬眼扫了低呼的人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也有些疑惑:
“咦,这次你的空间怎么这么脆弱?”
“……”
荆舍嘴角一僵。
孙梵梵莫名其妙地踏了进来,还不忘回头自己将空间的裂缝堵上,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荆舍,左臂缠绕着的红气异常显眼。
“……”荆舍吐了口浊气,像是不敢置信一般,“你特么这两天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就撕开了我的空间?!”
孙梵梵踏前一步,扑面而来的巨大妖气虽然还是让她的心颤了一颤,甚至让她条件反射般腿软,但孙梵梵想起了方才赵承音打来的电话,还是鼓起了勇气: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荆舍拳头硬了。
这真是个虚张声势狗仗人势的东西啊。
“明知道我跟了你这么久,还非要甩开我,让我这样暴力行动吗?”孙梵梵眨了眨眼,挺了挺胸膛,“我跟你讲,你别吓我,我哥给我加强了护身镯的威力,他说了,你近不了我的身。”
荆舍:“……”
果然。
他看了眼孙梵梵的左臂,咬着牙抹了把脸。
“你跑什么呀?”孙梵梵壮着胆子又走近了一步,“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协助一下,找个人。”
“你们上次也是这样说的。”荆舍面无表情,“然后就把我骗进了穷奇的空间。”
孙梵梵脸色一僵,旋即摸了摸鼻子:“上次是意外,意外哈。”
荆舍闭上眼睛往沙发一躺:“我不去,你们死心吧。”
“哎,你别这样啊。”孙梵梵有点急躁,“赵承音好不容易给我个任务,她说不完成就逮我下地府。”
荆舍躺得一脸安详:“挺好的,地府一日游,刺激。”
孙梵梵沉默。
半晌,她深吸了口气,赵承音方才的话语在她的脑中来回飘荡,飘得她胆子都壮了起来,然后她强忍着妖气威压带来的压迫感,走到荆舍身边,摸着自己的手镯,鼓起勇气:
“承音说了,你不吃软的,她就来硬的。”
荆舍嘴角一抽:“……”
“承音说了,她会把我们一起丢进地府喂猪。”
荆舍嘴角又抽了抽:“……”
孙梵梵偷偷瞥他一眼,再续:
“承音说了,你身上已经有了特殊管的印记,跑不了的,你不配合,她就亲自来逮你。”
荆舍拳头硬了:“……”
下一秒,他终于猛地窜起身,指着孙梵梵暴言:“卧槽,你们这是威胁!”
孙梵梵一颤,僵硬着继续开口:“要不,你认个命?”
荆舍暴躁地在空间来回渡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了下来,看着孙梵梵冷笑:“她还说了什么?”
孙梵梵笑了,笑得小心翼翼:
“她说——”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