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棉花白

30、治疗

　　沈云柏是被一声声敲打声唤醒的，转头去看，风解江和以前一样已不见踪影，强巴大师正赤着半边胳膊举着一个小铁锤砸石头。
　　见他醒来，强巴大师停下动作，将砸破的石头扔到一个大石钵里，略喘了两口气，然后指了指沈云柏，又指了指火焰堆上方悬挂着的小铁锅。
　　沈云柏穿好衣服，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火焰堆，掀开小铁锅的锅盖，发现里面有大半锅热水，上面还用几根筷子搭着，架着一个小石碗，碗里装着大半碗粥。
　　粥里加了许多东西，这露一点那儿露一点，有草根树叶干枯的花，有比芝麻大一点的小石头，甚至还有昆虫的半截身子。
　　沈云柏认不出来那些是什么，但看着这样的粥就没了胃口。
　　洞口传来动静，沈云柏转头看去，风解江手里捧着一片大树叶走了进来。
　　等到走近了，沈云柏就看清树叶里装着什么东西了。
　　一小捧青红的野果，还有几根光秃秃的手掌长短的树枝。
　　他将树叶放到一旁，然后拿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石盆放到沈云柏的面前，将锅里的碗拿出来，又举起锅微微倾斜，示意沈云柏接水洗脸。
　　沈云柏不动，“我想先刷牙。”
　　风解江又把锅放好，把刚拿回来的树枝拿了一根过来，掰下一部分树皮，然后塞进沈云柏手里，又转身不知道从哪里端了一小碗盐过来。
　　沈云柏用树枝蘸了一点盐，然后开始刷牙。
　　他刷的很慢，刷完牙才接水洗脸。
　　风解江将那碗粥塞进他手里，沈云柏又放回去，“不想吃。”
　　风解江又将碗塞回去，“里面加的是药材，对你身体有好处。”
　　沈云柏看着粥里那奇异古怪的药材，又放了回去，“冷了。”
　　风解江这回端起碗就没再塞给沈云柏，转头摸了个小勺子舀了一勺塞进他嘴里。
　　沈云柏一愣，刚想吐出去就看见强巴大师站在一旁盯着他，看见他吃了粥，脸上就露出一个笑。
　　沈云柏顿了顿，还是将嘴里那口粥慢慢咽了下去，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粥尝起来并不难吃，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里面加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药材，也没有觉得难以下咽。
　　吃下去后，一股热气顺着胃部渐渐蔓延至全身。
　　沈云柏伸手，接过石碗，慢慢将碗里的粥吃完。
　　吃完后，强巴大师走过来往碗里添了一点热水，然后示意他喝。
　　风解江在一旁翻译，“这些药材非常难得，不要浪费。”
　　沈云柏便用勺子刮了刮碗底，将里面的热水喝了下去。
　　等到喝完，沈云柏轻出一口气，觉得浑身发热，伸手一摸，额头上出了密密的一层汗。
　　风解江便把树叶里那一小捧青红的野果给他让他吃。
　　强巴大师砸完石头，转身示意沈云柏往石钵那边走，然后把石钵里的石头全部倒到一旁，看着沈云柏，手指指着石钵，嘴里说了几句当地话。
　　风解江继续翻译，“把你觉得摸起来喜欢的石头放进去。”
　　沈云柏看着一堆石头，“摸起来舒服？”
　　他蹲下身，随意选了几块石头摸，“我觉得摸起来没有什么舒服的感觉，有点凉算不算？”
　　风解江摇头，“闭眼，用你的风去摸。”
　　沈云柏闭眼，下意识放出自己的风，他在脑海中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风围绕着那一堆石头转来转去。
　　在风的感知里，他明确感受到了这些石头的区别。
　　这一块儿石头带着阳光的气息，应该是山顶上的石头，早上第一缕阳光就照耀在它身上，一直到傍晚最后一缕阳光从它身上褪去。
　　这一块儿石头带着满满的水汽，应该是河里的石头，每一滴河水从它身上淌过时，就会留给它一点凉意。
　　这一块儿石头同样带着满满的水汽，但多了一份咸气，这应该是海里的石头？还是附近盐水湖里的石头？
　　……
　　沈云柏闭着眼睛摸石头摸的欢快，一旁的风解江和强巴大师却是看着沈云柏操纵着的那股蓝绿色的风轻轻吁了口气。
　　沈云柏睁开眼，眼前的石头堆已经一块都没有了，全部堆在大石钵里。
　　沈云柏有些尴尬，自己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
　　强巴大师却是满脸笑意，风解江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是轻松。
　　强巴大师打开一旁的木柜，拿出各种药材放进石钵里，然后抱起石钵往外面走。
　　风解江也带着沈云柏往外走，下了石壁，又继续往山上走，最后在一处水池前停下。
　　水池不大，也就两米宽的样子，深度大概只有半米，水带着一点碧蓝色，却清澈见底。
　　强巴大师将石钵里的石头和各种药材均匀的撒进水池里，然后朝沈云柏说了几句话。
　　沈云柏转头看风解江，风解江指了指另一面山的山脚，“这里的泉水和下面的药泉是同一处水源，只是下面的那些药泉已经明确分类哪个池子里的水能治什么病，这里的泉水里的药性需要自己调和，现在已经调和好了，进去泡吧。”
　　风解江又指了指池子边缘的青草，“这是热泉，不冷。”
　　沈云柏看着半点回避意识都没有的两人，心中难得有些羞赧，但当看见自己那皮包骨头的手腕时，脱衣服的举动便不再犹豫了。
　　沈云柏□□的坐在水池里，因为水底各处都有小石头，坐下去只觉得更加硌人，不停地动来动去，又问风解江能不能把这些石头的位置稍微挪一挪。
　　风解江问强巴大师，强巴大师摇头，左右看了看，搬了块儿较为平扁的石头扔进池子正中央，示意沈云柏坐上去。
　　等到沈云柏坐好，强巴大师随意在水池旁盘腿坐下，闭眼轻声诵起佛经。
　　沈云柏看见，一股姜黄色的风从强巴大师身上冒出，随着强巴大师诵经的声音不断吹拂水池，最后在水池上方形成姜黄色的雾气。
　　他不止听到了强巴大师的诵经声，还有其他僧人的诵经声，随着僧人们的诵经声，前来礼佛的百姓们也在随之轻声默念。
　　一缕风吹过，吹动屋外的经幡，和小僧人手中的画笔同时发出唰的声音，焚香静神，一笔一笔虔诚描绘着神灵的样貌，渐渐成形的眼眸里，是庄严与怜悯。
　　在这里，一切都是那样的纯粹，那样的泾渭分明，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二者相接的一瞬，却是一头白牦牛低头饮着天地相融的那一捧蓝绿色的溪水。
　　沈云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他醒来，已经繁星满天。
　　强巴大师已不见踪影，只有风解江在一旁守着他，水池旁的小石堆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朦胧的灯光隐隐约约将两人圈在这一方天地。
　　风解江坐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仰头看着天空，“我曾经去过很多地方，但见过的最美的星空，是这里。”
　　沈云柏突然来了兴致，“我之前听人说你去了很多地方，见识过无数的风，那你认为最美的地方是在哪里？最喜欢的风又是哪一种？”
　　“这世界上美丽的地方不计其数，每一处都让人心生向往，但我最喜欢的地方，是我出生的地方。”风解江脸上浮现出笑意，一缕蓝绿色的风轻轻缠绕在他的手指尖，“至于我最喜欢的风……”
　　沈云柏心中暗自叹气，觉得自己刚刚简直就是问了个傻问题，“那你去过哪些地方？可以和我讲讲吗？”
　　“下次吧。”风解江起身，给沈云柏递了一条干净的旧帕子，“该回去了。”
　　沈云柏往水池边走，走了两步才发现水中的那些药材和石头都不见了。
　　风解江给他解释道：“那些药材已经被你吸收了。”
　　吸收了？沈云柏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身上长了些肉，不再是之前那副皮包骨头的样子。
　　而且之前他走两步就无力，现在却精气神十足，动作也麻利了许多。
　　等到沈云柏穿好衣服，风解江却伸手将煤油灯端起，然后轻轻熄灭。
　　沈云柏眨眨眼，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就听见风解江让他闭眼，“放出你的风去感知周围的事物，顺着路下山。”
　　沈云柏依照他所说的做，眼前再一次浮现出奇异的场景，下山的路就在前方不远处，一路蜿蜒而下。
　　仅管能清晰看见，沈云柏还是走的非常慢，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其实你们这是在训练我吧？早上挑石头也是？”
　　风解江走在他身后，轻轻嗯了声。
　　沈云柏又问，“那要到什么程度我才算合格？”
　　风解江道：“现在的阶段只需要你能够清楚的用风去感知周围的事物而不被影响就够了。”
　　沈云柏心中在现在的阶段这几个字打了个问号，看来之后还有其他的训练。
　　两人一路无言，一直走到石壁下方风解江才让沈云柏睁眼。
　　陡然看到真实的世界沈云柏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前奇异的场景带给他的感受还未散去，两者交融，让他头脑发涨。
　　风解江点亮煤油灯，“先休息一会儿。”
　　沈云柏甩了下头，试图让自己恢复清醒，口中随意道：“看来我还真的挺苯的，其他采风者许多都是自学成才，我自己被教导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不会，看来这个阶段时间持续时间会很长。”之前在茶园那一个星期也是。
　　“不会，你和他们的情况不同。”风解江认真道：“你的速度已经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