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如果呢》扬州渡

14、第 14 章

　　爨汀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全名，也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江染心里一慌，想伸手去拉住爨汀，可是却怔怔的只能看着爨汀绕过他开门离去。

　　直到身后响起关门声，仿佛永远把他关在了这里面一般。

　　爨汀心里也不好受，想起刚刚江染看着他离开眼中布满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自己是不是对他有点过分了？

　　青少年叛逆一点也正常。更何况江染从小到大都比较调皮。爨汀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清言。

　　连宋清言看着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昨天都那样。

　　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的，但想到江染去的地方又铁了心。

　　夜色是什么地方？寻常人能随便去？那里面可是玩死过好几个年轻男孩都能被压下来并且人人闭口的地方。

　　“怎么了？”宋清言看着爨汀出神轻声询问。

　　“啊？没有。我自己能走。”爨汀回神，随即想起来宋清言还扶着自己，看了一下人来人往的大街微微挣了一下，手臂从宋清言手中轻易移开。

　　他好像感觉到了宋清言有些僵硬。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不太像一个人，人刚帮他上药不嫌弃的帮他揉瘀血，结果自己转眼不领情。

　　“走吧。清言，我请你吃饭吧，今天早上谢谢你啊，不然我的脚可能现在都还没好。”虽然还是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丢丢疼，不过和昨天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没关系，你昨天也帮了我。”宋清言敛下眸中的情绪。

　　爨汀闻言有些赫然，昨天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多带宋清言一个的，如果当时他没注意到周围那几个猥琐男露骨的打量着宋清言的目光，或许他直接就走了。

　　不过他不后悔回去把宋清言带了出来，反而觉得庆幸。不然以宋清言这幅妖孽的长相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俩人吃了饭才回到学校。

　　爨汀看着已经回到寝室的江染，眼神都没给一个。

　　夜色如水，操场上枝影交错，月光透过层层乌云洒下来，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

　　李晶在讲台上激情澎湃的讲着前几天发生的云州恐怖分子袭击市民致多人伤亡事件。

　　她讲得唾沫横飞痛心疾首，讲着讲着她发现除了她下面似乎没有几个人听。于是她冷静下来。找了一只鸡，打算杀鸡给猴看。

　　“江染，爨汀背上有花啊你一直盯着看？”

　　江染一怔飞速回神把头埋下来。

　　爨汀神色淡淡当做无事发生。他早就感觉后面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就盯着他看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来说说云州这次发生暴乱的原因是什么？根本原因，直接原因以及导火索都给我说出来。”

　　江染站起来，过了几秒。

　　江染还是默不作声，李晶把书放下，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染，眼神火星子四溅，仿佛能随时随地在空中炸开。

　　“你站着吧，我看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估计魂儿都跑千里之外的云州游了两圈儿了。”

　　她视线一扫，看向乖乖听课的爨汀。只一个眼神爨汀就头皮发麻，黑面杀伤力也太大了。大家都相处那么久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

　　云州是才收复回来一百周年的一个省，以前被列强占领了，回来以后实行的是一国两制。

　　所以各种制度与大陆这边还存在着差异。此次起因是因为一个男的把他女朋友杀了结果二话不说立马跑到了云州去，因为云州的制度和大陆不一样，所以那人跑到云州之后大陆这边不好越过云州政府直接抓人，而那人也不是在云州犯的法所以云州也没法抓人。

　　云州虽然富足，但因为这一法律bug几乎成了逃犯的天堂，如今的云州鱼目混杂各种罪犯应有尽有，不过还没人敢在云州蓄意滋事。

　　这次云州暴乱，是因为那个杀妻逃犯的事被放到了网络上引起了网友们的共愤。

　　而大陆早已想修改这个bug，所以顺应民意与云州政府一商量一拍即合修改了《逃犯法例》。这一举动让那些罪犯有了危机，于是反对修改逃犯法例的人便在云州持续了长达一个星期的烧杀抢掠。

　　烟火满天，哀声遍野。人民苦不堪言。

　　出乎意料，李晶没再叫任何人起来，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之后她放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明显是从监控的角度拍的，还有一些是旁观者的角度。

　　是恐怖分子把油泼在与他们立场相佐的人身上，然后点火，瞬间被泼油那人便被火海淹没，只见一团行动的火忽然痛苦的倒在地上打滚，试图灭火。

　　还有七个月的孕妇挺着肚子硬生生被恐怖分子拿着铁锤使劲敲打，一下一下像是在钉钉子一般，不一会儿孕妇便脑浆都被打出来了，身下是一片血红，那是她还未出世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母子俩便双双死于非命。

　　…………

　　如此案例数不胜数。大多数女孩子眼睛通红在下面偷偷哽咽。一些男孩子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大屏幕。

　　先前吵闹轻松的教室此刻一片凝重。

　　都是还没见过世俗险恶的孩子，用他们不染纤尘的心窥见了世界肮脏的一角。

　　李晶放完视频以后下面一片安静，久久没有人说话。

　　爨汀也久久不能回神，他想起了前世，前世也发生了一场震惊中外的暴乱，那时候在港之人人人自危，公司停业工厂停产学生停课。路上行人寥寥，原本繁华的明珠忽然间蒙了尘一般破败一片。

　　爨汀忽然有点想家了，想爸爸妈妈，想同学好友，甚至想家门口那家开了十年的包子铺，想小道上每天早晨都会晨跑的老爷爷……

　　爨汀没回寝室，他看着放学时热闹的人群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隔开了一般。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爨汀往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走去，那里没有灯光，黑熏熏的一片。因为这里平时没人，是学校痴男怨女鹊桥相会的鹊桥，所以又得了一个浑名叫鹊林。

　　他现在想要一个人静静，而黑暗能掩埋他所有的情绪。所以平时没人的鹊林便成了一个很好的选择，是一个逃避现实的圣地。

　　爨汀浑身被黑暗包裹着，没入黑暗中。他走在路上，小径通幽。树叶挂在树上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给寂静的夜平凡增添了一些聒噪。

　　爨汀坐在树下，树下是成片的草地。爨汀仰头看天，一轮残缺的月亮挂在暗黑的天空，没能照亮黑夜却暗淡了自身的光芒，只差与夜色融为一体。

　　不知道爸爸妈妈过得怎么样，还在不在人世间？有没有好好的，得知他的死讯会如何崩溃？

　　前世国家也是修改了《逃犯法例》，把逃犯的蜗居地暴晒在阳光下，不过这过程却是凶残至极。

　　他是到了宝岛一个星期以后才听说修改了《逃犯法例》的，他立马订了回去的机票，可是事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没有预料的地震，高楼大夏一瞬倾塌。

　　而尘土掩下的人里就有爨汀。

　　当时人人居家都自危，危险随处可见。街上鲜血肆虐，铺面浓烟滚滚。

　　那些恶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爨汀原本可以逃过一劫，但是他看见外面挣扎绝望的女孩时还是走了出去，那是一个女高中生。而恐怖分子却没有丝毫怜惜正抡着刀打算把头给砍下来。

　　虽然当时才十七岁，不过他好歹是一个男人。时间紧急他来不及找更称手的工具，随手拿起门边的扫把就冲了出去。

　　那人没料到会有人出来，反应不及被他一扫把打倒在地。

　　不过那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而他的其他同伙也发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一个亡命之徒他尚且应对得吃力，更何况是三四个？

　　他叫女孩快跑。

　　他拖住了时间。女孩不一会就没了踪影。爨汀看女孩走了才放松下来。

　　他被一铁锤砸在脑袋上，还来不及反应便倒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激起一地尘埃，那些尘土猝然撞进口鼻里，他很难受，想咳却是动都动不了。

　　他知道他大概是不行了。

　　透过滚滚浓烟，他看见了女孩，原来女孩没跑远，她在一个废弃的铺面躲在下面，满脸泪水的看着他。

　　“躲好……”这是爨汀用口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再醒来他就穿越到了这里，有了一个疼爱他的妈妈，还有一个努力工作的爸爸，他似乎又有了一个完整幸福的家。而且受原身影响他有时候真的就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幼稚天真，就像他不是穿越过来的，是真真切切的按照正常轨迹慢慢成长一般。

　　十多年了，如果不是这次这边和前世发生的事高度重合，他估计轻易不会想起前世了。

　　月上中天，星星渐渐冒出头来，月亮的光在星星强烈的映衬下越来越暗。

　　“爨汀，”

　　爨汀乍然听见有人叫他吓了一个激灵。他猛然回头看向从暗处走出来的宋清言。

　　心跳还因为惊吓不规律的剧烈跳动着。

　　“你怎么来了？”爨汀声音弱弱的，还有些不稳。

　　宋清言没回答他，反倒是在他旁边的空草地上坐了下来。

　　宋清言看爨汀自从老师放了那个视频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下自习不仅不回寝室还跑到树林里来就默默跟着爨汀走了一路。

　　他刚刚之所以出声是因为少年盯着虚空无神的发着呆，那一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像是装满了悲哀，又像是什么都没装下，雾雾的。

　　他从来没见过沉浸在某种情绪里的爨汀，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于是不由叫了一声，想把他唤回来。

　　爨汀果然瞬间回魂了，不过少年瞳孔紧缩惊讶的看着他时他才发现少年眼中刚才之所以有雾蒙蒙的感觉不是因为他眼睛本就如此。

　　相反，他眼中蓄满了泪水，被他一吓泪水夺眶而出。

　　晶莹的泪珠有些还挂在少年卷翘浓密的睫毛上，随着少年的呼吸一颤一颤的，让精致的少年看起来更加可怜。

　　为什么会哭？

　　爨汀也察觉到了脸上的湿意，他随便的抹了一手。

　　忽然被从往事中扯出来而且还哭了以后他有些尴尬。

　　于是就梗着脖子不讲话。思绪却是没再纠结于过去。

　　林子里格外安静，而且爨汀因为想一个人放空一会儿于是便走得深了一些，所以周围有什么动作声音都会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