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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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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和第一天一样,每天早上起来先是一碗药粥,然后就是挑石头泡药浴,沈云柏特别注意过,每天早上风解江都会早起离开给他找点水果吃,这也是他唯一没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沈云柏有一次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问协会那边有没有消息,闻晟有没有杀死易竺典,风解江告诉他他现在也不知道,等从天祝出去后就知道了,让他不要担忧。
沈云柏点头,心里却是一沉,平日里努力练习风的使用,争取早点进入下一阶段的练习,让自己早一日变得强大起来。
之前沈云柏没有感受错,随着每天吃药泡药浴,他的身体很快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反倒是风解江消瘦了一些,脸色也泛着苍白。
沈云柏心中担忧,风解江却只说这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沈云柏不再追问,心中却暗骂风解江是个大骗子。
半个月后,强巴大师说沈云柏已经恢复了,可以离开了。
沈云柏点头说好,第二天早上风解江刚离开他便起来,向强巴大师道谢。
道完谢后,沈云柏便开始恳求强巴大师。
“强巴大师,我知道,您救我,是看在风解江的面子上,现在我的身体好了,但风解江现在的身体很不好。”
沈云柏语气里满是担忧,脸上眼里也同样如此,他直接跪了下来,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向神灵祈祷,“请问您有办法帮助他吗?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强巴大师惊愕地看着他,连忙伸手想扶他起来。
沈云柏躲开,又将话说了一遍,“要我做什么可以,哪怕是要我的命。”
他死死盯着强巴大师,这段时间他早就发现风解江不在时强巴大师就会在他身边,不让他一个人落单。
既然这样,就证明强巴大师能听懂他的话,只是不会说,前几天趁着风解江没有回来时他也试探过,证明了这一点,至于他听不懂强巴大师的话,但有肢体语言就能理解一部分。
再不济,他还能把强巴大师说的话记下来,出去后找人翻译!
强巴大师静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盘腿坐在他面前,“我没有办法救他,他的味觉和嗅觉已经消失了,太迟了。”
沈云柏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往下掉,就像那日突然听到闻晟说风解江快死了一样,眼前的色彩一点点褪去。
强巴大师说的是带着带着当地口音的官话!
风解江在骗他!
一时间,沈云柏不知道该担忧风解江的身体状况还是该为自己的自作多情难过。
沈云柏心中满是自嘲,自作多情,自己倒是有自知之明,只可惜到现在才看清……
风解江的味觉和嗅觉已经消失了?
现在细细回想,之前的那些端倪便一点点露了出来。
不……应该是他现在才发现。
是啊,没有味觉和嗅觉,所以不能分辨是白水白酒白醋的区别,也能毫无异样的将其喝下。
再往前翻,在江婆家里,风解江难吃的饭菜也能面不改色的将其吃下。
所以……
在他们相遇之前,风解江的身体就已经出现问题了。
沈云柏又想到闻晟的话,他说让自己别拖累风解江,那是不是说如果没有他这个大麻烦,风解江的情况会比现在好?说不定就还有救他的办法?
想到自己和风解江相遇后所做的种种事情,沈云柏顿时恨不得杀了自己!
沈云柏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他死了,风解江会不会还会有救?
“静心!”
风解江的声音突然传入沈云柏的脑海里,同时还有强巴大师的诵经声。
沈云柏渐渐回神,只见自己依旧跪在地上,但右手却停在心脏前三寸处,在自己心脏和右手之间,则是一道蓝绿色风墙,正抵抗着右手手心中怒之风的攻击。
沈云柏转头看去,风解江在他身侧单膝跪地,一手握住他的右手腕,一手握住他的左手腕,他甚至清楚的看见风解江眼中还未散去的担忧与慌乱,他的身旁的地上摆着一片宽大的树叶,一捧叫不上名字的野果散落了一地。
而强巴大师盘腿坐在沈云柏面前,闭目诵经,姜黄色的风在他们三人周围不断吹拂。
随着诵经声的节律,沈云柏慢慢冷静下来。
见他恢复了清醒,风解江的神色反而更加紧张,“慢慢地,把怒之风收回去。”
沈云柏没有动,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了,“收回去做什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从头至尾都在骗我!”
“你的风已经失控了!你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说等盛典结束后给我答案,可你的答案早就摆在那里!你只是想借此吊着我,让我按着你的安排做事!”
随着他嘶吼出声,怒之风的旋转速度瞬间变快,飞快将蓝绿色风墙消磨掉一部分。
“我没有!”风解江握住他手腕的力气瞬间变大,低吼出声,“我没有骗你,我的身体是出了问题,但还不至于到死亡的地步,还有解决的办法!”
“说等盛典结束后再给你答案也是真的,因为只有等盛典结束后一切事情才会真的结束,也只有到那时候我才有资格给你答案。”
风解江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真的,沈云柏,你相信我。”
沈云柏定定看着他,慢慢合上眼眸,右手的怒之风开始消散,“我知道了,你放开吧。”
风解江依旧没放开他的手,“你的左手,把它收进你的体内。”
沈云柏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左手,发现一股银白色的风正在他的手指间不断缠绕吹拂。
风解江轻声道:“这应该是惊之风。按之前那样,把它收进自己的体内,和怒之风喜之风融合再分开。”
沈云柏依言照做,等完成这些步骤,整个人已经疲累不堪,膝盖和小腿更是一刺一刺的疼。
沈云柏试着动了动,却无力地朝一旁倒下,被风解江眼疾手快接住。
沈云柏看着自己胸口的蓝绿色风墙,“把它撤去吧,我已经冷静了,不会再做傻事。”
就算他真的杀死自己,自己对风解江造成的伤害也已经无法挽回。
风解江沉默了一瞬,“这不是我的风,是你的。”
沈云柏不敢置信的看着风解江,他的风?他的风不是情绪之风吗?这蓝绿色的风明明是……
易竺典的名字突然跃进沈云柏的脑海,易竺典当初也有风解江的风,那是风解江分给他的,那风解江是什么时候把风分给自己的?
很快,沈云柏知道了答案。
“我在泥石流里救你的那次,你出血有些多,体温流失同样严重,我便将自己的风分享给你。”
沈云柏瞬间想起那时候在安置点隔壁床大爷说的话,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受的伤是错觉,那些血是风解江的……
强巴大师停下诵经,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有听过同频者吗?采风者的同频者。”
沈云柏摇头,“我对采风者相关的知识知道的并不算多。”
强巴大师轻声叹了口气,“你是风解江的同频者,也就是说,你是救他的唯一希望。”
“风解江没有骗你。”
“采风者与他的同频者,二者的风的频度是一样的,可以利用风将两人紧密连接,处于一种共享状态。”风解江轻声给他解释,“但同频者这么多年我们也只听过一例,那是一对夫妻,他们共享一切,最后同生共死。我是在丰庄的时候,你告诉我你能够听到我的铃声才发现你的异常。”
“采风者是一种朝不保夕的职业,我将风分享给你,但不应该让你觉醒,后来你说那时候你不小心喝到了我的血。”风解江声音低哑道:“……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喝了我的血,我原本只是想让你的身体比平常人身体好一些,遇见危险的时候能够保护你。”
“是我的血让你觉醒了采风者体质,所以我想到了同频者这个可能,最后验证了这个可能。”
风解江将自己的右手手心向上伸出,这是沈云柏十分熟悉的一个动作。
“采风者的风,是独属于采风者的风,如果贸然进入另一个采风者的体内,会造成对方的不适应甚至死亡。”而沈云柏没有半点不适。
沈云柏想到了易竺典,“他的体内也有其他采风者的风,他也是你的同频者?”
“不是。”风解江提醒他,“他的风全是其他采风者死亡后他强夺过来的。”
沈云柏喃喃道:“同频者,共享,同生共死……”
“……那时候你几次三番想要让我打消成为采风者的念头,哪怕你已经知道我是你的同频者,是救你的唯一希望?”
沈云柏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和悲凉,“你想我活的更久一点?”共享,同生共死,说白了就是同频者可以将自己的生命和对方相连,真正的一起死去。
风解江没有说话,沉默以对。
沈云柏笑声更大,“你还真是好人啊……”
“……风解江,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烂好人?连摆在眼前的活命的机会都能拒绝。”
“你在一次次劝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觉得我烦还是觉得我不知好歹?你万般心思替我考虑我却毫不领情?还一门心思往沼泽里跳?”
沈云柏推开风解江,自己摇晃着朝洞口走,“……风解江,你的心里装的下谁?”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将兜里指示灯一闪一闪亮着红光的仪器扔到一旁,“……这个,也是你和协会做来哄我的吧?”
“什么监管者,不过是我一个人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瞎想什么协会高层的黑暗面……”
风解江喉咙滑动,从地上站起身,刚朝沈云柏走了一步就被对方呵止,“别跟过来!”
“你放心,我不会乱跑。”沈云柏偏头躲过风解江的眼神,“……让我一个人静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