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逐流 二郎，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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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稳坐凌霄殿中，大天官*出门宣百官觐见，一嗓子还没喊出声来就瞪圆了眼，众臣随着他直愣愣的目光回头看，只见一人疾步走来，旁若无人地越过百官，站在第一排才停下脚步。他朝服的花纹较旁人更繁复华丽，头顶冠上三首玉蛟威风凛凛，居中一首口含金珠，蛟眸威严，睨着重臣。
原本并肩站在首位的李长庚与李靖不声不响，容忍了这般跋扈。因为来的人是杨戬，因为白玉京的主人允许他的外甥跋扈。朝臣们交头接耳，纷纷讨论是什么大事能惊动从不理朝中闲事的仁佑王。
大天官宣百官觐见，杨戬便第一个踏进了凌霄殿的门。这不是杨戬第一次来凌霄殿，他小时候连龙椅都敢爬上去坐坐，有一次早朝时闯进来喊“舅舅陪我玩儿”，圣人也不恼，抱着他议事，他什么都听不懂，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被退朝时大天官的尖嗓子惊醒，吓得直哭，再也不敢来了。杨戬没有官职，不用上朝，从被吓哭那次后这还是第一次踏足，算算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只不过越长大越懂得畏惧，心情已全然不似幼时。
跪拜，山呼。圣人的目光望过来，带着压迫感悬在头顶，像随时会落下来的剑:“众卿免礼。”
大天官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杨戬踏出一步:“臣有本奏。”
大殿之上，圣人不似平时和蔼，语气淡淡:“你一向不理这些，倒是难得。”
杨戬从宽袖中拿出昨夜从赵氏那儿得来的诉状，它被油纸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未被血迹污浊:“请陛下亲阅。”
大天官小步跑下台阶，躬身伸出双手，杨戬把东西放在他手上，又道:“昨夜回府时遇到位从瞳卢来的妇人，这诉状正是她交给臣的，臣无能，让她当着臣的面被奸人所害。不过凶手已经被李哪吒抓住，现在正在白虎司审。”
圣人展开诉状，众臣屏息凝神盯着他的表情，他平静地把诉状看完，目光如刀:“老二，谭梧帆，朕记得两年前的巡查由你二人负责瞳卢、广寒、天墉、妙岩。”
二皇子站出一步，回他:“正是。”
“朕记得你对瞳卢的土地范湃评价极高，谭梧帆更是说他可堪大用，但这诉状上说范湃自从上任以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二皇子坦然道:“儿臣在瞳卢时亲眼所见百姓富足，暗中调查询问也不曾有人对范湃有何怨言，若不是误会，那便是儿臣被人蒙蔽了，还请圣人恕罪，是儿臣的错，儿臣愿再去瞳卢，查访此案。”
“谭梧帆，”圣人目光落在谭梧帆身上，“你有何话说？”
谭梧帆道:“臣愿与二皇子同去，将功补过。”
“被蒙蔽一次，难保就不会被蒙蔽第二次。”有人开口。
“王大人这意思是二皇子的错咯？”
“臣以为，不应再由二皇子和谭大人插手此案。”
……
你一言我一语，颇有吵起来的架势，杨戬不参与他们的讨论，也懒得回头看谁在帮谁说话，他在等另一种声音。
他要的声音很快出现了。
“臣以为，这诉状既然是交到仁佑王手里，那么由仁佑王来查也未尝不可。”
一直低着头的杨戬抬头看向圣人，他也正看过来:“二郎怎么想？”
浪太小了，还不到能顺水推舟的时候，杨戬道:“听圣人的。”
圣人于是又不说话了，似乎是想等下面的人吵出个结果来。
“仁佑王哪能做的了这种事呀，我看还是六皇子更合适吧，六皇子在青龙司这一年可破了不少案子。”
“若只是查案，让青龙司高丙去查不就得了，只是他还没范湃官职高，遇事能做主？”
“自古钦差为大，范湃敢压在他头上不成，仁佑王身子弱，此去山高路远，如何使得？”
“张大人，我看你话里有话，是想说咱们仁佑王吃不了苦吧？”
……
杨戬虽然颇得圣心，却只是个闲散王爷，与皇子们不同，他一点政事都不参与。他看戏太久了，大皇子一出事，各家都起了疑，有人想推他到台上，看看他会不会原形毕露，有人又想把他按死在台下，不给他任何机会。
在台下看戏没有危险，上了台又步步杀机，只做个空有名头的王爷固然好，但那样一辈子也拿不到想要的东西。杨戬和他的父亲是一样的人，杨天佑叛逆的血在他体内继续燃烧着，他们都是宁可轰轰烈烈死在台上也不要乖顺做看客的那种人。
杨戬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就算今日没人推他上台，他迟早也要自己跳上来。这桩案子是个引子，不管是想借他的手除掉谁，还是要让他死在台上，他都会抓住这次机会。
“老臣以为……”朝堂骤静，所有人都听着这一个声音，“仁佑王殿下再合适不过了。”
说话的是一直没开口的李长庚。李长庚从前是圣人家仆，没什么出众的地方，新朝建立时圣人给了他个没实权的闲职，不上不下的，没人把他当回事，直到他被封为太白君*，成为了与大元帅李靖并肩的文官第一人，众人才想起来朝中还有这么一位，彼时各方势力登门拉拢但为时晚矣。有人查阅过李长庚的考核记录，他没有什么惊人的成绩，没立过功，也没犯过错，政绩如他这个人一样平庸，除了圣人，没有任何一双手能把这样的人推得这样高，他是谁的喉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李靖，你觉得呢？”圣人问。
李靖道:“仁佑王自幼伶俐，定不会叫圣人失望，路途遥远，若是需要人保驾护航，臣斗胆举荐犬子哪吒。”
“二郎，愿意吗？”
圣人眼神温柔，和蔼的好像真得会听从他的看法。
“没什么愿不愿意，只怕做不好。”杨戬知道此时不应该表现得像顺水推舟，更应该像随波逐流。
“朕交给你的事你从来做得很好，去吧，这事既然让你撞上了，或许也是注定。”
圣人说这话时一直在打量着杨戬。杨戬知道他是想从自己的神情中找漏洞，这事太突然也太可疑，圣人不疑别人，最先疑他，舅甥俩其实不似表面上那么亲密无间。圣人怀疑他做局，那么这事就不是圣人策划，圣人也在顺水推舟。
“臣不曾离京，见识浅薄，又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为防万一，臣斗胆请二殿下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逐流
