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城》溯琬明月

30、三十、弃子 “郑赤？他

　　“党丛。”
　　门口细弱的声音试探性地叫住了他的名字。
　　上大学之前的求学时代，学生普遍拥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就是不能自己独自去做某件事，无论做什么都背负着昭然若揭的从众。无论是去食堂吃饭，课间去卫生间，跑操去楼下集合的路上，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身边没有同伴和自己节奏一致，身上的所有神经接触点都会张开，拼命去感知周遭的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奇怪眼光，有没有在对自己的独身进行品头论足窃窃私语。
　　党丛停住收拾书包的手，皱着眉向门外看去。可别又是什么小女孩来问自己一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吧，上次那个叫作华中蕊的学姐突然出现在自己班级门口塞进自己怀里一条手工围巾着实给党丛吓了一大跳。
　　有同学站在靠近门的地方，恰好挡住声音的来源，等到自己的小伙伴收拾好东西几人拉着手之后，才一起小跑着超过党丛，从那个声音旁边穿过，党丛侧身让了让那三个同学之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刘海微微内扣，头发有着小卷的女孩。党丛模糊的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还是纯正的直发，是什么时候有了弧度和弯曲的呢？不记得了。
　　“是你啊。什么事？”
　　见到是陈可光，党丛轻微地松了口气。
　　她张望了一眼班里，用颤抖的声音问党丛“郑赤走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她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份极为虚幻，马上就难以支撑的自我认同感，仿佛一面伤痕累累的墙，还差轻微的一小道力度就能瓦解。
　　杨筱寒正好收拾完了书包来到党丛身边，不知道党丛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收拾东西。
　　陈可光一看见杨筱寒，神色明显的敛了些许，嘴唇警惕地抿起，一双眼睛刻意回避杨筱寒似的紧盯着党丛。
　　党丛察觉到陈可光眼里转瞬即逝的细微情绪波动，就没有询问打算和他一起回家的杨筱寒，转过身去扫过教室，迎上准备走出班门的王州，低声问了句看没看见郑赤，王州浑不觉陈可光脸上有些抽搐的尴尬，不以为然的说：
　　“郑赤？他早走了啊，下课跟躲债似的飞一样就溜了。”
　　陈可光柳眉皱起，早有预料般的叹了口气，张开嘴刚想说什么，王州看见杨筱寒，忽然联想到什么：“诶杨筱寒，有个东西得给你。”然后把书包拉到身前，拉开拉链一阵翻找，然后掏出了因为怕被折而夹在英语教科书里的成绩单。
　　杨筱寒探过身来，王州说：“郑赤说让我明儿把这个给你，我怕我明儿忘了，我现在就给你吧，你别发班群里就行，班主任说明儿再发。”
　　王州忽然靠近杨筱寒，脸上浮起老父亲一样的骄傲，“好闺女，你这次化学炸天了啊，97啊。这下次考前我也要和郑赤一块复习，他那有机化学的笔记跟开了光似的谁看谁第一。”
　　杨筱寒赶紧使了一个眼色，王州才发觉陈可光就站在党丛和杨筱寒的对面，只见她本来一张白净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额前的刘海打在眉眼之前，有落魄的质感。
　　王州才反应过来，赶紧闭了嘴，尴尬的打了声招呼就跑出班门。
　　普通班的成绩比特优班早颁布一天，陈可光的成绩应该在今天早上就发下来了，党丛记得她似乎是拿过一次年级化学第一的。按照她和郑赤之间相处的氛围和她每天都在班级不远处的楼道拐角等郑赤放学一起走，党丛不用想也能知道两个人的关系。
　　比较奇怪的是，校庆之前有次党丛放学走时，见到过陈可光照常下楼来等郑赤。但党丛清楚记得郑赤早在自己出班门之间就小跑着离开了。当时党丛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那时也是刚刚颁布普通班成绩，听王州说，陈可光前一次刚刚拿了化学第一，下一次再考化学就掉到了六十多分。应该就是那次的成绩。
　　不知道这次陈可光考的如何，虽然党丛无从得知，但从陈可光听到王州说的话之后的表情，大概也能预判出个所以然。郑赤这两次“逃跑”，真是极具灵性呢。
　　“党丛啊，你要不要看看成绩？”王州问。
　　看陈可光愣在门口，心中那堵墙已然崩塌，整个人笼罩在一股灰黑的浓雾中。党丛挥手表示无所谓，径直走出了班门，和陈可光擦身而过时，脑海里回想起这个女孩校庆时走在红毯上，灯光交错下挽着郑赤满满的幸福感。党丛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的涌动，去没有开口，只是暗自叹了口气。他走路的速度不快，默默地等杨筱寒跟上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您的阅读和耐心。真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