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如果呢》扬州渡

15、第 15 章

　　他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一会儿宋清言突然伸手过来。

　　“我看你的手好像受伤了，这个给你。”只见宋清言手中蓦然出现一张小小的创口贴，虽然他说话时声音清清凉凉，但不可否认，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像雨天清脆的叮咚。
　　月亮的光芒不知何时大盛，连它旁边原本闪耀的星星都被它隐得若隐若现的，月光透过树叶树枝从任何一个间隙里洒下来。

　　爨汀看着满目的光才又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真实，这不是虚妄的，在这个世界他还有爸爸妈妈，还有会关心他的同学，还有会和他闹小别扭的朋友。

　　爨汀正想接下宋清言手中的创口贴说谢谢，结果宋清言快他一步。

　　“你一只手不方便，我给你贴上吧。”

　　爨汀不想贴的，他只是想先接过来，没想到宋清言看穿了他的意图直接阻止了。

　　手中小小的伤口血珠都已经凝了，在月光的映衬下呈暗黑色，不过宋清言还是把他的手摊开，用纸巾轻轻的给他擦拭着，然后撕开创口贴的包装给他贴在手心里。

　　爨汀看着月光下认真给他贴创口贴的少年，他垂下眼眸小心翼翼的给他处理伤口。

　　刚刚他太沉浸在那段十分钟的视频里，太沉浸于过去，以至于他不得不颤抖着握着拳把不长的指甲抠进肉里，以此来保持清醒。

　　没想到宋清言会发现他手心被抠出血了。

　　不过他们坐得那么近会发现也正常。

　　贴好以后宋清言就没讲话了，不过似乎他就没讲过话。

　　“谢谢你啊，清言。”爨汀感受着手心还浸着宋清言体温的创口贴开口道谢。

　　“不客气。”宋清言没问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难过？

　　他们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问了爨汀也不一定会告诉他。而他不想听见爨汀任何敷衍他的话，即使只是不可一提的小事他也不想，因为那会让他看清自己和他之间的界限，看清他们只是陌生人，看清他们最多只能是同学。

　　创口贴贴在手心感觉有点怪异，而且他指甲又不长，只是劲使大了手心破了一点皮出了一点血而已。不消片刻便会自己愈合。

　　不过他没拒绝宋清言的好意，而且这种感觉还挺温暖的，让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更多了一些。

　　爨汀负面情绪散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回寝室时宋清言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宋清言的动作急且迅速。

　　爨汀心里一慌，心跳随着宋清言突然的动作都停了一瞬。宋清言是怎么回事？

　　他正准备挣开宋清言的手时忽然听见了旁边窸窸窣窣凌乱的脚步声。

　　爨汀伸出去要扯开宋清言的手一顿，他是一动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心虚什么啊？正常走出去不就好了？

　　于是他又准备去捉开宋清言的手时他看见那两个黑影身子交叠，还传来激烈的口水声。

　　爨汀身子一僵，得，现在不是他们见不得人，是那激情忘我的俩人见不得人。

　　宋清言试着手下温软的触感，少年的呼吸因为外面偷会的男女轻轻的拍打在他手上，引起一阵酥麻。

　　少年皮肤滑腻触感极好，此时正睁着一双惊讶的大眼睛望着外面。

　　怕被别人发现于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爨汀看这形式也不好在动了，他轻轻用手拍了拍宋清言的手，示意他松开他的嘴。

　　爨汀不自在的动了动，他发现了一个更尴尬的事，刚刚宋清言是直接把他梏在怀里的。他的身体整个几乎都贴在宋清言身上，比外头那俩人好不了多少。

　　这个姿势暧昧不已。

　　爨汀想把自己从宋清言身上挪下来，他腿才动了一下脚便猝不及防的踩到什么发出一声短暂的“咔嚓”声。

　　爨汀连忙转头看向已经滚做一团的俩人。

　　激吻的俩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再加上这声音不大所以没被听见。

　　爨汀松了一口气，不过不敢再乱动了。

　　地上到处是残枝落叶的，他和宋清言这暧昧的姿势到时候被发现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而且看见别人kiss如果被发现他也尴尬。

　　好在外头俩人还知道自己是高中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抱着互啃了一会儿便分开了。俩人又说了好些关心对方的话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爨汀和宋清言在树下的阴影里倒是轻易不被发现。

　　直到确定人真的走了爨汀才一下子从宋清言身上窜起来。

　　那俩人在这里呆了至少半个多小时。对他们来说光阴似箭，对爨汀来说却是度秒如年。

　　搞得他像一个偷窥贼一般一动不敢动。他都麻了。

　　爨汀揉了揉自己的腰腿，看向有些失神的宋清言。自己坐他身上都麻了，那宋清言抱着他估计都该瘫了。

　　爨汀不好意思的伸出手去拉宋清言，“不好意思啊，刚刚情况紧急。”

　　而且是他要站起来宋清言一下子拉住他，他才会倒在宋清言怀里的。

　　所以也不全然是怪他，不过他占大多数就是了。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弄出声响来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到寝室了。

　　宋清言还沉浸在抱着爨汀的温暖中，少年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沐浴清香。

　　爨汀离开时怀中突然一空，仿佛心也跟着空了一般。

　　宋清言看着眼前伸过来羊脂白玉的手，手心还躺着一张格格不入的创口贴。

　　宋清言避开爨汀的伤口轻轻握住少年骨节初成的手。

　　他忍住想要永远抓住那只手不放开的冲动借着少年的力站起来。

　　少年自然而然的松开他的手，触手即分，毫不留恋。

　　宋清言看着爨汀坦荡的脸，心下止不住的失落，也是，留恋的始终只有他一人。

　　俩人回到宿舍。

　　打开门，爨汀看着江染期期艾艾想和他说话又不敢的模样心里一轻。

　　这个世界，他还是有了羁绊的。他现在的爸爸妈妈，江染，同学。或许，宋清言也算一个，毕竟是刚刚一起经历了“偷窥”别人感情的道友交情。

　　江染看着宋清言和爨汀一起回来，忍了又忍，还是出口问，“汀崽，你去哪里了？”都十一点了。

　　爨汀也知道今天他回来得格外晚，看着已经歇了的匡前和还在等着他的江染，心中一暖，暂时放下了江染半夜三更去夜色的事，温了语气，“没事，你快休息吧，不然明天又起不来了。”

　　江染问出口才后悔，汀崽还在生他气呢。

　　正想找一个台阶给自己下，没想到猝不及防听见爨汀这话脸上一喜，汀崽这是原谅他了吗？

　　江染不敢再多说，怕爨汀想起来他去夜色又生他气，本来便晚了，他也止不住的打盹儿，于是毫不犹豫因为爨汀理了他于是开开心心的沾枕头就睡了。

　　爨汀第二天去学校时发现路上有很多人在盯着他和宋清言看，眼神对视便会红着脸四处躲闪。

　　爨汀迷惑了，这也不像是看上了他的感觉啊？那眼神怪怪的。

　　“爨汀，你小子火了，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了！现在学校贴吧里都是你们的照片，表白墙都挂好几个了。”

　　爨汀看着他前桌八卦的模样一头雾水，什么火了？

　　“我们？”

　　“就你和宋清言啊。”说着他偷偷摸摸看了一下门边看看有没有神出鬼没的班主任，放心了以后才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清一色刷屏的都是他和宋清言的照片，最火的一个帖子是他和宋清言被迫一起做俯卧撑时的照片，全是粉红泡泡，那滤镜别提有多厚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居然还能蹦出来？

　　“不过这楼主也太奇怪了，每一组照片都有你和宋清言。”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还是羡慕你们啊！！那么多女生喜欢，脱单不愁了。”

　　于是他就看见前桌垂头丧气的转过去了，像是错失了一万个妹子一般生无可恋。

　　爨汀：…………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来的路上那么多人看他了，而且小脸通红充满怪异，那眼神也不像是爱慕他的样子。

　　现在想来，那是看儿子的表情。

　　因为他妈就是这样看她喜欢的那两个小爱豆的。

　　爨汀很想安慰前桌，别伤心了，那妹子对我也没意思。

　　这次的体育课难熬很多，因为总有一些目光或近或远炽热的看着他，眼神在他和宋清言中间反复横跳，恨不得化身丘比特让他俩万箭穿心串成一串。

　　于是爨汀下意识的和宋清言保持着距离。宋清言虽然不知道贴吧的事，不过看见爨汀疏离的动作还是心里一沉。

　　体育课结束。

　　“爨汀。”宋清言的嗓音依旧清冷。

　　爨汀回头，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宋清言，虽然已经当了几个星期的同桌了，不过偶尔还是会被宋清言逆天的长相惊艳一把。

　　“怎么了？”爨汀往回走向宋清言，在离他只有一米的时候忽然一个人跑了过来，边跑边大喊，

　　“爨汀！江染和别人打起来了！！”

　　爨汀走向宋清言的脚步一顿，继而一步不停的跑向在足球场上那和别人纠缠在一起的江染。

　　宋清言看着毫不犹豫跑过去的爨汀心如坠冰窖，炎炎夏日也无法阻挡的冷气瞬间侵袭全身。原本以为相处了一段时间，至少爨汀是有一点，哪怕一点在乎他的。

　　如果刚刚爨汀在奔向江染的时候能有一瞬，哪怕一瞬的停顿那他都会很开心。

　　可是爨汀跑向江染的步子是从不停顿的。

　　爨汀把江染拉开，看着另一个和江染打架的少年。俩人脸上都挂了彩，江染校服拉链都被扯到了下面，校服松松垮垮的。

　　爨汀用矿泉水把纸巾微微淋湿给江染擦了擦手臂上沾染的灰尘，问道“怎么回事？”

　　“……没事”江染眼神有些闪躲，他不想让爨汀知道那些人的污言秽语。

　　教导主任闻声赶来，将涉事俩人带到了办公室。

　　爨汀等在门口，虽然教导主任把门关上了。但是学校门隔音效果差，里面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的传了出来，不用特意去偷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最终俩人被请了家长才被放出来。

　　江染一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等在门口双手悠然的靠在栏杆上的模样。

　　“汀崽。”江染闷闷的叫了一声，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子。

　　爨汀让江染走到跟前来，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笼到一边，用创口贴给他把那道小伤口给贴上。

　　爨汀看着江染这一副鹌鹑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怎么了？又没人怪你，下次别这么冲动就好了。”

　　“汀崽，你不生我气了？”江染惊喜道，眉眼间都是感染人的生气。

　　爨汀失笑，“好了，走吧。一会儿该上课了。”

　　和江染打架的和他们是同班同学，爨汀和江染回去的时候那男生正和其他人在走廊上。

　　爨汀视若无睹。

　　“一个男的长成这样，也不知道和别人上床的时候有没有快感。那人是把他当成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和男的怎么做？”另一个男的惊讶道，说着像是突然恍然大悟般，“卧槽，这也太恶心了吧？”

　　眼看着江染又要冲上去，爨汀一把拉住江染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

　　可是旁边的一道身影比江染更快，一个箭步蹿上来一拳狠狠的打在刚说闲话的那两人脸上。

　　本来和那两个男生一起的人见他们被打了反而退后两步，刚刚宋清言一拳过来的时候他们隐约听见了脸骨碎裂的声音。以至于他们觉得自己脸上都有些痛。

　　爨汀一惊，看着突然冲上来的宋清言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宋清言像是挣脱桎梏的狼看见血腥一般，眼中尽是阴狠，亮出锐利的爪牙想把敌人撕碎。

　　众人没想到突出变故，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人便已经被宋清言打趴在地。

　　宋清言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满脸狠戾，见俩人被打趴在地上用手呜咽着狼狈的护着头部也毫不心软的继续。

　　旁人反应过来以后俱是一副心惊胆战不敢上前的模样。

　　爨汀看着宋清言赤红着眼揍人的模样也有些怵，不过再打下去估计那两人不死也残。

　　爨汀上前想把宋清言先拉开再说，才弯下身手刚伸出去宋清言就像炸了毛的刺猬一般一个反柬。爨汀看着突然出击的宋清言心跳乍停双眸睁大快速的缩回手往后避。

　　尽管他反应够快还是被宋清言的手指甲在侧脸处刮出一道红痕。

　　爨汀顾不得猝不及防被划伤的脸。他由于突然向后避重心不稳一屁股结结实实的坐在地上。一股麻意从尾椎骨漫至全身。

　　宋清言眼中渐渐清明，看着离他一步远眼眸睁大瞳孔紧缩，白皙通透的侧脸上带着一条小指长的红痕的爨汀。

　　宋清言眼中闪过不知所措和愧疚，他站起身讷讷的走向地上的少年想把他牵起来。结果他还没靠近就看见少年微不可见的瑟缩了一下向后移了一小段满脸惊恐的看着他。

　　宋清言被爨汀惊恐惧怕的眼神钉在原地，全身犹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江染把爨汀扶起来，看着爨汀惊魂未定的模样担忧道，“汀崽，你没事吧？”

　　“……没事。”爨汀说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低哑颤抖，明显被吓狠了。

　　刚刚他去拉宋清言，宋清言乍然回头的那张脸他记忆犹新。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却不像平时清冷的神仙模样。眼中布满红血丝，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看过来时让被他盯着的人有一种被死神凝视的感觉。

　　爨汀被江染扶着站起来以后腿还有些软。他借着江染扶着他的力平复了一下也不再那么怕宋清言了。

　　刚刚只是没想到一向清冷的人还会有那么阴狠的一面突然被吓住了。

　　爨汀看着宋清言有些疑惑。

　　宋清言平时清清冷冷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即使同学间偶尔小有摩擦也是冷冷淡淡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