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裴越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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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门被打开又反手关上的时候，正值清晨。
陈橙和魏薇都有选修的早课，出门的时候都轻手轻脚地，生怕吵醒另外两个还在呼呼大睡的人。
可就在门从外面关上的那一瞬间，内里上铺那个女生轻轻睁开了双眼，她眨了眨眼，褪去了一阵不真切的光，然后翻身下床去洗漱。
水声低低地响起，外面那张床上的一团好像动了动。
赵承音吐了口白沫，余光不动声色地一瞥，没有作声。
她洗漱完抹了把脸，拉开门走了进去，指尖上的水珠被随意挥洒，沾到白色的睡衣上洇开一点点水渍。
赵承音毫不在意，她轻声拉开椅子，刚坐下，就敏锐地听到了身后那张床上又动了动。
“……”
赵承音没有理会，她打开一瓶水乳，刚抹上脸，床上那一团又以龟速一般的速度在挪动。
“……”
啪。
就在那一团东西逐渐隆成一座高大的团，然后猛地撞上了床板，发出一声“卧槽”的闷哼又迅速捂住了嘴之后，赵承音终于啪地将水乳放回桌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站起身，走到那张床前猛地掀开了被子——
入目就是一双惊恐的眼，眼下乌青一片，显然一晚没睡，此时正捂着被撞到的头，疼得龇牙咧嘴。
“孙梵梵。”赵承音深吸了口气，将被子往旁边一丢，“你有点什么毛病？”
孙梵梵迅速往墙上一靠：“我错了，大佬！”
“……”赵承音的嘴角僵了僵，她眯了眯眼，“你脑震荡了？”
这人总从昨天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大对劲，见到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赵承音想喝水，刚拿起水杯，发现杯里的水是温热的；
赵承音点外卖，手机还没响，孙梵梵就从八楼下爬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放下外卖；
赵承音想上厕所，刚进去，就发现……
是谁把纸巾筒里的纸巾换成了柔软的洁面巾？
夸张得过分了吧？
孙梵梵哭丧着脸：“我之前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我哥已经教训过我了，你有怪莫怪，我还小，不经骂，你要打的话下手轻点啊。”
“……？？？”赵承音僵了一瞬，旋即伸手摸向了孙梵梵的额头，“完了，你被抓走的时候不会被吸了三魂七魄吧？”
孙梵梵浑身僵硬地任由赵承音摸自己的额头。
在特殊管被孙奕元抓住的时候，她就已经听那群人修说了，赵承音，就是那个每天都会下黄泉的传奇人物。
以致于懵逼的她被孙奕元揪着耳朵教训了半天，又被懵逼地揪走，临走前，她听见一个工作人员悄咪咪地说，时间到了，赵承音又要下去了。
下哪儿？
黄泉奈何。
孙梵梵的内心是奔溃的。
孙梵梵先前只知道赵承音是赵家的女儿，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修为很高，可谁能把她往那个人身上想啊？
一想到开学的时候自己在赵承音跟前说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孙梵梵觉得，她的人生，好像要结束了。
她仰天一躺，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装死。
“……孙梵梵。”
赵承音深吸了口气，压下了那股无名火，咬牙切齿：“你再给我装成这个死样子，我今晚就把你带下地府喂猪。”
孙梵梵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赵承音白了她一眼，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把我当个正常人修。”
孙梵梵拼命点头，半晌，她壮着胆子抱着窗边的栏杆，诺诺：
“大佬，请问……我能当你的跟班吗？”
赵承音瞥她一眼，扯了个笑：“哟，孙奕元没打断你的腿啊？”
孙梵梵一怔，随即讪笑：“我哥说，要对你恭敬。”
赵承音不语。
“我就是想跟你学习学习，当然，我说的是人修间的学习。”孙梵梵连忙说道，“你放心，我绝对忠诚，绝不拖你后腿，被抓走的那次是个意外，我还没来得及喊救命！”
“……”
赵承音抹开脸上的水乳，转过头去看着她：“你还挺自豪？”
孙梵梵笑了笑，她摸了摸鼻子，凑上前去：“可以吗？”
赵承音没有说话。
就在孙梵梵绞尽脑汁想着要说些什么继续哄的时候，赵承音拍了拍脸，一转椅子，一脸平淡：
“是孙奕元他们让你来看着我的吧？”
孙梵梵怔了怔。
赵承音面无表情。
“我……”孙梵梵踌躇了一会儿，终究是躺了回去，有点泄气，她嘴里嘟囔着，“有这么明显吗？看来我还真不适合骗人，毕竟我看起来就很乖。”
赵承音将孙梵梵的碎碎念尽收耳底，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孙梵梵不适合骗人是真的。
她早就猜到了，C市那几大家族的人修弟子，本就对自己有所畏惧，如今因着穷奇的事，都齐聚在了临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一个能时刻掌握赵承音动向的机会。
毕竟赵承音是名正言顺的冥府代言人，如今地府强制下令禁制出现除轮回外的任何人修魂体，能沟通阴阳，自由来回地府的，也就剩她一个了。
半晌，赵承音站起身来，动作迅速地拿出一套便服换上，然后她拉开窗帘，睨了那瘫成一条咸鱼的人一眼：
“起床。”
瘫成咸鱼状的人猛地睁开双眼，她麻溜地爬了起来，双眼闪着亮光：
“你肯带上我？去哪儿呀？”
“给你一分钟时间洗漱换衣服。”赵承音抬腕看表，另一手上的银铃清脆，“去114画廊。”
孙梵梵迅速拉上窗帘用了十秒钟将睡裙一蹬，换上了运动装，又飞速下床跑到里面刷牙洗脸，她嘴里满是牙膏的泡沫，含糊不清：
“你等会！我很快！真的！”
赵承音面无表情地倒数着：“十、九、八、七……”
“哎你慢点！来了来了！”
孙梵梵抹了把脸，运动套装的衣领因为动作太过而导致水流飞溅，但她毫不在意，迅速往赵承音跟前一站，顺带压了压额前几缕刘海：
“你刚说去哪儿来着？”
“……”赵承音放下手，抱着手臂，“114画廊。”
孙梵梵一顿：“哎？去哪儿干嘛啊？我们不是去找穷奇？”
赵承音拿起背包往背后一放，抬脚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去找穷奇做什么，问他为什么不先吃你？”
那双微微上挑的眸里满是嘲讽的意味。
孙梵梵瘪了瘪嘴，她也背起了背包跟在赵承音后面出门：“都说了我没来得及喊救命……”
“放心。”赵承音目不斜视，“当时就算你喊救命了，我们也救不了你。”
“……”
孙梵梵哭丧着脸下楼梯，楼梯上没有人，她还是压低着声儿：“我真的不会再拖你后腿了的。”
赵承音睨她一眼，扯了个笑：“怎么，不拿在逃公主翻身剧本了？”
“我算哪门子的公主啊？”孙梵梵嘟囔了一句，“跟赵家比起来，你拿的才是女王成长记剧本吧？”
赵承音不语，只是眼角眉梢沾上了些冷意。
孙梵梵连忙住嘴，她说完才想起来孙奕元的嘱咐，说千万不能在赵承音面前提赵家的事，孙梵梵顿了顿，小声：
“对不起，我……”
“闭嘴。”赵承音淡淡瞥她一眼，“再吵我就让黑无常上来勾你的魂。”
孙梵梵立马消声。
半晌，就在两人拐下最后一层的楼梯拐角时，孙梵梵偷偷瞥了赵承音脖子一眼，终究还是没忍住：
“敢问承音大佬，你……真的在奈何桥卖猪肉吗？”
赵承音脚步一顿：“什么？”
“是真的猪肉吗？”孙梵梵双眼亮晶晶，隐约还带着些亢奋，“好吃吗？我能吃吗？”
“……”
赵承音冷笑一声，右手躲避着人，悄无声息地在孙梵梵跟前掐了个诀，她歪头一笑：
“这样，我送你下去看看，等我晚上下去再带你回来。”
孙梵梵立马站定，毅然决然地举手做了个拉链状：“……谢邀，大可不必。”
“闭嘴。”
“好咧！”
喷泉池中，红白相间的鲤鱼嬉戏着，将池底中旁人投下的许愿硬币啄得翻了一个面。
连带着水面的景象也被搅得细碎不整。
赵承音一脸淡然地，再次踏进了那间114画廊。
许是因为不是节假日，又许是因为网红的那波热度已经过去了，反正今天的画廊，竟只有她们两个游客。
孙梵梵紧跟在赵承音身后，她早就换下了先前那副嬉闹的脸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熟悉的画廊，轻声：
“承音，我们这次来这里，是因为那副有画灵的镇廊之宝吗？”
赵承音抱着双臂，指尖轻轻地点着自己的手臂，一下，两下，最终在那副镇廊之宝前站定：
“你也不算太蠢。”
孙梵梵无声。
赵承音冷眼，一寸寸打量着眼前这副巨大的《狸女》。
是特殊管那位副局白祁让她来的。
穷奇的事暂时被搁置到一旁，但这副莫名成灵又诡异至极的镇廊之宝……
赵承音摒了气息，沉稳地对上了画中女子的双眼。
可她看见的，并不是先前孙梵梵被迷了心窍时看见的那个河中少女模样。
诡异的白雾弥漫，一个嘶吼的女人，身上所有器官都被用扭曲的水彩描绘，并且不规则地排列组合，拼成一个完整的身体。
女人扭曲着头，空洞的双眼就这么对上了赵承音的眸，忽然，女人扯了个笑，下颚那块骨头连着皮肉就这么掉了下来——
可女人却毫不在意，就这么用拼凑却残缺的身体对着赵承音笑：
“来……”
“来这里，帮帮我……”
“帮我——捡起来吧。”
双臂发出滋滋的声响，赵承音面无表情，正一步步朝着女人走过去，女人空洞的双眼露出一丝笑意，她召着，唤着，而就当赵承音即将走到她面前，帮她捡起那块下颚骨的一瞬——
空间中忽然出现了一股巨大的撕扯力量，女人诧异地望去，也正好错过了赵承音藏在后背刚想掏出的符文。
赵承音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裂痕，她刚想装装模样收拾这个幻想，是谁又来打扰她？
下一秒，就气急败坏地被那股巨大的离心力扯了出去。
画廊中的赵承音猛地睁开双眼，睁眼的瞬间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杀气。
她猛地转过身去，刚想对着孙梵梵劈头盖脸一顿骂，可惊诧地对上了一双宛如清泉却深不见底的双眼——
裴越舟。
他眼睫轻垂，好似溺水的人寻找归宿一般带着无边的深意。
裴越舟就这么看着她，半晌，方才轻轻开腔，声音揉着莫名的意味随风飘散：
“你怎么沉到幻境中去了？”
赵承音：“……”
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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