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裴越舟强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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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无形的雾在赵承音抬手笼罩在了三人周围。
画廊两侧的落地窗帘，是不容光进的厚厚的亚麻布。
即便是白昼，也要人为造就黑夜。
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孙梵梵默默后退两步，转过了身去。
“……”裴越舟抿了抿唇，“怎么了？”
赵承音垂下的双手虚虚握成拳状，她深吸了口气，压下那股涌起的无名火，然后抬起眸来，轻轻地扯了个笑：
“裴老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裴越舟一顿：“什么？”
“刚才，我并不是被画灵勾住了心魂。”赵承音一字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所以，你撕开空间是想做什么呢？”
“……”裴越舟狭长的眸内一闪，低低地啊了一声，拖长了尾音，“你故意的啊？”
赵承音默默微笑：“是的呢，在你撕开空间的前一秒，我那张封印符文距离她的心口就一寸了呢。”
噗。
是背对着她们的孙梵梵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承音冷冷瞥眼。
感觉到后背炙热目光的孙梵梵连忙闭上了自己的嘴。
裴越舟凝着眉，不动声色地将眼前人所有小表情尽数收入眸底，平稳的眸下细细地将那抹翻涌的涟漪溺好，方才开腔：
“抱歉，我以为……”
裴越舟一顿，没有说下去。
赵承音吐了口浊气。
她摒弃凝息沉入画灵的梦境，假装被其所迷惑，实则方才捡起那块下颚骨的手上已经凝了一张虚空的封印符文，就在即将拍上画灵心口的前一秒，空间忽然被撕破了。
好家伙，还真是撕得恰到好处。
诡异的尴尬。
裴越舟看着眼前人半晌，突然低笑了声，但只一瞬，快到让赵承音误以为是谁在鬼笑，裴越舟垂下眼睫，沉声：
“没用的，你封印不了她。”
“……”果不其然，赵承音眉梢轻轻一压，“为什么？”
“《狸女》的确修成了画灵。”裴越舟移开视线，落在墙上那副画的时候全然冷了下来，“有画成灵，本不是什么坏事，可惜——它不修正道。”
赵承音也收了面上的笑意，她随着裴越舟的视线望去，定在那幅画的少女面上：
“我记得之前追着荆舍那股妖气去的时候，是你留了下来，说特殊管已经知道这里有画成灵，让你来一探。”
她落下最后一个气音，扭头，看着身边的裴越舟：“所以，在我们走之后，你探到了什么？”
偶尔有风，顺着亚麻布的帘偷偷钻入。
“我猜到你今天会来，所以，我是来阻止你的。”裴越舟侧目，“以免你做了无用功。”
赵承音眉心不动声色地皱了皱：“无用功？你什么意思？”
她撩了撩垂落两侧的碎发，动作间露出了那截如白瓷般晃眼的脖颈，晃得裴越舟指尖微蜷。
裴越舟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上，顿了顿，方才移开了视线，开口：
“你封印不了她。”
“这副《狸女》真正的画灵，早就跑了。”
赵承音和孙梵梵都一怔。
背对着两人的孙梵梵终于没忍住转过了身来，她凑到赵承音跟前，看着裴越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裴老师，什么叫做画灵自己跑了？”
赵承音也皱眉看着他。
裴越舟抬手揉了揉眉心，上次沉入画灵梦境所见的那声嘶力竭的哭喊被扭曲成斑驳的石块，主角的色彩太动人——
只是他掩饰得很好，不起一丝波澜，再垂手，已是端得一派平稳：
“《狸女》，画家无名，可在C市拍卖会上，拍出了一个亿的高价，卖家不明，时隔半年后，出现在这儿，成了114画廊的镇廊之宝。”
裴越舟一顿，抬眸看了两人一眼，缓缓地续：
“无数美术爱好者前来，只想看看这副画到底哪里值一个亿，可惜，没有人知道，这副《狸女》……”
“最值钱的那部分，已然丢失。”
赵承音紧紧抿着唇。
半晌，她抬起双眼：“这幅画是假的？”
不料裴越舟却摇了摇头：
“不是被掉包，画是真的。”
赵承音凝神：“那怎么……”
“你以为那一个亿的天价，拍卖的真是这幅画本身么？”裴越舟的睫一抬，无声的流光闪烁，“当初那场拍卖会，我就在现场。”
鹿儿似的那双眼瞳孔明显一缩。
赵承音沉默了一瞬，抬眼：“……那场拍卖会，是宝鉴？”
裴越舟对于她能说出这个词像是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
赵承音吐了口浊气。
宝鉴，是人修界出名的法器宝物拍卖会，许多来源自各处、或是黑市、或是地府的东西，都会出现在那张拍卖台上。
当然了，宝鉴可不是谁都能去的，除开C市出了名的四大世界，其他人要想拿到一张入场卷，可真是称得上是难于上青天。
是一年只召开一次的人修盛会。
无声的沉默。
“……”
孙梵梵作为仅次于四大世家的孙家小姐，显然也是听过宝鉴的名字，她张了张嘴，望向裴越舟的眸底闪了闪。
裴越舟跟她对视一瞬，旋即移开。
孙梵梵抿着唇，没有说话。
“宝鉴每年拍卖的法器宝物，我都有记录在册。”赵承音沉声，“我知道《狸女》拍卖上亿，但你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裴越舟隔着五彩玻璃的反射光，去窥探眼前人的一眉一眼，但面上毫无痕迹：
“当初《狸女》拍卖价节节升高，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在场的那些人就已经嗅到了即将成灵的魂体气息。”
赵承音不自觉地咬了咬唇：“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通知特殊管？”
“对于如今的人修来说，真正成灵的画灵，诱惑是巨大的。”裴越舟只凝着她，眸光在红唇上的贝齿出晃了一瞬，眼底有些晦暗，“而且，当初是有人上报过给特殊管有关画灵一事的。”
“不可能，我这两年都负责宝鉴的记册相关，并没有看到过上报。”话音刚落，赵承音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羽睫一颤，“等会儿，当初你们上报的人，不会是……”
裴越舟显然知道赵承音想说什么，不等她说完就接上：“是卫承。”
赵承音冷笑。
卫承，卫家老家主的关门弟子，元婴期的人修，是在特殊管跟白祁对着干的那个革-新派阵营的头号顽固领头人物。
“果然是他。”赵承音嗤笑了声，连带着看裴越舟的眸光都沾上了几分陌生与不屑，“你们这些世家弟子，既不尊道信道，那还修个什么？真是好笑。”
裴越舟一怔，轻笑了声：“可别把我跟他们归类在一起。”
“有什么区别么？”赵承音睨他一眼，尾音上挑，“裴家大少？”
赤裸裸的挑衅。
可裴越舟像是听不出来，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一般，续着方才的话语：
“总之，出于各种原因，卫承并没有上报，《狸女》画灵的事，只有当初在场的那几个人修知道，宝鉴的拍卖是完全封闭的，我们并不知道是谁后来天价拍下了这幅画。”
赵承音抱着手臂，冷眼听他讲。
“不出他们所料，不到一个月，世家之间就已经流传着《狸女》画灵修成的事了。”裴越舟略过了赵承音的眼色，“我曾循着线索去追寻过，可《狸女》的下落已然石沉大海，再出现时，已经在这里了。”
裴越舟转过身，面对着墙上那副巨大的画，沉下声线：“我跟白祁说过，所以那天，他才让我来这儿一探究竟。”
赵承音的脸色更难看了些：“……所以白祁知情？”
裴越舟微微点头，他目不斜视，只眸光清冷地只对上画中少女摄魂的双眼，毫无波澜：
“可我一踏进这里，就察觉出来了——”
“气息跟半年前拍卖会上的《狸女》根本是天壤之别。”
赵承音暂且压下那股莫名的气息，她抱着手就这么看着裴越舟，沉声：“真正的画灵跑了，这儿的替代品？”
“不能说是替代品。”裴越舟侧眸，星点昏黄的灯光洒落在他的鼻梁，“因为《狸女》，本就是双魂。”
赵承音的瞳孔一缩，罕见地略带惊讶：“双魂？”
“画灵有摄魂布境之力，也有渡主人加倍灵力的能力。”裴越舟冷声，“可《狸女》中修成的画灵，天生一阴一阳，双魂合并，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赵承音紧紧锁着眉：“跑掉的，是有摄魂之力的阳魂吗？”
“是。”裴越舟挑了挑眉，“你比我更清楚。”
“因为留下的阴魂，根本没有摄我魂魄的能力，只会布梦境吸引人。”赵承音莫名呵呵一笑，“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在学阳魂，可惜了，都是皮毛，假得要死。”
话音刚落，她就扫了一直沉默的孙梵梵一眼，意味非常明显。
“……”有被内涵到的孙梵梵果然跳脚，“那是因为你们内力深厚！普通人和我们这种普通人修，她对付我们已经足够了！”
赵承音翻了个白眼。
裴越舟的嘴角弯了弯，他抿了抿唇，面上还是平稳一片：“你猜得没错，那天我来到这里时，就发现了阳魂已然缺失。”
“……是被人带走了，还是自己走了？”赵承音收了脸上的笑意，“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有点危险啊。”
被人带走，即是有意；而自己走了……
即是出了灵智。
一个不修正道且有摄魂能力、还出了灵智的画灵能摆脱束缚自己走了，怕是后患有点大。
裴越舟看了赵承音半晌，终是出声：“下落不明。”
气氛重新开始凝固。
许久，赵承音蹙着眉，面上的烦躁已然快要溢出来：“都是你们所谓世家惹出来的祸。”
裴越舟一顿，抿了抿唇：“我与白祁是一派。”
言下之意，即是不要将他归类于赵承音口中明显不满的“世家纨绔”一派。
听出了这层意思的赵承音乜了他一眼，半分不怂眼前这个内里威压都比自己高一截的裴家少爷，她只扯了个笑：
“白祁？”
赵承音笑得渗人：“他到昨晚，都在我跟前装作对《狸女》一事全然不解且迫切希望我来的模样。”
裴越舟眸光一闪。
半晌，他轻声：“估计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吧，毕竟这件事，只有你亲自来了，才能安心。”
赵承音瞥了他一眼，眸底泛着的冷光不减半分：“你放心，白祁这个狗东西今晚就得给我死。”
“……”
裴越舟不再说话。
孙梵梵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赵承音冷静下来，她抬头看了墙上的《狸女》一眼，蹙着的眉半分都没有松开：
“我们现在需要去找阳魂么？”
“现在暂且还不知是有人背后操控，还是它生了灵智，自行摆脱了画卷的束缚。”裴越舟收敛了眸底的波光，望向那幅画，一字一顿，“不过，也不用着急。”
赵承音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裴越舟拧头侧目，借着恍惚暖橘的灯调眯了眯眼，视线在赵承音有些微乱的发顶定了定，又掠过了她因皮肤太过薄嫩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半晌，他移开了视线，没有让人发现一丝一毫自己眸底的慌乱。
快是要溢出来的冲动。
想揉，想抚平，想触碰——
裴越舟插在裤子口袋中的五指相互摩挲着，在忍。
半晌，就在赵承音皱着眉想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看见裴越舟终于动了。
微长的刘海掠过裴越舟的脸颊，遮住了星点细碎，却显得那双眸有些异常晦暗：
“不着急。”
“这阴魂，不就在我们眼前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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