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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强巴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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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柏往上看,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到了雪山山腰,傍晚一点金色的余晖撒在铺满白雪的雪山颠,更显雪山巍峨神圣。
前方不远处有一处石壁,大概中间往下一点的位置处有一经幡在风中飘扬。
风解江扶着沈云柏从白牦牛背上下来,“走吧。”
他们一步一步顺着石壁上狭窄崎岖的小路往经幡处走,一直走到天色黑尽才到达经幡处。
经幡是被悬挂在石洞外,洞口隐隐透出火焰的光亮,在石壁上一闪一闪的。
两人没有贸然进去,风解江让沈云柏站稳,然后朝着石洞里行礼,“强巴大师。”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从里面走出来,对风解江回礼,笑着说了一句话。
沈云柏没听懂,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风解江点点头,又指指沈云柏,强巴大师便让开半边身子请他们进石洞。
石洞很大,像是天然形成,先窄后宽,洞里在最中央的空旷地方摆着一些生活用品。
强巴大师请他们坐下,又用木棒戳了戳火堆,往里面添了一点柴,然后烧开水,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风解江捧着热茶没有喝,和强巴大师用当地语言聊天。
沈云柏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腿上搭着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热茶,耳朵眼睛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试图从他们的语调神情里推测他们的聊天内容。
风解江和强巴大师聊了一会儿,便结束谈话准备休息。
风解江铺好地铺,又去火堆里刨石头,拿粗布裹了放在沈云柏的脚底。
热度从脚底传至全身,沈云柏舒服地长出一口气,脱下外衣叠了几下放在自己头下充当枕头。
风解江给他盖好毯子,又细心地在边角处将毯子掖好,然后在他身旁躺下,“睡吧。”
沈云柏有些睡不着,他抬头看着石洞最上方的空隙,隐隐可见星辰。
他转头看着风解江,发现对方如往常一样已经熟睡。
沈云柏轻轻翻身,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口袋里将之前姜老给他的小仪器拿出来。
仪器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他却没有立刻去看。
之前沈云柏怎么打听易竺典的过往都没人告诉他,今天风解江却主动将易竺典的过去说出,一是为了打消他的念头,二是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但风解江越是这样,沈云柏心中越是疑惑。
沈云柏是在今天闻晟那句话后开始起疑,等到风解江主动告诉他易竺典的故事后他心中的疑惑瞬间达到了顶点。
易竺典杀了采风者协会会长,但最初派去解决他的人只有风解江一人,他对此提出了两个设想。
一是这是风解江主动要求的,因为这件事某种程度上而言是因他而起,所以他想让这件事因他而结束,而协会为了解开他的心结同意他的做法。
二则是协会强逼风解江独自前去解决易竺典,想借此控制风解江,这样一来便和之后再三让风解江回协会并给他派一位监管者的行为符合了。
但前段时间风解江将单子上交,整个协会的采风者瞬间全部积极参与抓捕易竺典的行动,这让第二个设想可能性降低。
这样一来,之前协会让他成为风解江的监管者,是真的为风解江好。
风解江的风是真的失控了。
沈云柏摩挲着手中的仪器,知道答案就在眼前。
手指微微张开,露出指示灯那一点点的光芒。
是红色。
沈云柏手指紧握住仪器,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他闭上眼,盖在毯子下的两只手食指不断轻触。
不能慌,不能急,仔细回想,一定有他疏漏的地方。
沈云柏有心细想,那些疑问却如杂乱的棉絮,无数细小的线索若隐若现,半天理不出一个头来。
但他能确定几件事。
一、风解江一定有重要的事情瞒着他,这件事比他的生死还重要,风解江现在就像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棋手,一步步设下各种陷阱迷障引自己走到他希望自己走到的地方。
二、云雾和协会也有重要的事瞒着他,而且同样希望借他来完成一件有关风解江的事情,这是他们合作的基础。
手指一顿,又快速不断轻触分离。
沈云柏努力回想在采风者协会的所有事情,艾伦他们对风解江和协会高层的推崇,高层和风解江对对方的妥协和强硬……
沈云柏睁开眼,心中有了一个推测。
风解江与协会之间异常关系的由来可能就是这件重要的事情,而云雾知情。
还有今日风解江带自己来天祝找强巴大师,应该是他们两人都有求于强巴大师。
至于如何证明自己的猜测……
沈云柏嘴角轻勾,只看这几日有没有协会的人来找他们就对了。
等到沈云柏熟睡,风解江才睁开眼,掀开毛毯,穿上衣服往火堆走去。
他站在强巴大师那堆吃饭用的用具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个巴掌大的碗。
“那是我吃饭的碗,不能沾染血腥。”
强巴大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开口却是带着一股当地方言味道的官话。
风解江将碗放下,又拿了另一个碗。
强巴大师还是不许他拿,“那是我捣药的碗。”
风解江又将碗放下,从一旁拿起一块儿石头,手上一动,灰色的风旋飞快的将石头磨成一个碗。
这下强巴大师真怒了,“那是我采的药!”
风解江看了眼自己手中新鲜出炉的石碗,又看了眼强巴大师,然后蓝绿色风旋轻轻卷起之前磨掉的石头粉末,堆在碗里,满满冒尖。
风解江将石碗递给强巴大师,还瞟了眼旁边的小铁锤和石钵,石钵里放着几块大大小小还没有被砸碎的石头。
这一眼气的强巴大师呼吸急促,不肯接过石碗,“你懂什么?!不同的药有不同的处理方法,这一块儿石头就不能被磨成粉末!该砸成小块儿小块儿的用。”
风解江十分干脆,手一翻,满满的石碗又变成空碗。
强巴大师倒吸一口气,指着他,又指着洞口,“你走!你走!我不做杀生的事!”
风解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强巴大师,这是救人的事,哪里就成了杀生的事?”
强巴大师手一指沈云柏,“救他的命,杀你的生!”
风解江淡淡道:“只是取我一点血,制一点药。”
强巴大师怒视,说的话也下意识变成了当地语言,“现在取你的血,和要你的命有什么区别?!”
风解江微微摇头,“您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强巴大师不说话。
风解江看着睡熟的沈云柏,手一伸,蓝绿色的风猛烈地吹向沈云柏,却在要触及到沈云柏时,一股同样是蓝绿色的风从沈云柏体内冒出来,凶猛的回击。
强巴大师下意识屏住呼吸,眼中满是惊愕。
风解江操纵着风慢慢平息,另一股风在察觉没有危险后又回到沈云柏体内。
风解江转头看向强巴大师,“沈云柏不能死。”
“还有一个月就是盛典,在这之前,沈云柏必须学会如何真正的使用这股风。他的身体现在全靠我的风续命,如果只用您的药,效果不够。”
强巴大师反而问起另一件事,“易竺典还活着?”
风解江嗯了声,“但他和沈云柏不一样,如今我已经把我当初放在他体内的风拿回来了,只是在他体内时间太久,还是有些影响。”
强巴大师皱眉,“那也不能用你的血制药去救他。”
不待风解江说话,强巴大师又指着沈云柏道:“他也不愿意!用你的命来续自己的命,他不会愿意!你不是救他,是在害他!”
“他这一辈子都会背着你的命!压的他起不了身!抬不起头!”
风解江神色认真,“他不会,我也不会。”
“这世上没有人能随意决定另一个人的人生!”强巴大师怒道:“你认为的只是你认为的!”
“你不是他!”
风解江一愣,强巴大师的话传进他耳朵里,却换成了沈云柏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愤几分难过。
“风解江,别自以为对他人好就可以随便决定他的人生。”
风解江微垂眼眸,“强巴大师,我没有准备送死,如果真要说我这样做的理由……”
“沈云柏是我的同频者。”风解江认真道:“我们是对方唯一的生机。”
强巴大师怒气不减,“你这话你信吗?”
风解江直视强巴大师,“我信。”
强巴大师沉默而立,过了一会儿,背突然弯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
他走到自己的地铺前,在枕头下摸出一把断刀,刀刃只有食指长,刀面却有三尺宽,“用这把刀,这把刀我渡了这么多年,还有些凶煞。”
风解江将石碗摆在自己手腕下方,然后看着强巴大师用断刀划破他的手腕,不深,血珠一颗颗滚出来又滴落到石碗里。
这一次他的手腕愈合速度变得很慢,等到接了大半碗手腕才恢复如初。
强巴大师还想再划一刀,风解江却将自己的手腕收了回去,“明晚再划,不然明天他会怀疑。”
强巴大师沉着脸端起碗,“你当你现在这样他就不会看出来吗?”
风解江没回答,细细擦点手腕上残留的血迹,然后回到地铺旁,挨着沈云柏躺下。
他的呼吸慢慢平缓,节奏也越来越慢,最后和沈云柏的呼吸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